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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山、菖蒲垭至杨林坳(临澧方向),分别为我五十八师和五十一师的主阵地,军部及直属队位于黄石附近。
史载:11月18日,日军以5个联队兵力。在飞机炮火的配合下,向雷雨垭、畲儿垭展开猛烈攻击。我守军仅一个五十八师。竟力拼5天之久,直到22日,终因伤亡过重,且右翼已被日军分割,为避免重蹈石门战场七十三军的覆辙,王耀武急电张灵甫向漆家河西南地区撤退。
关于这场战斗,日军第六十五联队联队长依藤义彦在战地日记中有所记录,请看作品相关。
这一场阻击战打得极为艰难,最后被迫撤退,又无骄人战绩可言,让争强好胜的张灵甫怎么咽得下这口气?而且,自己又给倭寇表明了战至最后一人一枪一弹的决心,打不赢就跑,面子上也挂不住。可不撤的话,硬拼到底,牺牲自己倒没甚么,倘若危及全线怎么办?时近黄昏,守在昏暗的电话机旁,捏着军座电令,张灵甫低头无语。透过掩蔽部的窗口向外看,已被浓烟、灰尘和火舌吞噬的阵地上,伴随着闷雷般的爆炸,无数朵绚丽的蘑菇云依然绽放。
蔡仁杰在部置完毕“一只草鞋也别给鬼子留下”的撤退任务后,对参谋长卢醒说:“你带弟兄们先走吧,我陪师座再坐会。”光线黯淡,满目伤感,两人相顾无言,就这样默默坐着,直到天色渐渐昏黑、枪声越来越近。
暗夜如磐,寒气湿重。
该走了。
留得正气在,薪尽仍能火传。在这样一个悲壮、寒冷、不时时被炮火映红的夜色里,张灵甫、蔡仁杰步出掩蔽部,却见卢醒并没有先走,陈公勇、高敬、孟铁蛋等弟兄们也没有先走,他们全都守候在掩蔽部门外。脸色坚忍的张灵甫,抿了抿嘴角,心事如潮涌,是感动、还是充满别绪和离情?从铁蛋手里接过虎子的缰绳,翻身上马,终于离开这一片绵延十几公里长、血战五昼夜的阵地……
转移途中,高敬和别人打了一架,把七十三军的一个弟兄揍得半死,还差点搂了家伙。高敬号称“大学士”,毕竟不是大头兵,自视清高,从不轻易与人一般见识,把他惹急了,可见绝不是什么鸡毛蒜皮。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事情的起因,竟只是为了几句风凉话!
夜半时分,过龙潭河,七十三军有一个营在这里抢修工事,岸边点着火炬。大概是因为在石门没有打好,全军溃散,被上峰勒令交由七十四军收容整训,军长汪之斌也被撤职,永不录用,所以他们心里都有些不服气:老子七十三军是一个军,你七十四军也是一个军,凭么事你管老子?该军出身湘军,官兵大都来自本地,湖南人号称“湖南骡子”么,脾气犟,爱抬杠。现在看见连大名鼎鼎的王牌军都撤下来,于是一些人开始幸灾乐祸,拥到河边看热闹。起先,五十八师大部队渡河的时候,这帮人还不敢怎么放肆,直到看见断后的三四十名弟兄陆陆续续赶过来,胆子才变大,叽叽喳喳地鼓噪个没完。有的故作惊奇:“哟,这不是抗日铁军吗?怎么也跟我们豆腐军一样向后跑哇?”有的反话正说:“嘿嘿,人家怎么会跟我们一个样呢?我们七十三,人家七十四,硬是多我们一点嘛。”还有的不加掩饰地讽刺道:“嗨,要怪只怪这龙潭河流不到雷雨垭,要不然人家七十四军的兵舰开上去,大炮一轰,小鬼子早玩完了。”
所谓兵舰,不过是七十四军那一艘在前甲板上装了一门机关炮的小火轮而已。高敬走在最后,一听这些话,一见这帮呆屄的样,气就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老子在迎曦垭打阻击,你们他妈的一个个早翘辫子了,还轮到你们现在翻秋,没事找事,于是停下来指着那几个说怪话的弟兄说:“再跟老子罗嗦一句试试看!”
“怎么的?怎么的?”
“打不赢鬼子,就拿我们撒气呀?”一帮兵痞涌上来,为首的一个歪戴军帽,胸脯拍得海响,满不在乎地说:“妈卖屄的,老子港(讲)了,又么样罗?”以为对方一个人不敢接招的。哪知话没说完,高敬就出手了,飞起一脚,狠狠击中他的螺丝骨,顿时把他痛得大叫一声,摔了一个嘴啃泥。与此同时,高敬顺手勾住身边一个家伙的皮带,拦腰提起,向前一扔,又一下撂倒好几个,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冲上前又是几脚,把那个撅着屁股还想爬起来的歪帽子踢得满地打滚。
走在前面、正要过河的陈公勇他们,一听后面打起来,还以为撞见日军偷袭,一个个拉开枪栓,遍地散开、卧倒。这一付训练有素的阵势,立马吓坏七十三军的弟兄们,生怕对方开枪,火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可是人手一把冲锋枪啊,一打起来绝对吃亏,便急急忙忙举起双手喊话:“误会了!误会了!”
高敬学的就是格斗术,穿的又是日军大头皮靴,一脚下去,份量可想而知,好在他脚下留情,没朝对方的要害部位踢,否则非死即残不可。教训了这帮杂牌,出了一口恶气,他便见好就收,和大伙最后卷起裤腿涉水过了龙潭河。陈公勇关切地问了他一句:“没伤着吧?”高敬得意地一笑,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回答道:“连褂子都没有弄拉呱呢。”
南京方言里,有些话与武汉方言比较接近,如“褂子”、“拉呱”都是“上衣”、“脏”的意思,这一点也成为陈公勇和高敬两人关系很铁的原因之一。语言相通,往往成为沟通人与人之间的第一道桥梁,比如张灵甫和蔡仁杰也是这样。
“高队副一人可以撂倒四五个,那我们七十四军的战斗力是不是一个军可以顶几个军?”李欣在一边喜滋滋的插话,可把大家逗乐了。陈公勇不由得想起常宁来,这家伙怎么好端端的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的枪法,岂止顶好几个人?他不归队,可是七十四军的一大损失啊!刚才那片刻的笑容,又凝固在夜色中。
小雪纷飞,河水冰冷。本来撤退就憋了一肚子气,这鬼天气又更加让人烦闷得很。
207困守孤院
207困守孤院
我们只有紧密合作,精诚团结,不计较个人荣辱,才能打胜仗。——王耀武
当夜,云密星稀,月光全被厚厚的云层挡住了。
74军军长王耀武与51师师长李天霞、58师师长张灵甫,两师副师长、参谋长、主力团团长等十多人在指挥所里彻夜商讨对策。
李天霞情绪激昂,跃跃欲试地道:“军座,我率51师留守二方坪,主力部队迅速转移陈家河一带,来他个反包围!”李师长双手一握,作出一个“包饺子”的模样。
虽说耀武平时不是很欣赏李天霞,但对于老李的这种求战勇气,还是让耀武觉得很赞。
王军长率74军久经战阵,胜多败少,实在不愿败退,就算日军已经打到家门口了,他多少还想挽回一点面子。
但是一来要以51师整师的兵力冒险,二来日军的目标很明显是常德了,51和58师主要还是该去救援常德的57师。
耀武还是有些不舍,但是一咬牙道:“51师以1个营断后,58师以1个排在二方坪右翼牵制,其他主力全部转移到陈家河、邓家庙之线!”
五十八师撤到漆家河,脚跟未稳,第二天刚一亮,十几架敌机就老鸦一样寻踪而来,围着山头盘旋轰炸,看这阵势,不把山头削平决不罢休。张灵甫脸上的青筋随着远处剧烈的爆炸声直跳。昨天的撤退,本来都让他很窝火,今天一早又见鬼子这般疯狂。他再也坐不住了。带着铁蛋、卫兵便上山而去。把师部扔给了蔡仁杰。
出门的时候,弟兄们刚做完工事。高敬拿把刺刀,走几步就往院墙上捅一刀,架在屋顶上的重机枪,便按照他的刀痕,嗵嗵嗵一阵点射,将围墙打出一排射击孔。
蔡仁杰追出来,冲着师座的背影叮咛一句:“当心一点。早些回来!”
明知道这是一句多余的话,说了也白说,但这种关心和体贴,常常在细微处不经意间就漫出来。生死与共这么久了,患难之情深千尺,蔡仁杰觉得他和张灵甫之间的那种感觉亲如家人,心心相映,肝胆相照。就连自己有时候脱口而出的“德语”,张灵甫都听得懂,让他更感温馨。倍感亲切。湖南话虽有五六种,但大抵相同。只有常德话因接近四川、湖北口音,而迥然不同于长沙、湘潭、衡阳一带的湘方言,所以被人戏称为“德语”,像这些“一低迪”、“拐哒”、“赫死八个人”之类的话,让别人一头雾水,只有卢醒、明灿、陈公勇这帮湖北人知道是“一丁点”、“糟糕”、“吓死人”的意思。
今年5月间,鄂西会战前,部队经过斗姆湖,弟兄们第一次上他家做客,警卫排那帮小兵们见室内高朋满座,便忸怩着不好意思进去,他出来一个劲地招呼大家说:“豆里克,豆里克,随便七,岔(嚓)的。”既有德语,又有汉腔,让大家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张灵甫在一边当了翻译:“发啥愣呀,就是里面清、随便吃、放开肚皮吃。”
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能有这样的好搭档,是他蔡仁杰的缘分。而这种缘分,又从何而来?军座王耀武的一席话,说到关键处。那次家宴上,来帮厨的老伙夫,用心搬出他的蒸功夫——蒜蓉丝瓜、珍珠丸子、冬菇滑鸡、豉油青蛙、清蒸茼蒿,十碗九扣,全是蒸出来的。老伙夫常说,粤菜讲究原汁原味,只有蒸菜最能体现这种水平。不够辣么?别急,还有上面都泼了一层红剁椒、黑豆豉的湘菜呢:蒸茄子、蒸南瓜、蒸排骨、蒸鱼头。卢醒又挽起袖子凑热闹,亲自下厨,作了一道湖北有名的沔阳三蒸:粉蒸肉、粉蒸鱼、粉蒸藕。一桌菜虽无山珍海味,倒也清淡鲜辣皆有,集湘粤鄂风味之大全,惹得军座按捺不住,没等菜上齐,便挥动筷子,喝令左右道:“开战了开战了。”
酒过三巡,军座慨然叹曰:“不炒、不煎、不炸,蒸功夫见真水平啊。做菜如此,做人亦然。比如,钟麟、常武两人”——用手点点张灵甫和蔡仁杰,亲切地叫着他们的字——“都不吵、不奸、不诈,为人真诚,道德高尚,才合作得这么亲密无间吧?我们只有紧密合作,精诚团结,不计较个人荣辱,才能打胜仗啊。”
不吵、不奸、不诈,不正是他们两人的处事原则么?师座外表冷峻,不苟言笑,有时候说话还得罪人,时间一长就会发现,张灵甫的心其实就像水晶那样圣洁而坦荡,没有丝毫杂质,他蔡仁杰也是一个很单纯、不搞歪门邪道的人,正因为如此,他们之间没有红过脸、搞过小动作。
到了晚上,不见师座回来,远处的山头,仍笼罩在重重的硝烟与乌云之中。蔡仁杰摸到厨房,吩咐老伙夫下一钵红薯煮面条,给师座送上去。饺子是没条件做了,就是做了,他老兄也不好意思当着大伙一人独享。老伙夫正在洗碗,说面早都和好了,就等着师座回来吃热的呢,正说着,大门外枪声骤然响起,日军偷袭上来了。
五十八师师部扎住在一个偏远小村的殷实人家里,院子里堆了一堆松木。全村十几户人家,就只有这家有两层楼。为防盗匪,门楼和屋顶上还都筑有开了枪眼的护身墙。
曾有满的松树炮,今天可派上大用场。
这种土炮因操作不便,射程又近,打几炮自身还会炸裂,所以不太适合野战,却最适宜架在城垣上、寨墙下和炮楼里打阵地战,换炮、装药都方便。昨晚转移到这里后,因伤亡过大、兵力不足,师座二话不说,把警卫连也拨给了陈公勇的加强营,可师部没有战斗部队掩护怎么行?陈公勇又让高进带一个排留下来,排长就是两次负伤、还干过东洋娘们的老兵李欣。曾有满也在这个排里,日夜都盼着用松树炮复仇的他,自然不会闲着,专挑水桶粗的圆木,做了好几尊炮,然后将其中一尊灌进二三十斤火药和铁片的松树炮伸出院墙,对准大门外,再用砖头将炮身压紧。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鬼子终于找上门来了!
曾有满听见枪声,正要上床睡觉的他,取下墙上的松明子,第一个冲出厢房,模糊的夜色中,只件蔡副师长一个人正顺着架梯往门楼上登,门楼上的哨兵已经牺牲。他几步跨到院墙下,从了望孔里向外一看,乖乖呀,一大群端着长枪、鬼影晃动的日军已近在咫尺!
松树炮的导火索有10几厘米长,按每秒1厘米的燃烧速度,正好可供他躲闪一边、捂住耳朵以防被震聋,但现在显然来不及了,日军转眼就会冲到门楼下的死角。千钧一发之际,他想都没有什么后果,这世界上没有比他老婆、比他两个女儿被鬼子害死更惨的后果了;他也忘记把嘴巴张开做吞咽动作,老兵们都说,在有巨大声响的时候,假如手腾不开,像这样做也可以防止耳膜震破。烧得“噼噼啪啪”响的松明子,被他毫不犹豫地直接按到导火索的根部。于是,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