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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司马说得也是!”那位邵副将尴尬地笑了笑,望了山下营地一眼,笑道:“那这会我们可要让匈奴人“大吃一惊”了。”顿了顿,他好奇地问道:“对了,那位上将军真有那么神奇吗?”
“说起我们上将军,那就有说不完的故事了!”杨坚毅脸色一缓,自豪地要与这位邵副将说起林弈的故事,便听他侃侃说道:“事情要从我们从新安回来说起……”
撇下烽火台上正在谈论林弈的两人暂且不说,烽火台下原本宽敞的长城马道上,此刻挤满了密密麻麻服色各异的男女老少。他们大多是北方牧民的一身打扮,三五成群地挤在一堆,相互依偎着取暖,一面低低地谈论着什么。
这群人正是跟随九原军旧部的秦人牧民。当年王离带走九原军十余万主力铁骑,去配合章邯剿灭山东各诸侯的叛乱。因了当时秦国庙堂把持在奸臣赵高手里,前去平叛的九原铁骑由于缺乏粮草辎重,最后全军覆灭。从那以后,留守九原的秦军铁骑便只有十万左右。
而就是这仅有的十万铁骑,在历经数次与欲图南下的匈奴飞骑血战之后,虽然勉强顶住了匈奴人的南下锋芒,但兵力也锐减至不足五万。之后,为华夏族死死抗住北方胡患的九原铁骑,却因为咸阳方面中断了给他们的粮草补给,而差点因此解散。
当时的九原军代理大将崔鹏痛心疾首,差点因此带着剩下的九原铁骑回咸阳勤王。在部下力劝之后,冷静下来的崔鹏终于想出一个无奈的办法。让剩下的这些九原精锐们,与边地的老秦人牧民们一起过起了游牧生活,以图自救。整支九原大军从那时起,便变成了一支亦民亦军的怪异军队。
由于九原军残部无力维持整个阴山地区的长城防务,面对汹汹来犯的匈奴人,边地的秦人牧民们纷纷自发地跟随九原军残部,军民由此而组成了一个游牧部落,在九原与阴山之间勉强游荡着生存下来。
在游牧之余,崔鹏仍不忘始皇陛下交给九原军的使命,时不时派出数千人,甚至上万人的精锐游骑兵,寻机偷袭北方欲图南犯的匈奴人,让匈奴人头疼不已却又无法有效地对付这支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飞骑。
在几个月前,陇西军残部五千飞骑护送着数千名雍城撤出来的赢氏皇族,在长城脚下遇到了这支由九原军和牧民们组成的游牧部落。身为代理大将的崔鹏,自然二话不说地接纳了赢氏皇族和陇西飞骑,整支部落无论人马或军力都因此而增强了不少。
昨日上午,郑浩带着杨坚毅两人匆匆赶到九原军营地之后,凭着林弈交给他的那支铜管密函以及林弈的上将军印玺,迅速取得了崔鹏的信任。而后,郑浩与崔鹏商议了大半日之后,整个九原军营地便紧张地运转起来。
在凌晨时分,天色刚刚发亮之时,九原军主力便悄悄地开出营地,沿着秦长城先是顺着黄河东行一段避开有可能遇到的匈奴骑兵,而后折向北抵达阴山山脉,再重新摸向阴山山脉北上的三道山口。在斥候回报说,匈奴人已全数开出阴山山口,向南进发之后,九原军主力便悄悄占据了这三道山口,开始紧张地构筑伏击阵地。
郑浩带着胡两刀跟随崔鹏去阴山布置伏击阵地,杨坚毅则与崔鹏的副将邵正磊一起领着留守的五千陇西飞骑护送着营地里两三万的老秦人牧民以及赢氏皇族们,上了长城,以避开匈奴人的袭击。此刻,在营地内早已挖好了无数的陷坑陷阱,只等着匈奴人上钩。
杨坚毅两人还有一个任务,便是在匈奴人北撤之后,带着陇西飞骑紧随其后。一旦匈奴人被埋伏在阴山山口的九原军主力杀得大乱,杨坚毅两人就要领着陇西飞骑,从背后给匈奴人以致命一击。
林弈布置下来的此战,旨在一次打痛匈奴人,力争能大部歼灭这支匈奴人的前锋,以使匈奴人短期内不敢再度南犯。
闲话少叙,且说半个时辰之后,一个披着雪白披风的飞骑径直飞进匈奴人潜伏的那片上林里。
“木易,你们上将军的精锐为何迟迟不见踪影?”达拉希一脸愠色地质问林弈道:“我们的斥候已经向南侦查了数十里地,并没有发现任何一支军队的踪影!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到底有没有结盟合作的诚意?”达拉希语气越说越冷,脸色也渐渐地沉了下来。
“这个……将军,我想这里头一定有什么原因在里头,我们上将军与贵部绝对是有结盟的诚意!请将军您……”林弈装作一脸惶恐之状,苦着脸哀求达拉希道,不想话还未说完,便被达拉希一把打断了。
“不必多说了,你们中原人总是这样的狡诈,没有诚意!”达拉希恨恨地说道:“我们不会再等你们了,幸好我早就做了充分的准备,消灭这支秦军根本不用你们插手!”说罢,达拉希扔下林弈,转身对一名传令官用匈奴语高声下令着什么。那传令官躬身行了一个匈奴人的军礼,便匆匆离去了。
下一刻,整个匈奴人潜伏的山林里,翁然大动起来了,一个个趾高气扬的匈奴骑兵骑上战马飞出了林地,在林地外的大草场上列成了三个万人方阵。皑皑雪地之上,一大片灰蒙蒙、黑压压的骑兵整齐地矗立着,等待着进攻的命令,骑兵们手中雪亮的弯刀发出阵阵耀眼光芒,胯下战马时不时一阵阵嘶鸣,其阵势倒也是颇为整肃。
为了此战能一举歼灭这支令自己万分头疼的神秘军队,达拉希不惜出动了整整六万精锐匈奴骑兵。他的麾下前锋大军总共也不过七万余,如此几乎算是倾巢出动。
在九原军营地北面的山林里是达拉希亲自率领的三万精锐,在南面的山林里还有三万匈奴飞骑。其实达拉希原本就不指望所谓的楚军能及时赶到。他的战术很简单,在进攻发起时,南北各三万麾下铁骑分别北推南进,将这支神秘军队合围在秦长城脚下的山坳里,一举歼灭之。
“嘿嘿,有你老小子喝一壶的!”望着达拉希远去的背影,林弈冷冷一笑,骑上战马,乘着匈奴兵们不注意之时,偷偷拐进旁边的山林里消失了。
八十 空营诱敌
“匈奴人来了!”在离九原军营地不远处山脊上的烽火台上,一名哨兵低呼一句,引的正在谈论林弈的杨坚毅和邵正磊两人一惊,连忙奔到垛口处,向下望去。果不其然,在左右两面地平线上,各自突兀地立起一道灰蒙蒙的长线,伴着阵阵隆隆的马蹄声,飞快地向九原军营地推进着。
“快,传令下去,所有人噤声,伏低身子,不要让匈奴人发现丝毫痕迹!”九原军副将邵正磊回头对一旁的甲士匆匆下令道。甲士拱手领命,匆匆跑下烽火台。片刻之后,原本人人趴在垛口旁,望着山下情景的男女老少们纷纷低下身子,藏在垛口后,人人噤声不言,只是竖起耳朵紧张地听着山下的动静。
南北相向而来的那两道灰蒙蒙长线,在离九原军营地大约一里的地方,各自绕着九原军营地远远地向南、向北延伸,终于在营地正面处,两道灰线回合在一处,形成了一个偌大的包围圈。
“将军,中原人的营地为何迟迟没有动静,会不会有诈啊?”一名匈奴军官望着一片平静的九原军营地,担忧地对达拉希说道。
达拉希领着自己的中军护卫队,已经绕到营地山坳出口的正面,对山坳内的营地自然一览无遗。不用部下提醒,达拉希也早已注意到了那处营地的不对劲之处。照理,在匈奴骑兵开出潜伏的山林,隆隆向营地压来之时,营地内的军队便应该迅速开出营地集结,要么与匈奴人硬拼,要么做好突围准备,向西面杀出。然而,此刻这处营地除了那依旧袅袅升起的炊烟,以及迎着寒风猎猎招展的军旗外,见不到一人一骑的影子,直如一座空营一般。
眼见这时,六万部下已经在山拗口列阵完毕,只等自己的一声令下,便要大举冲进营地,达拉希心头微微有些发急,但一贯的睿智本色还是让他迅速地冷静了下来。“先派出一个百人队,试探进攻!”达拉希对身旁的传令官下令道。
说实话,他根本不相信这营地里的中原人能够先知先觉,提前撤离营地。而且,照这营地的规模来看,里头驻扎的人马应该不下五六万。即便他们能够在匈奴人发起进攻之前,提前察觉到匈奴人的意图。那这五六万人马的撤离行动也必然声势浩大,如何能瞒得过匈奴人的斥候飞骑。所以,达拉希更愿意相信的是,这些中原人是在故弄玄虚,希望能吓走他们。
一支百人队匈奴骑兵奉命飞离了纵队,挥舞着弯刀呐喊着向山坳里营地的大辕门直奔了过去。匈奴人的骑兵进攻时本来就不讲究队列阵形配合,只要将令一下,便蜂拥地狂奔上前,往往是利用个人精湛的骑术以及人数优势,击溃中原军队。这一个百人队散开队形,成一个大略的扇形,十余骑一列并排着呼啸卷向山坳口,身后达拉希等匈奴高级军官们则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小队用作试探的“敢死队”。
“嗖嗖嗖!”眼看着百余名匈奴骑兵就要冲到紧闭的辕门跟前,突然辕门后那些军帐背后突兀地响起一片尖锐的呼啸声,一片黑压压的羽箭腾空而起,狰狞地扑向那可怜的百人队。“啊!”一片惨嚎声,随着羽箭落入散乱的匈奴人队列中凄厉响起,一个个匈奴骑兵带箭冒血地倒在地上。
“将军,中原人在营地里头!”达拉希身旁的那名匈奴军官兴奋地提醒达拉希道,似乎对那一个百人队的生死漠不关心。
“我就知道中原人,不可能这么快就跑光了!传令,莫伊俄所部立即做好准备,进攻中原人的营地!”达拉希冷哼一声,挥手下令道。这时,那个负责试探性进攻的百人小队,在两轮密集的弩箭暴雨倾泻之下,仅剩下十余名带箭负伤的骑兵狼狈不堪地逃回本阵。
一阵凄厉的牛角号响起,匈奴人的骑兵大阵开始隆隆开动,一个整齐的万人骑兵方阵在山拗口列成。下一刻,在方阵前一名虎背熊腰的匈奴军官大吼之下,这万余人匈奴骑兵齐齐高声呐喊一阵,便山呼海啸般地卷向山口。万余匹战马齐齐扬蹄狂奔,马蹄声直如一阵惊雷一般在山坳里轰鸣回响着,震得四周山坡上的积雪都在沿着山坡缓缓滑落。
在潮水般的匈奴骑兵呼啸地奔驰到距营地围墙壕沟约一两百步远的时候,随着队列里匈奴军官们的一声声口令响起,匈奴骑兵们纷纷取下背负着的弓箭,拉弓上弦。一片凄厉的啸音响起,一大片灰蒙蒙的羽箭暴雨便呼啸地凌空飞向营地。万箭齐发,那片营地骤然间便被埋没在羽箭形成的暴雨之中,一阵噼啪作响过后,营地内的帐篷与空地之间插满了带着白色羽毛的匈奴弓箭。
先前袭击那个百人队的羽箭没有再度从营地内升空,然而,令匈奴人奇怪的是,声势浩大的匈奴人箭雨落入营地后,竟然没有出现意料之中的成片哀嚎。这情景倒像是匈奴人的万人队在进行演习一般,将成万的羽箭射入一片空地之中。
眼看着围墙壕沟就在跟前,带队的万夫长莫伊俄来不及多想,一串口令传出,奔行在最前排的匈奴骑兵们纷纷取下马鞍上那原本用于套马的长绳,奋力向前一甩,套上木制的栅栏围墙之后,策马分别向两侧狂奔,借助战马狂奔之时,一下子将那成排的栅栏围墙拉倒在地。
后排紧跟而上的匈奴兵们见状兴奋地齐齐呐喊一通,便纷纷催着胯下战马,奋力一跃轻点着倒入壕沟内的围墙栅栏,便跃入营地之内,匈奴人精湛的骑术,在此刻倒是发挥的淋漓尽致。
然而,当莫伊俄带着部下狂奔冲进营地大约半里之地后,却依旧连个人影都未发现。莫伊俄心下一沉,顿觉得形势不妙。可这时身后成千上万的部下已经一路狂奔地挤入营地,若要在这时骤然下令停止前进,那后排众多部下都会因为战马前冲的惯性与骤然停止下来的前部同伴冲撞在一起,那样就会导致自己部下相互踩踏,乱成一锅粥。眼下唯一的办法,只有一鼓作气冲出营地之后,再想办法重整队形。
于是,莫伊俄不敢做丝毫停留,领着部下硬着头皮穿过层层叠叠的军帐,向营地中央飞驰而去。同时,莫伊俄下令部下利用绳钩不断掀翻一座座军帐,查看里头是否有中原人的伏兵。
“将军快看!”在营地里紧绷着神经奔驰了片刻,身旁的一名部下指着远处一座高约三丈甚为宽阔的大帐,对莫伊俄喊道。莫伊俄凝神望去,便见大帐跟前还矗立着一面黑底白字的秦字大纛旗,心知那里定是中原人的中军大帐。于是,莫伊俄顾不得多想,大手一挥便领着手下呼啸地向那座大军帐狂奔过去。
然而,便在这时异变突起,成片惨烈的嚎叫声从刚刚进入营地外围军帐之间的匈奴后队骑兵中响起。那一座座军帐的空地之间,突然出现一个个丈余方圆一人多深的陷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