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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烈看了看柳光宗,涨红着脸,慢慢伸手抓住那些钱,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当天下午,吴烈带着柳光宗,开始跟踪瑞喜。
因为柳光宗一直限制他的自由,所以吴烈被抓后就一直没见过瑞喜,因此,当他透过车窗看到瑞喜带着刘妈走出家门时,情不自禁地伸手就去拉车门……
柳光宗一把按住他说:“吴先生,你不要忘了,我们有任务在身,见到心上人就不要命了吗?”
吴烈眼睁睁地看着瑞喜走远,转头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共产党也在找你,你就这样跟出去,也许还没有和你的丹露说上话,就已经命丧街头了。”看到吴烈吃惊的样子,柳光宗摇摇头,“我们虽然限制了你的行动自由,可也是在保护你。如果没有我们,你恐怕早就被你的同志干掉了。其实,依照你们的纪律,你提供的那些情报,早就够你死上好几回的了,而且,恐怕他们把李碧纹的死也算在你头上了吧?”
吴烈心里未必不知道这一点,但被柳光宗说破,心里还是十分痛苦。他低下头,避开柳光宗的眼神儿,紧紧捂住脸,似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今后的一切。
他们的车在瑞喜后面跟了一下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和瑞喜见面。吴烈什么都没有说,柳光宗似乎也不着急,并不追问,等瑞喜回家后,他把吴烈也送了回去,然后自己开车走了。
不过,柳光宗并没有离开,他把车停在了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猫在里面等着——果然,等到半夜,他看到吴烈小心翼翼摸出来,招呼了一辆黄包车,直奔瑞喜家方向去了。柳光宗暗自骂了一声,和那两个在吴烈家监视他的手下,悄悄跟了上去。到了瑞喜家楼下,眼看吴烈要翻墙进去,柳光宗冲过去一掌将他打昏,拖进车子,快速离开了现场。
吴烈醒来的时候,只见眼前一片惨白的灯光……他突然坐起来惊恐地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刚才去了哪里?”柳光宗冷冷地看着吴烈,见他还没有想说什么的意思,怒吼道,“你和我们合作没有诚意,你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你也不用离开这里,你可以去找李碧纹了!”
说完,柳光宗一招手,他的手下虎狼一般扑向了吴烈。吴烈的眼前顿时全是李碧纹和柳光宗那几个旧同事受刑的样子,他惊恐万状地一边退缩一边尖叫道:“我愿意和你们合作,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我没有想背叛你们,也没有想逃走,我只是想见见瑞喜,我只是想见见她而已!”
看到吴烈情绪不能自控的样子,柳光宗示意打手出去,然后他走过去揪起吴烈的领子,冷冷地说:“看看你自己的这副德行吧,我白天跟你说的还不够清楚吗?现在国民党调查局和共产党都知道丹露的行踪,都在派人杀你。我们本来在暗处,你却故意暴露了自己,你想干什么?想暴露我们吗?你这样做,我的性命也难保,你明白不明白?!”
“我……我真的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担心瑞喜。我只是想见她一面!让我见瑞喜一面,之后我一定帮你们抓到所有的人!”
柳光宗看着吴烈很坚定的眼神,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初被山口抓来时的样子,突然神情黯淡了下来,叹息道:“好了,我知道了。我们一言为定!我会让你见到她,但是我们的事情不能耽误,否则我们两个都得死!我们是在生死线上玩儿,如果你再敢单独行动,我绝对不会饶了你!”
柳光宗将吴烈拉起来,惨白的灯光下,他俩都异常疲惫。
2
虽然是职业特工出身,但柳光宗的精神状态并不比吴烈好多少。晚上回到家,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悄悄起身,从卧室出来,独自去客厅抽烟。
夜风吹过,窗外发出几声异响,柳光宗迅速从沙发下面掏出枪来……过了一会儿,一切恢复平静,柳光宗收起枪来,颓然倒进沙发里,看到云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卧室门口了。
“你这是怎么了?你在怕什么?”云静边往柳光宗面前走边问。
“我没事儿,就是想抽根烟……我可能被上次吓怕了吧。”柳光宗哆嗦着把枪放进沙发下面。
云静坐下来拉住柳光宗的手,轻声说:“光宗,看见你这样,我心里很难受,我想你一定是受了什么我不知道的苦,还有,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你有什么心事,不能告诉我吗?你是不是怕那个玉子?她白天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要不,我们悄悄离开上海,去美国好不好?”
“现在到处都是关卡,码头也被日本人封锁着,我们走不了的。”柳光宗看着云静慌乱苍白的样子,心疼地抱住她说,“好了,都怪我,疑神疑鬼地吵醒了你,我们都不要胡思乱想了,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真的都会好起来吗?躺在柳光宗怀里,云静的心从来没有这样不踏实过。虽然有过太多的误会,但每次到了关键时刻,云静首先想倾诉的人,还是瑞喜。
第二天,柳光宗上班走后,云静给瑞喜打了个电话,要她无论如何抽时间过来一趟。
见到瑞喜云静才发现,瑞喜比她更需要人安慰——瑞喜的眼睛里装满了忧虑。
云静拍了拍瑞喜的手背说:“你最近瘦多了。”
“云静,我觉得有点儿累了。”瑞喜想勉强地笑,但是没有笑出来。
云静理解地点点头说:“我知道。可是你已经坐到明星的位置上了,很难摆脱那种生活了吧?”
“我随时都可以放弃那样的生活。我是觉得突然失去了方向,突然很孤独。”瑞喜擦掉流出的眼泪,看着云静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本来是想向你祝贺的,你的柳光宗没事儿了,真的很好,你要珍惜这份幸福。”
“是啊!我很珍惜,前一阵儿我几乎活不下去了,我终于发现,其实对于女人来说,爱情是最重要的,是可以支撑我活下去、活得更好的理由。不过,瑞喜,我现在只有你一个能说心里话的朋友了。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近,柳光宗好像越来越神秘了,而且也变得沉默寡言、喜怒无常。问他出了什么事儿,他又不肯说,真是急死我了。瑞喜,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啊?我觉得我真是个不祥之人啊,凡是跟我亲近的男人,都没有好下场。”
瑞喜奇怪地问:“他不是在做正当生意吗?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跟你说?”
“我只知道他应该是和日本人合作了,否则也不会保住性命,但是具体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所以我更担心。”云静想起昨天晚上柳光宗的奇怪行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他怎么会为日本人做事情?”瑞喜真的有些意外。
这话让云静很不舒服,她看了看瑞喜,说:“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你不也一样?我现在觉得,平平安安就是最好的。”
瑞喜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看时间不早了,就起身告辞。云静知道她现在是大忙人,也不挽留,送到门口,拉着瑞喜的手说:“以后得空了,常来看看我吧。”
瑞喜点了点头,出门上了车,回头看云静,发现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单薄、无助过。
到了片场,黛西远远地看到瑞喜,立即招呼道:“丹露,有客人在等你。”
会是谁呢?瑞喜推开化妆室的门,竟意外地看到了柳光宗!而柳光宗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瑞喜几乎昏倒,她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个人,一下子就呆住了。
黛西适时地扶住她问:“怎么了,丹露,你哪里不舒服?”
瑞喜赶紧垂下眼睛,拼命镇定住情绪,说:“没事儿,我只是有点儿累。”
“黛西小姐,我们正好路过片场,进来看看你们的进度,一切顺利吧?”还是柳光宗比较机敏,他笑盈盈地走过来,若无其事地和黛西打招呼。
黛西也和他客套着:“柳先生客气了。我们很顺利。你们都是有大事儿要忙的人,难为还关心着我们。”
他们你来我往地说着不咸不淡的话,眼神却都在吴烈和瑞喜身上。
“丹露小姐,有机会再给您做专访。”吴烈把手放在裤兜里,努力摆出一副公子哥儿的派头。
“我今天有些累,改天吧。对不起了各位,我有些累,你们谈,我去休息一下。”瑞喜虽然是明星,但在这个时候,却是他们四个人中最不称职的演员。她心慌意乱地转身走出化妆间,往片场外面走。
瑞喜匆匆离开的背影,牵动着吴烈的目光,牵动着黛西和柳光宗的目光,也牵动着藏在暗处那些看不见的人的目光。
瑞喜泪流满面地回到家,一路上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情:天呐,吴烈怎么会和柳光宗在一起?柳光宗不是在给日本人做事情吗?吴烈他……瑞喜不敢再想下去,她跌坐在床上,痛哭起来。
深夜,瑞喜还在床上辗转反侧,突然听到有小石头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忙跑到窗前,往下一看,果然看到吴烈站在下面!她向吴烈点点头,偷偷打开门,把吴烈领到了卧室。
瑞喜刚锁上门,吴烈就情不自禁地紧紧抱住瑞喜,低声在她耳边呢喃:“瑞喜,你一切都好吗?我很想你……”
瑞喜想起白天一直盘旋在心里的疑问,轻轻推开吴烈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明你和李碧纹都被抓起来了,可现在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出来?你怎么出来的?你怎么会和柳光宗在一起?他不是在为日本人做事情吗?你告诉我!”
面对瑞喜这一连串问题,吴烈无话可说,这让瑞喜更加怀疑。她使劲儿推开吴烈,低声喊道:“你背叛了吗?你在为日本人做事情吗?李碧纹呢?”
“她……她死了!”吴烈痛苦地看着瑞喜,再次紧紧把瑞喜抱在怀里,低声说,“她死了,她死了……她体无完肤,被挑断了手筋、脚筋。”
“你呢,你受苦了吗?”瑞喜推开吴烈,仔细看着他,赫然看到他脖颈上的伤痕,她哭着问,“还有哪里?疼不疼?”
吴烈哽咽着说:“我几乎死在里面,再也见不到你了,可是,我不能死,我要见你,我还要保护你,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所以我……”
“所以,所以你就叛变了是吗?”
吴烈使劲儿摇头,坚定地说:“没有,我没有!我只是缓兵之计,没有暴露真正的消息。我没有出卖我们的同志。他们威胁我,说要伤害你,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瑞喜,你看着我的眼睛,我真的是为了你,怕你受到伤害。现在所有的人都要杀我,我是打昏了看守我的人才逃出来的。我们逃走吧,离开上海,去很远的地方,去他们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离开?!我们怎么离开?”瑞喜哭着推开了吴烈,“吴烈,你变了,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背叛了大家,你太懦弱了!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可是你跟我说过的理想呢?你所有的信仰和坚持都到哪儿去了?我不认识你了,你像个懦夫!我还有我的任务,我不会和你走的!”
“瑞喜,我真的都是为了你,我……”
吴烈悲痛欲绝地想要拉住瑞喜,可瑞喜决绝地转过身说:“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他们的声音太大了,惊动了外面的人。刘妈跑上来,使劲儿敲着门问:“丹露小姐,您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有人来了吗?我送些参汤进来,您开开门!”
瑞喜大惊,推了吴烈一掌:“你快走吧,走吧!”
吴烈绝望地打开窗,顺着墙爬下去,快到一楼时,突然,从暗处角落里走出两个人,一个他熟悉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吴烈!”
吴烈下意识地回头,却看到一个高高的黑影举着枪对着他!
枪声响了,吴烈在惊恐万状中倒了下去……
瑞喜在屋里听到枪声,疯了似的冲到窗口,看到吴烈已经倒在了地上。她惊恐地打开门,推开守在房门口的刘妈,冲到外面,不顾一切地抱起吴烈,使劲儿捂住吴烈的伤口,痛哭着大叫:“吴烈,你不能死啊!你要坚强一点儿,你不会死的!”
她把脸贴向了吴烈,和吴烈拥抱在一起,忘记了身外的世界,连柳光宗什么时候来的,来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毫无知觉……
3
“吴烈是从我手里逃出去的,现在他死了,线索断了,我没法向山口交待了!”吴烈的死让柳光宗很被动。但是,在宪兵司令部面对山口的时候,他还是很镇定地想出了一个自救的办法。
“办事不力!你和姓林的一样,都是没用的东西,抓了一个吴烈有什么用?没有拿到可靠情报,没有捣毁他们的老窝,没有抓到他的上级,竟然还让他被暗杀了!这说明什么,你知道这说明什么?说明共产党的势力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弱,他们还有很多人,他们的活动依然猖獗!”
面对山口的咆哮,柳光宗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