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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不用发愁呢!”七夫人轻轻碰了他一下,道,“事情不是还没到那一步么?至少田家就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对我们的买卖大大的不利呢!”
云开苦笑道:“夫人洞察透彻,云开不如也!”
“乜~~”七夫人露出孩童般的神情,“女人只会说说的,做起来,还得是你们大男人的世面。”
七夫人见他沉吟不语,道:“铜镇远想干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我敢肯定,他隐忍了这么久,既然有所行动,就一定会让所有人侧目的。”
“那我们又该做什么?”云开反问。
七夫人秀眉一扬,道:“等——静观其变。”
太守府的朱门“隆隆”打开,一队臂缠白巾的武士“护送”李田两位家主出来。台阶上,金色战甲的铜镇远嘴角带着冷笑,拱手道:“既然二位没有异议了,就请回去安排一切,不送了。”说完,转身走回府中,朱门又缓缓合上。
走了几步,李梦伊一个踉跄,“哇!”吐出一口鲜血。田海连忙扶住他,肥厚的大手按在他后心,以真气护住其心脉。李梦伊缓过一口气,忿忿道:“终于领教了南越第一的厉害。”
“老兄你就是放不下这口气,”田海摇头道,“这种人犯得着跟他斗气吗?他来猛劲,我们就玩推拿,哎!我那有药,一会给你送去——不,一齐去我家了。”
李梦伊点点头,道:“他这么玩法,撑不了多久,听你的,忍着,到时候给他好看!”
“只可惜咱们得破财喽!”两人对望一眼,大笑起来——存亡关头,貌合神离的两位家主还是走到了一起。
田家的人见家主扶着李梦伊回来,都有些犹豫,毕竟,两家人是一直在暗中较劲的。田海把李梦伊扶到自己的内室,一边亲自替他检查内伤,取来最好的丹药;一边分派人手按照铜镇远的指示把钱粮物资运到城北军营。商家出身,所有的事只用了半天就一并完结。
田蓉在探望了李梦伊后找到云开,脸上带着兴奋的神情道:“铜镇远要自立为王哩!”
“怎么说?”云开一下跳了起来,日前还在谋划要怎样才能把他拖在合浦,眼下却来了个大转弯,铜镇远要独立,难怪找李田两家强要钱粮物资。
“自立为王?他第一个目标呢?”云开迫不及待的问,“南宫世家?”
“自然是南宫世家。”七夫人道,“十几年来他被压得很苦,脏事苦事都由他做,好事风光全被南宫世家占了,而今他起兵,当然得出出恶气。再说,自古英雄就难过美人关——”
她颇有深意的瞧了云开一眼,道,“南宫德最宠爱的妃子,是铜镇远从小青梅竹马的情人。八年前南宫德派铜镇远去剿灭叛乱,乘机强纳了凝夫人,铜镇远回来,出奇的没有发作,南宫德得寸进尺,每每当着他的面与凝夫人寻欢作乐。这次他自立,不抢回凝夫人,杀了南宫德,是不会罢休的。”
云开冷静下来,道:“如此看来,铜镇远第一个要打的,不是苍梧,而是郁林,南宫世家的老巢!”
“对!两家一旦分裂,晋军就会从劣势转为优势,如何取舍,还在于你一念之间呢。”七夫人望着他,似乎在暗示什么。
两天后,正月的前三天,合浦戒严解除,铜镇远带着他的大军开拔北上,城中又是一片喜气,家家户户忙着新年贺岁。云开呆在房中,打开包裹,桓桢临行让自己带上的皮裘看来是用不上了,岭南的冬天就像建康的秋天,凉爽宜人,还不时有湿滑的海风吹来,驱走了渡过南岭残存的冷风。
“好漂亮啊,”七夫人不知何时来到房中,伸手抚摸着质地光滑、乌黑透亮的皮裘,“哪家小姐送你的吧。”云开笑而不答,道:“他日夫人去建康,我也送一领给夫人。”
“一言为定呢!”七夫人欣然道,“到时候我来找你,你可不许不见我哦~”
“夫人今天来,不只为了聊家常吧?”云开收起皮裘,道。“我是来问问,代表晋室的云开大人,究竟是想合浦站在南宫世家一方呢,还是铜镇远一方?”七夫人坐到他身边,道,“我很想知道你的想法哩!”云开微微一挪身子,道:“我只希望合浦——该是李田两家,能站在大晋一方。我想,也该是我亮出身份的时候了。”
第 三 章 靖难之盟(下)
当夜,云开在一家小酒馆找到了三木,浅尝几杯,云开道:“眼下局势,铜镇远自立,南越国失去支柱,声威势必大减,原先臣服的地方大族大多会借机观望。这虽然给了苍梧以喘息的时间,但如何收服这些南越大族却是大大的麻烦。如若我们不能开出令他们满意的承诺,只怕南越就会从此分裂,战乱不休。我是身在局中,你是外人,你来说。”
三木又一杯下肚,道:“怕什么,他们开什么条件,只管答应就是了。”
“我身在岭南,诸多关节没有建康文书,不能擅自做主啊!”云开叹道,“我何尝不想一板拍定,朝廷与岭南相隔千里,大军调集开拔就要几个月,粮草军饷耗费无数,来去半年,若不能根治岭南顽疾,我心难安,朝廷亦经不起这个折腾啊!”
“有句话叫以暴制暴——官府在匪患严重的地方,根本不驻军,直接在其间挑一支有实力的,给他官做,让流匪去打流匪,既省了钱粮兵马,又保得安宁,一举两得。”
三木说完,云开眼中一亮,在他肩上狠狠一拍,道:“好办法啊!这顿,我请!”
“当然你请!”三木揉着肩膀呻吟道,“好痛啊!”
正月二十九,代表晋室的云开,代表高凉冼家的七夫人田蓉,代表合浦李田两家的李梦伊、田海在田家内室碰面。李梦伊内伤大见好转,率先发话:“据我的人回报,铜镇远北上后并没有立即攻打郁林或苍梧,而是折向西,在晋兴城下停留了两天。依我看,铜镇远非是有勇无谋之辈,晋兴一带原本就对南宫世家不甚臣服,铜镇远此行,可见是在煽动人心。”
田海接着道:“我李田两家原本就慑于南宫世家淫威,不得不屈就,而今何去何从,未有决断,若晋室能保岭南长治久安,我等自然乐得归顺王化,倘若晋军来而南越平,晋军走而贼复起,只怕我李田两家从此为南越诸族所仇视,难以在岭南立足呢!”
云开微微一笑,道:“田家主是买卖人,咱们也明说了——二位开价吧。”李梦伊田海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都是一楞,先前准备的说辞都派不上用场。
田蓉笑道:“我早说过云开大人最好说话,也最能体谅我们呢!”
李梦伊与田海相视一眼,都没有开口,一时之间要开出有利于家族又能为对方所接受的条件,倒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既然二位尚无决定,那么我先说,”云开长身而起,道,“只要冼、李、田三家在叛乱时保持独立,并在钱粮上支持官府,那么朝廷就保证你们在高凉、合浦等地的一切利益——这只是其一;如果三家能拥护朝廷,参与平定叛乱,那么靖乱之后,南宫世家在南越的一切土地、隶农、财货都交给三家分配,除了广州、苍梧、始安、晋兴等几座大城,其余地方上的事物,都交给你们打理,三家也可从族中选拔才干,自行委派官员——我能承诺的只有这么多,目的只有一个:三家坚决站在朝廷一边,保证岭南安定。”
李梦伊田海面面相觑,连田蓉都不敢相信一个朝廷命官能开出这样的条件。无疑,云开的承诺的十分诱人的,不仅能让三家在目前基础上把财势扩展数倍,关键在于,朝廷承认了三家在岭南的正统地位,并赋予了治权。言下之意,只要三家不造反,就是岭南的土皇帝,钱粮赋税交足,朝廷便不来干涉三家事物;朝廷只在名义上控制着几座大城,其余地方,三家甚至可以拥有自己的军队,这和眼下的私兵是有根本区别的。云开开出的,都是他们做梦都不敢去想的好处,一旦承诺兑现,三家在岭南将是何等的风光!
内室里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默默的计算着得失利弊。云开闭上了眼睛,他这么做,完全是根据眼下形势逼三家与朝廷走到同一阵线。他不是商人,不习惯讨价还价你来我往的拉锯谈判,阴谋手段,背地里搞小动作,既然大家能坐到一齐,就把话摊开了说,以诚意待人,是他的一贯作风,他也相信自己的诚信能换来三家的信任与合作。
云开很清楚,自己一开始就摊了底牌,一旦谈崩,将是无可挽回的危局。桓公虽然派了谢玄和自己两路齐下,武力与谈判并举,可他和谢玄都明白,岭南是自家的后院,战火一开,殃及的只会是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升平局面,谁都不愿看到一个满目疮痍的岭南回归正统。
谢玄之所以进军缓慢,也是在等这边斡旋的消息。武力与邦交,从来都是密不可分的,为的就是用最小的代价换来最大的成果。铜镇远的独立虽然会把岭南的局势推向复杂化,但却让两国之间的大战转化成了两个部族间的冲突,规模和破坏都大大减弱;再者,铜镇远与南宫世家一旦开战,晋军便离开了风口浪尖,成了左右双方成败的观望者,非但不会受到群起而攻之,反倒成了各个部族不得不顾虑和结好的强大力量。
云开在与他们会面的前一刻才想到,其实局面非常简单——通过自己的承诺让以三家为代表的岭南豪强远离叛乱,等到铜镇远与南宫世家斗得两败俱伤时,与朝廷一齐出来收拾局面——至于细节上,那得看他们的反应了。
云开睁开眼,打量着他们:李梦伊仰面朝天,田海沉吟不语,只有田蓉朝投来炽热的目光,好似要把自己看穿。
“大丈夫当断则断,我便在此等三位回应了。”云开撂下话,悠然自得的喝起茶来。
“成哩!”田蓉打破了一屋子的死寂,“李伯伯和爹还犹豫什么啊,天下哪还去找这样的好事啊!”
“大人又如何保证朝廷兑现承诺呢?”田海终究是商人,多问了一句。
“朝廷钦命不到,云开永留岭南!叛贼不平,无颜以归!”云开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呼!”李梦伊、田海、田蓉一齐起身。
云开伸出右手,李梦伊、田海依次按在他手背上;田蓉却把手伸到了他掌下。云开五指一紧,握上了那温软细腻的玉手,冲她微微一笑,道:“以此为誓,同心靖难!”
“以此为誓,同心靖难!”
岭南平乱,终于走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第 四 章 平复岭南(上)
盟约缔结的当日,李田两家就召集全族,宣布对晋室效忠,利用田家遍布岭南的商业网络把三家决心靖难平乱的消息散布到各个部族。田蓉派冼楠赶回高凉,向家主冼朱阳通报事态变化,好让冼家提前做好准备。李田两家没有立刻停止对铜镇远的钱粮供给,以免他掉头回来攻打合浦;李田两家的八千战士牢牢守住了从合浦北上的各条通路。
云开还是在那个小酒馆找到了三木。三木破例的没有喝酒,指指桌上热腾腾的菜汤道:“喝完这碗,只怕我又要上路了。”
“然!”云开道,“现在局面朝有利我们的方向发展,也是你三木大侠活动筋骨的时候了。”云开替自己盛了一碗,道:“你先去苍梧,把这里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桓石秀和卫塔,他们会根据那里的情况有所应变的。谢玄的大军应该到了零陵一带,你见到他后,把岭南的一切也都告诉他。最后,还得去趟广陵——”
云开从怀中摸出一封密函,交到他手里,道:“该说的,我都写在上面。你拿我的信物直接去找桓公,把他的决定带回来。这次也还得在一个月内打来回,你什么时候能动身?”
三木收好密函,道:“吃完就走。”
“好,以汤代酒,先干为敬。”
一碗落肚,三木道:“合浦三家,李田露了面,端木的人倒不见影子。”
“端木家江湖味很重,他们不露面,倒也省了我们不少麻烦,”云开道,“现在还不清楚端木家的立场,我怕他们在暗中捣鬼,一路上你要小心。”
“死不了,不就掉几斤肉嘛!”三木道,“要捎话给你的桓大小姐吗?”
“不用了,正事要紧。带话给卫塔,温泉治寒毒。”云开道,“东西都备好了,马在外面。”
苍梧城头,桓石秀冲大步走来的卫塔道:“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啊,我看开了春,你的伤能好。”
卫塔哈哈大笑:“你若看到神医怎么折腾我的,就不会这么说了!”
“也怪了,”桓石秀指着郁水北岸土黄色的南越军大营道,“一个多月没一点动静,他们来这晒太阳的?”
“敌疲我也疲,”卫塔道,“拖得越久,双方士气就越低。”
“二位,别来无恙啊!”三木“噔噔噔”跑上城头,道,“高凉、合浦都在掌握!”
“好!”桓石秀卫塔一齐欢呼。
太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