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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收拾医箱，揭帐离去。
夜空依旧明朗，蒙佐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发出低低的鼾声。
第十一章 燕山大决（上）
拂晓，诸军点兵。关木分派完斥候，匆匆赶回大帐，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上甲，没事！”
“老大！”关木冲进帐中，寸英正在替蒙佐套甲。
蒙佐拍拍胸膛，道：“放心吧，换了铁甲。”
寸英道：“大人的体质真是惊人，一早上醒来伤口就结了疤，吃饱出了身大汗，就跟没受伤一样。”
当披挂整齐，跨着阴山战马的蒙佐在寸英护卫下出现在二十个骑兵大阵前时，古老而辽阔的燕山震动了，甚至连山那边的燕军都听见了秦军的高呼。
“吃饱睡足了吗？”蒙佐的声音回荡在莽莽山原上，雄浑激昂。
“饱了！足了！”骑士们高声回应。
“咱们去哪里过大年啊？”蒙佐又问。
“幽州！”“邺都！”骑士们七嘴八舌的回答。
“都错啦！”蒙佐朗声道，“咱们要打到辽东！去燕人的老家过大年！”
“轰！”两万人一齐大笑，骑士们倍感轻松，而又斗志昂扬。细心的寸英发现，蒙佐喊话时，右臂紧贴着肋部，不禁暗暗担心。蒙佐招来李维，细细吩咐一番，李维点点头，只说了句“一切小心”，才抽身离去。
两万骑兵以关木与王颌五千骑为前部，淳于扬、夏侯铮八千铁骑居中，蒙佐、徐苍、寸英七千骑为后阵，依次望军都陉进发；李维、曹庆的步兵紧随其后。
妙峰山大营外，两万燕军集结。明天步兵，清一色火红轻骑，在初升朝阳掩映下格外耀眼。大军以宣武将军付德义、辽西将军慕容兰七千骑为前部，后将军晁山、威北将军慕容忠、中山将军呼延云、彰武太守侯聪一万骑居中，慕容粼与平北将军皇甫勋、易水将军慕容奇三千骑断后。三阵前后开列、衣甲鲜明，好似三道红色长堤，要堵住汹涌而来的黑色大潮。
黑色大阵下，只有一面“秦”字大旗高高飘扬，掌旗的，正是当日与蒙佐较力的黑牛。大军一出军都陉，王颌的人马便转到左侧，把中央开阔的平原地带让给了次进的八千铁骑；随后，徐苍从后军中分出五千骑转到右侧，与王颌互为犄角，策应铁骑。剩下的两千骑，一半是蒙佐的亲卫队，一半是以弓弩见长的弓骑队。
“寸英，”蒙佐极目远眺，道，“你带弓骑队绕到大军外侧，作为奇兵。”
“不！”寸英坚定的拒绝道，“我得守着大人你。”
蒙佐知道他还在为昨晚之事内疚，道：“这一仗不能取胜，我活着有什么用？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死。”
“黑牛！”寸英回头道，“大人交给你了，若有闪失，把你射成箭猪！”
“嗨！”黑牛应诺，寸英才带着弓骑队贴着山原转向外侧。
与杀气腾腾的燕军相比，秦军显得十分平静。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兵们早没了初上战场时的兴奋与不安，在他们心里只有四个字：杀敌，保命——只有杀了敌人，才能保住性命；只有保住性命，才能杀更多敌人！
风吹草起，碧浪阵阵，巍巍燕山仿佛历史的书卷，记载着在他脚下发生的每一次战争。燕山壮阔，他造就了多少慷慨悲歌之士，多少大义无畏之人；燕山苍茫，他掩埋了几多英魂烈骨，几多热血长风！
慕容粼在万军中，一缕心绪飘飞，想起了与他相见在桃水瀑布，想起了与他浴血百里飞狐，想起了与他共破沙城叛军，往事一幕幕倒退，历历眼前。他既非俊秀男儿，又非显贵之后，自己怎会对他念念不忘！
秋雁一行，浮过天际，悠悠往南。
“杀！”慕容粼一咬牙，令下，手中红枪辽指青天，天地轰然。
燕山上，老僧注视着滚滚而去的第一拨红色大潮，抬头望天，秋雁已过，消失在远方。
“师父，”小和尚问道，“云冈的佛像只刻了一半，还回去么？”
老僧干瘪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留给后人吧！待得天下太平，佛身便成了。”
“兄弟们，杀！”夏侯铮看得号令，铁矛一举，八千铁骑拉开阵形，八千枝铁矛“唰！”的平举朝前，雪白的锋尖精芒闪动，铁蹄隆隆，咆哮着迎上燕军。
“八百步！——六百步！——三百步！——二百步！——轰！”一红一黑两道洪流结结实实的相撞了，没有风，战幕拉开！
一万燕军骑兵在东南方向静候待命。四员战将望着原野上红黑交杂的大会战，暗自捏了把汗：八千秦军铁骑非但没有被以速度见长的燕军冲乱阵脚，反而在往返冲杀中渐渐的占据上风。秦军铁骑配备的长矛对以马刀作战的燕军骑兵有着巨大优势，虽然在机动性上远不如燕军，但重甲枪骑兵在大平原的集团作战中往往能在第一时间给轻骑兵致命伤害。
轻刀快马，这是鲜卑族在大草原上千百年来积习的本能。然而氐族却是北方五胡中汉化最彻底的民族；秦国也全盘吸收了以往各朝汉人军队在兵器盔甲上的长项，五原、平城、河东三地子弟从小就在胡族轻骑威胁下生存，由他们组成的这支秦军几乎人人都有一套应付轻骑兵的办法。
几番拼杀下来，草原上的黑色渐渐压过了红色。辽西将军慕容兰被夏侯铮一矛刺落马下，死在乱军中；宣武将军付德义身中两矛，血战不退。
“咚~咚~咚！”鼓声传来，中军主将、后将军晁山战刀一举，道：“该我们了——杀！”一万把马刀飞扬，一万道杀气冲天，一万燕军主力“轰隆隆！”杀奔战场。慕容粼并不理会左右两阵尚未参战的秦军，她只知道不能让秦军一开战就占得上风，她要让一直打胜仗的蒙佐看看真正的燕军骑兵的实力！
秦军三阵岿然不动，一万一千骑静静的立在原地。徐苍、王颌都是刚胆冷静兼备的将领，不会因为前军铁骑在人数上处于下风就冒然出击。淳于扬、夏侯铮所部锐气正盛，只要顶住燕军主力头一波冲击，就能将战局拖入僵持；待到燕军士气下降、陷入鏖战时，才是合围聚歼的最佳时机。
燕军五路齐发，红色大潮渐渐吞没了黑色钢阵，而黑色的锋刃仍在顽强的将红色大潮撕开一道道血淋淋的裂口。蒙佐在后阵暗暗为夏侯铮打气，面对强敌，他只会越战越勇。
“左右两阵——杀！”蒙佐亲自下达了号令，浑厚的嗓音回荡在燕山上空。
“杀！”两道黑色旋风在徐苍、王颌两员骁将带领下呼啸着卷向红色大潮。
“威北将军慕容忠，中山将军呼延云，分兵拒敌！”中军主将晁山一声令下，两支红色利箭便从左右分出，迎上黑色旋风劫住厮杀。
“终于出动了。”慕容粼提前让一万主力出动，就是要逼蒙佐把左右两军投入战场。现在蒙佐只剩下了一千亲卫骑兵；而自己还留着燕军中最精锐的三千慕容氏骑兵。当日她从慕容评手中抢来这三千骑，只在夺取苇译关时动用过一次；南线战场溃败、二十万大军烟消云散后，这支人马便成了燕军最后的支柱。
三千骑士年纪都在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之间，装备精良，整整齐齐的站在她身后没有一丝动响，仿佛三千尊石像，眼中透出冰冷的杀气。
“秦”字大旗下，一千骑兵蓄势以待。蒙佐扎紧肋下护甲，手按刀把，目光穿过层层杀戮，凝视着燕军本阵，隐约感觉到了那强烈的杀气。
辽阔的战场上，三万多骑兵绞杀不止。将军们根本无从指挥，到处都是敌人，到处都是同伴，红色与黑色把苍绿色的原野铺写成了铁与血的画卷。方圆十里的土地上满是残肢与断兵，人的尸体与马的尸体。刀口砍卷了，尸体上捡一把，继续砍；长枪折断了，血肉中拔一枝，继续刺；盾牌被砍烈了，干脆不用；战马倒地了，从敌人那里抢一匹，还是冲！不问所属，不论方向：当红色遇见黑色——杀！当黑色遇见红色——杀！
王颌在乱军中刺死了彰武太守侯聪，正撞上老上司淳于扬与晁山激斗，快马一鞭，从斜地里掠出，一矛刺中了晁山的战马。晁山落马，被淳于扬拍马赶上，一矛刺死。王颌切下晁山首级，挑在矛头，飞马高呼：“晁山已死！秦军大胜！”
混战中的秦军闻言大振，十几路人马循着声音的方向聚拢到淳于扬、王颌周围，汇成了一股四千多骑的大军，一路冲杀，积聚人马，将外围的燕军硬生生撕开，近八千骑冲出混战，掉转方向，拉开阵势朝燕军反扑。
第十一章 燕山大决（下）
“先吃了中间的！”威北将军慕容忠一声喝，四下燕军齐应，与宣武将军付德义、中山将军呼延云一齐朝孤军作战的徐苍杀去。徐苍身陷苦战，身边骑士越打越少。
“老徐休惊，我来也！”随着夏侯铮的一声暴喝，一彪秦军突破燕军堵截，打开缺口，接出了徐苍部。“休走了叛将徐苍，杀！”付德义喝道。
“老不死的，看箭！”寸英的一千弓骑兵飞驰而来，人未至，箭先发，一阵乱射，压住了燕军攻势。徐苍夏侯铮拖住三路燕军，寸英一箭射落中山将军呼延云，徐苍快马扑前，一枪了结。与此同时，淳于扬与王颌率部从背后发起猛攻，对燕军形成夹击之势。
正面战场，燕军陷入苦战；侧翼战场，关木的斥候营全数出动，绕道背后一把火烧了燕军的妙峰山下的大营；李维与曹庆的步兵趁两军酣战之时，直扑幽州城。
大营被毁，幽州遭袭，蒙佐就在眼前——慕容粼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红枪一举，身后三千把战刀齐齐出鞘。
那杆红枪是如此的熟悉，蒙佐终于明白自己的对手是谁。
“大秦将士们！”蒙佐刀出鞘，朗声道，“生死一战，愿郡主保佑我们——杀！”
“杀！”一千名亲卫骑士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一千把长刀指向苍天，跟着蒙佐，暴风雨般迎向远处漫山遍野杀来的金红色慕容氏骑兵。
“轰！”两支最精锐的骑兵终于交手，放火归来的关木也率领他的几百名斥候掠向慕容氏骑兵侧翼。才一个照面，易水将军慕容奇便被蒙佐劈掉了半个脑袋。
两军才一交锋，便感到了对手的强大战力。无论在骑术、经验、马力，战术上，双方都不相上下。蒙佐的一千亲卫骑兵是从四万人中精选的百战劲卒，放到其他任何军中，都能够做上百骑长，这支骑兵不单是亲卫，也是全军最锋利的一把尖刀。虽然以一敌三，却丝毫不落下风。
皇甫勋分兵去敌关木，正面便只剩下了慕容粼引军厮杀，红枪过处，黑甲骑士无不东倒西歪。慕容粼暗暗心惊，以她的实力尚不能一枪了结这些骑士，对阵的若非慕容氏骑兵，不知道会有多少燕军骑兵会死在他们手上！
蒙佐一刀劈落一名燕军骑士，慕容粼也刺落一人，两人一抬头，四目交接，错马过身。慕容粼又想起当日之耻，心头冒火，红枪若灵蛇吐信，狠狠扎去。蒙佐一路冲杀，肋下伤口早已爆裂，血水汗水帖着衣衫铁甲，阵阵刺痛。他顾不上许多，左手捂着伤口，右手提刀，以双足控马，迎上慕容粼的红枪。
“当！”马错过蹬，刀枪交击，蒙佐肋下剧痛，长刀险些脱手，豆大的汗珠顺着钢盔边沿滑落。
“再来！”慕容粼娇喝一声，拔马追赶，红枪直刺他背心。
蒙佐强忍剧痛，冰凉的衣甲蹭在伤口上火燎一般，半边身子提不起劲，只得刀交左手，右手压肋，趴在马背上一个劲往前冲。
“想跑，休想！”慕容粼紧追不舍，蒙佐牙关紧咬，驰出战场。
大战场，燕军在秦军冲击下渐渐不支，王颌分兵前去接应黑牛的亲卫骑兵。关木一刀砍掉平北将军皇甫勋的马头，皇甫勋落马，被活捉。宣武将军付德义与威北将军力战得脱，徐苍拍马赶上，慕容忠大骂徐苍“叛国逆贼”，徐苍长叹一声，不再追赶。
蒙佐与慕容粼一前一后，急走东北燕山腹地，先后来到一片山谷，翠野夹峰、幽香阵阵，竟是一处山水美景。慕容粼收起红枪，摘下马弓，箭上弦，对准了前方伏在马背上的蒙佐。
蒙佐此刻已是勉力支持，全身虚脱，软软的趴在马背上；他似乎感觉到了慕容粼正拿弓箭对着自己，本能的躲向一边，不想眼前一黑，跌落马下，昏死过去。
慕容粼吓了一跳，收起弓箭，摘下红枪，放慢马速行至他身边，又怕有诈，拿枪尖一撮，蒙佐毫无反应。这时蒙佐的阴山大黑马从远处跑了回来，绕着主人不停的蹭弄，而后竟是一声悲嘶，眼泪“啪嗒啪嗒~”滚落。
马在流泪！对于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慕容粼来说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大惊之下，连忙跳下马，红枪往地上一扎，一把翻过蒙佐的身子，触手之处，一片冰凉湿滑。
“他刚才没有受伤啊！”慕容粼扳开他捂着肋下的右手，拉开铠甲，揭去衣物，一点手指粗细的伤口赫然可见，尚在冒血。
“是箭伤。”慕容粼更加奇怪，燕军没有放箭啊！她在蒙佐衣物上发现了已经凝固的伤药，从伤口状况来看，却是新近留下的。
慕容粼叹了口气，取出金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