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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戎装的镇国侯安璇快步登上箭塔,秀目中透出浓浓的杀机。十几天来,李济恩的大军牢牢守住了水源通向汉城的大道,若非父亲安德宗所率五千精锐在救援仁川一役中全军覆没,只剩下数千老弱残军,她早已出城与高句丽大战一场。
“大小姐,不可冲动啊~!”身材瘦小的太守车铭启套着一身皱巴巴的官服,紧跟在安璇后面,道,“李济恩带来的都是高句丽一等一的精兵,惹恼了他们,倘若攻城,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根本经不住一次冲击啊!”
“拿弓箭来!”安璇没有理会他,一声娇喝,从旁接过强弓,羽箭在手,瞅准高句丽大营辕门前高高飘扬的风灯就是一箭。
“呼~!”寒芒破风而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啪!”正中长杆,风灯应声而落,歪歪扭扭跌落在辕门前。
“欧啦~!”城头爆发出更为响彻的欢呼,数百名百济战士挥舞刀枪,冲高句丽人大声喝骂。安璇收起弓箭,回头对车铭启道:“敌强我弱,有了士气,才能把战争继续下去。我不是不清楚高句丽人的实力,父亲把水源留给我,纵是死,我也不会离开这里。”
安璇的话一字不差的落在周围军士们耳中,一名十夫长“锵~”拔出长刀,朗声道:“愿随女侯同保水源——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水源上空回荡着激扬的呼喊。
大营两侧,骑兵开动,扬起漫天尘土。半岛并不盛产战马,不论十高句丽或百济,骑兵数量都远不如秦晋两国;朴正元特地调派了两千骑兵给李济恩,以保证南线阻击的力度。
辕门前,李济恩抬起头,望着那支横插在长杆上的羽箭,喃喃道:“安德宗的女儿,哼哼,有我李济恩在此,区区数千残兵,还能坚守到几时。”
“大人,看,北方!”传令兵飞奔而来,指着大营背后丘陵大喊。
李济恩和一众将官转身望去,丘陵脚下,一道黑色长龙正疾速朝大营靠近,没有旗帜,没有番号,人数约有数百,不像是半岛上的任何一支军队。
“斥候前去探明来路,轻骑跟进,若是百济地方守军,就地歼灭!”李济恩也是久经战场的惯将,几道军令干脆利落,斥候骑兵当即分头开拔。
“大人!”充当斥候的朴太贤跑到蒙佐跟前,道,“高句丽人正在晨练,五千铁甲步兵全部在大营正面,两翼只有骑兵;不过他们好像发现了我们,有斥候轻骑正疾速赶来!”
蒙佐放眼一望,喝道:“满樊,铁面!”两员战将跨上一步待命。
“各带三百人,找准那两队轻骑,给我一个不留的收拾干净!”
“嗨!”满樊铁面应声而去,两支步兵悄悄奔离本队。
“寸英!”蒙佐一指那一队迎面而来的高句丽斥候,道,“看你的!”
“嗨!”寸英从身后摘下短弩,手一挥,三十名神射手紧随其后,往四下散开。
“来者何人!”高句丽斥候用高句丽话大声问道。
“他们说什么?”蒙佐回问朴太贤。
朴太贤嘴角一动,道:“高句丽人骂我们是杂种。”
“娘的!”蒙佐长刀在手,怒道,“寸英,还等什么!”喝声下,人坠马,转眼间,那五六名斥候已被几十支利矢牢牢钉死在地上,只剩下几匹战马在原地蹦达。
远处的高句丽骑兵显然看到了这一幕,惊呼着发出警报;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满樊和铁面的两支伏兵。这两百余名骑兵面对的是秦国最精锐的野战部队,在强弩和长刀的双重打击下,尚未发挥骑兵冲刺的威力,就已被全数歼灭。
秦军对战马有着特殊的感情,战斗刚刚结束,寸英便立即带领一队战士接收了两百多战马,摇身一变,步兵成骑兵,跟随主力向南挺进。
第 四 章 会师水源(下)
“呜~~~”号角声起,上千高句丽骑兵在大营外集结,铺开阵势,朝秦军掩杀。
“今天就让他们开开眼界!”训练有素的秦军化作四支,蒙佐、满樊、铁面三路步兵结成三把黑色铁锥,插向平铺横冲的高句丽骑兵大阵,而寸英的弓骑队则由西往东南奔杀掠阵,狙击对手将官。
“轰~!”两军接阵。
“砍人留马!”蒙佐令下,秦军将士一个个双手握刀,专砍高句丽骑士的腿,顷刻之间,数十人落马。马步皆通的秦军战士纷纷跃上敌人的战马,掉头冲杀。
满樊率领的一路在混战中显示了强大的战力,这些锐士营的战士拥有强悍的单兵作战能力,未几,便人人抢到一匹战马,只有成为骑兵,才能将秦军战力发挥到极至。只两次冲锋的功夫,高句丽头一支千骑队的战马便换了主人,近一半的秦军抢得马匹,开始对第二支千骑队发起冲击。
“杀!”高句丽人素来以悍勇闻名,千骑大阵依次排开,结成长蛇状向黑色大潮反扑。
“鸟~!”跨上马背后,出身辽东的秦军锐士便纷纷暗自开骂——高句丽战马个头瘦小,体形只与辽东燕山马的马驹相仿,腿短步子小,跑起来一颠一颠,好似骑驴。秦军法令严明,那些没抢到战马的秦军步兵只能跟在一旁强忍不笑。
“轰~!”两支骑兵对撞,高下立见,甫一交锋,落马的竟都是红色皮甲的高句丽战士。无主的战马立刻被秦军步兵接收,掉头又成一支骑兵。尽管士头一次驾驭矮小的高句丽战马,但天生骑士的秦军战士很快适应了胯下的小个子 马,迅速组织起队形,在百骑长的指挥下分进合击,绞杀已经被冲散的高句丽骑士。
大营中的李济恩见骑兵陷入危急,已顾不上去想对手的来历,连忙调动大营正面的铁甲军团——手持长兵的铁甲步兵大阵天生就是克制轻骑兵的利器。
“走,该我们出阵了!”箭塔的上的安璇当机立断,放下军令。
“轰隆隆~”水源北门缓缓拉开,换上银色铠甲的安璇一马当先,率领守军向高句丽铁甲大阵的背后发起冲击。
“百济人不足为虑,那支黑军才是真正的对手!”李济恩看得很准,安璇的人马充其量只能起到骚扰的作用,所以他只留下一千铁甲军断后,其余主力全部开拔向北,迎战黑军。
骑兵本不是高句丽军的强项,几番冲杀,红色骑兵开始溃退,更多的秦军夺得战马,战局从开始的黑步对红骑,转变成了黑骑对红步。
寸英的弓骑队绕开前来助阵的铁甲步兵团,弯弓火箭,怪叫不止,好似马贼打劫,径直冲向高句丽大营,放火烧营。
朴太贤紧紧跟着蒙佐,目光扫过高句丽大军,猛地,停下,伸手往大阵中一员骑马将军一指,道:“大人,他,主将李济恩!”
蒙佐一点头,喝道:“满樊,锐士三十,跟我来!”说完,拍马一鞭,纵前驰出。满樊会意,一声清啸,当即分出三十骑,与蒙佐合拢,朝高句丽本阵直插过去。
“强弩压阵!”没有战马的铁面长刀一举,剩下的步战秦军立即收刀换弩,而秦军骑兵则自觉散开,留出空面,朝两翼继续给敌人强大压力。
“放!”密集的矢雨抢在蒙佐满樊的三十二骑之前洒向红色大阵,虽然不能对铁甲军造成巨大伤害,却严重打乱其布防队形,为骑兵冲刺赢得了时间。
“杀~!”三十二把马刀铮铮闪亮,铁蹄咆哮着,生生将陷入短暂混乱的红色大阵撕开一道口子。两翼的黑色骑兵迅速跟进,进一步将伤口撕裂——红色翻飞。
“好强悍的骑兵!”李济恩倒吸一口凉气,步兵出身的他此刻傲立在帅旗之下,手扶长刀,显然已经看出对方是冲着自己而来。
“扑通~!”三十二骑中有人落马,那是高句丽人用两排尸体换来的。
“身陷绝阵,唯有死战!”蒙佐一咬牙——看准了铁甲军没有弓箭手,他才敢放胆劫人。
“哗啦~!”两排铁甲军在李济恩身前用铁盾与长矛筑起长墙,明晃晃的矛尖对准了呼啸而来的黑色骑兵。
“大人看我的!”满樊暴喝一声,抽出后背的备用刀,猛提一口气,双刀一摆,竟腾空而起,任由战马撞向铁甲军的长矛,翻过那两排钢铁长墙,大雁一般从天直击李济恩。
“大人小心!”护卫们高喝着,纷纷亮出刀枪,朝天直刺。
“当啷啷~~”一连串金属交击声响过后,七八具尸体倒下,满樊的刀,正不偏不倚的架在李济恩的脖子上。
“都给我罢手!”蒙佐贯足气力,雄浑的嗓音回荡在铁甲军大阵上空。
杀声渐息,面对数千双眼睛的注视,架刀的满樊和被挟持的李济恩都十分平静。另一侧,安璇也停止了对高句丽军的骚扰,勒令全军退回城门口,静观事态变化。
秦军骑兵剖开铁甲大阵,与蒙佐合兵。满樊押着李济恩离开帅旗,两军蓄势待发。
“原来是中土的军队。”李济恩从蒙佐的一声大喝中猜到了这支黑色劲旅的来历,“开出条件吧——想我们撤军,还不如杀了我。”满樊瞅了蒙佐一眼,手腕用力,刀锋一紧,不让李济恩再说话。
蒙佐安坐马上,秦军虽然骁勇,但从仁川长途奔袭至此,大战一场,真要歼灭这支铁甲军团决非易事;况且一开战便杀的不留余地,朴正元很可能来个鱼死网破,云开的外交斡旋便难以发挥作用。邦交合战争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在不利于本方的情况下,秦军要做的,只是为最终的谈判营造一种氛围,而不是用有限的兵力去死拼。
蒙佐目光扫过李济恩镇定的面庞,道:“没别的条件,只想请大人做几天客人而已。”
“哗啦~”铁甲军大阵散开,黑色骑兵押着他们的主将从容撤走,没有喧哗、没有妄动,高句丽的将军们选择了冷静。
“他们,生擒了李济恩。”车铭启拭去额头的冷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做到了,中土来的军队。”安璇长刀一举,朗声道,“列阵,迎接百济的朋友!”
黑色骑兵押着高句丽人的主将,静静的从铁甲大阵中穿过,马背上的骑士面色冷峻,目视前方,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地域来的军团,透出冰冷的杀气。铁甲军的战士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的气息,呆呆的任由他们通过,人人屏住了呼吸,握兵器的手上湿漉漉的,背心凉飕飕,豆大的汗珠顺着盔沿滑落。
寸英的弓骑队断后掠阵,铁甲军在副将指挥下有条不紊的撤回尚在冒烟的大营。
朴太贤正要自告奋勇上前发话,蒙佐已朗声道:“请百济水源主将出阵说话。”
安璇收刀还鞘,纵马驰出,也用一口流利的汉话回道:“我便是安璇,水源镇国侯,将军有话请讲。”
蒙佐策马来到她跟前,低声道:“大秦国镇北将军蒙佐见过安女侯。秦晋联军已拿下仁川,晋国特使马上就到。汉城无事,仍在坚守,女侯放心。”
惊愕、欣喜、赞叹,在这美丽的女侯眼中一闪而过。蒙佐又道:“具体谋划,还需女侯一并指点。秦军在辽东的大军拖住了金东朝,高句丽已无可能灭亡百济。”
安璇点点头,道:“秦晋两国大恩,百济没齿不忘。大军暂请驻扎城外,一切事物,有水源担待,大人请——”
蒙佐正色道:“女侯果是女中豪杰,百济有望矣——请!”
第 五 章 将计就计(上)
暖日高升,高句丽铁甲军士兵在千夫长指挥下有条不紊的收拾大营,布置防务,丝毫没有因为主将被擒而乱了阵脚。
“过了今天,高句丽就会反扑。”自幼跟随父亲从武,熟知高句丽战法的安璇回头看了红色大营一眼,道,“依照金东朝制定的军法,主将被擒,千夫长以上将官一并治罪,除非能在三日内抢回主将或完胜敌军,方能免罪。”
“难怪高句丽人悍勇不畏死,”蒙佐粗略一算,道,“我的人连日作战,体能精力都到了极限,今晚无论如何得休息。城防的事,还得女侯担待。”
“大人不必担心,”安璇拍了拍胯下白马,秀目中透出强大的自信,道,“高句丽人历来以正统自居,尤其是铁甲军,只会堂堂正正在白天发动攻势,绝不会在晚上偷袭。更何况,这些年来水源在父亲整拭下守备完善,纵使偷袭,他们也占不到半点便宜。”
蒙佐一点头,转身对寸英道:“传令全军就地驻扎城外,不得扰民;违令者——斩!”
“嗨~!”寸英高声领命,拍马而去。
“为何不让大军进城?”安璇问道。
“我们终究是外人,怎可造次;秦军都是骑兵,驻扎野外,方能发挥所长。”蒙佐一笑,又道,“况且我带来的弟兄个个能吃能睡,睡起来呼噜震天,怕惊扰了百姓。”
看着一队队秦军简洁利索的下马搭帐、布置营区,安璇暗道——这才是真正的精锐。回头再看挤在城门上下看热闹的水源守军,不禁叹了口气。由此又想到了另一层:既然秦军能渡海前来,便不能轻易放他们回去,击退高句丽倒在其次,帮助训练一支能与高句丽军抗衡的劲旅才是根本。
想到这儿,安璇摘下头盔,任由长发披肩散落,露出一个足以令任何男人目眩的微笑,道:“水源缺兵少将,却不缺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