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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梅,张莎走了,就剩下我们两人逃不脱啦。中尉和护士长不见踪影,宋贵生和杨丽娅生死不明,我俩咋办呀?让鬼子抓去做慰安妇,万万不能,梅花,可怜了,正是含苞欲放的时节,就要凋谢呀,傲过了寒冬,还是走不进春天里,我可怜的梅花,我俩自刎谢冬天啊!”
“秀君,我跟你走,人活一生,花开一季,只是我俩要笑着自刎!”陈燕梅说。
“梅花,可是尖刀插进胸膛去,好疼的啊,你能向我开枪吗?”王秀君说。
“不行,我不能向战友开枪。不怕死,却怕疼,秀君,你是在演戏呀?”陈燕梅说。“小鬼子的子弹不长眼,我们转个身就中弹了,秀君,拿起枪,跟小鬼子拼命吧!”
“燕梅,小鬼子不打枪了,小鬼子想逃,什么魔头出现了!”王秀君说。
在这危急关头出现的不是魔头,是高杰和克钦抗日志士。高杰抱着机枪从张莎隐身的那个巨石背后的树里冲出来,向日军猛烈扫射,他的身后跟随着十多个克钦汉子,这些克钦汉子手中的都是英式冲锋枪,他们的武器是英国人授予的。机枪和冲锋枪一齐开火,核桃树下的日军士兵见势不妙,撇下受伤的龟田,没命似的冲进树林,狼狈而逃。
“燕梅,中尉来了,高大哥救我们来了!”王秀君说。“梅花,我俩捉住龟田?”
“冲,秀君,不能让可恶的龟田跑了,我听中尉说过,中尉要龟田的人头!”陈燕梅说。
“龟田,你想逃,树林里没有你走的路啦!”
“秀君,小心,咬人的狗不露齿,龟田腿断了,牙齿还锋利!”
王秀君和陈燕梅提着枪冲向龟田,在树林边缘拦住了龟田。龟田拄着一把长刀一瘸一拐地走向树林,面对拦住去路的两个中国女兵,他哈哈笑一阵,全不把王秀君和陈燕梅放在眼里。龟田的笑声在山林里回荡,象是传说中的饿鬼或是山妖追拿生人灵魂那般的呼吼。他拔出长刀胡乱挥舞着,刀尖上忽闪忽闪着照进树林里的阳光,金色的阳光被他舞成了寒光。龟田呼吼一声,嚓的一下劈断了身边的一棵小树。龟田挺着长刀,鼓着腮帮叫嚣:
“支那军人,统统的收了枪,谁敢与我决斗?”
“龟田,我与你决斗!”高杰捧着歪把子机枪奔到核桃树下,站在龟田的对面大声说。“龟田,你死期到啦!我们都是军人,军人就按军人的规矩办事,你们日本人讲武士道,我也跟你讲讲武士道精神。龟田,我赢了,我要的是你的人头!”
“我赞成,我赢了,你就让我走。”龟田表面在桃衅,心底也虚了,吃吃地说。“比武决斗,生死无论,大日本皇军,是讲武士道的,支那军人可敢答应!”
“龟田,少废话,我今天一定要取你的项上人头!”高杰毫不犹豫地放下歪把子机枪,从腰间抽出军用匕首,说。“秀君,燕梅,往后退,看我收拾可恨的龟田。扎约尊长,为你报仇的机会来了,我不能把仇人的头颅摆在你的坟前,但我能把它挂在核桃树上!”
“中尉,你要当心,龟田可是一条毒蛇!”王秀君说。
“秀君,燕梅,别担心,龟田是毒蛇,中尉就是一只鹰!”高杰说。“小鬼子逃下山去了,就是害怕了森林之鹰,十三克钦抗日志士赶来救援我们,是敦希老人找来了十三志士,领头人就是敦希老人的孙子巴桂。龟田纵然是一条眼镜蛇,也逃不脱鹰的利爪,来呀,龟田!”
王秀君和陈燕梅退后几步,捧着枪对准了龟田。
龟田握着长刀摆好架式,象江湖浪人那般半蹲着马步,长刀挺在胸前,随时都会扑向对手,夺人性命。样子有些吓人,但高杰心底有数,并不因为龟田的汹汹气势而胆怯。看龟田的样子有些吓人,其实是一个绣花枕头。高杰自己很有把握,他不会败给龟田。他年少时练过少林气功和硬功,技艺虽不精湛,但对付龟田他充满了必胜的信心。果然,刚一交手,他的劈杀挑刺招式令龟田难于招架,一个连劈带挑的怪招,就把龟的长刀击落了。高杰很感意外,龟田这样不堪一击,按他叫嚣的模样,应该是能战几个回合的,真是—个绣花枕头。
龟田一个趔趄向后倒地,受伤的腿疼得他的脸变了形,他不再作挣扎,躺在草地上闭上眼睛等死。高杰收了军刀,向后跳了两步站定,说:
“龟田,你输了,站起来,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的脑袋,祭奠尊敬的扎约尊长!”
“谁输呀,我没有输,我是受伤了,支那军人,我不服输!”
龟田养了一下气力,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跛着腿想要拣起他的长刀,高杰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拣起了长刀,握住长刀,冲着龟田,说:
“可恨的龟田,你是失败者,失败者还配有武器么?这把长刀象是渡边的,怎么会在你手上,也好,就用此刀结果你的小命吧。龟田,受死吧!”
“中国军人,我是你的俘虏,中国军人不杀俘虏!”龟田哀伤地说。
“中尉,中国军人不杀俘虏,饶龟田一命吧!”王秀君说。
“不行,王秀君,你敢为毒蛇求情?”高杰舞弄一下长刀,忿忿地说。“你说过,龟田是条毒蛇,可他比毒蛇还要毒三分。他是野兽,不是人。在瓦鲁村,面对六十来岁手无寸铁的扎约老人,他挥刀砍掉扎约老人的脑袋时,他眨过眼吗?他有一丁点人的人性吗?”
“我该死,我没有人性!”龟田扑通跪下,掴了自己一耳光,说。“那是岗山队长的命令,我是军人,我只能服从长官。中国军人,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抓中国女兵了!”
“龟田,我想饶你,可是这把军刀不能饶你。秀君,燕梅,转过脸去,我要砍人头啦!”高杰走到龟田身旁,高高举起闪亮的长刀,咬紧牙关说。“扎约尊长,我们的仇人掉脑袋了!”
第五十六章 女兵救蛇
更新时间2011422 13:13:29 字数:4257
王秀君不忍心眼睁睁看着杀人,她迈开脸望着那片蓝幽幽的鸢尾花,转回脸时,看见的景象是高杰右手握刀,左手提着龟田血淋淋的脑袋,她张大嘴巴想说一句什么话,却感到脖颈硬噎着说不出话来。高杰抓着龟田脑袋上的长发抖了抖,说:
“秀君、燕梅,觉得中尉残忍么?说不出话来呀,我是在复仇!两个女兵,听中尉命令,把龟田的尸体拖到那片鸢尾花丛里面去,让龟田长眠在花丛中。秀君,这是战场,不是戏台,你对敌人讲仁慈,敌人就要杀死你,这是你死我和的战斗。在瓦鲁村,鬼子兵把扎约老人埋在弹坑里,朝着扎约老人的头颅撒尿,最后砍掉了扎约老人的头颅,那才是残无人道,我是在复仇。赶快行动,我要把龟田的脑袋挂到核桃树的枝桠上去。这里不能久留,我们的姐妹还散失石树林里,宋贵生和杨丽娅进了山,没有跟你们会合,护士长和叶尼娜不见踪影,妮莉也失踪了,我还要去找他们。张莎呢?她跳下山崖了,你们两个女兵接下来的任务,去寻找张莎,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在敦希老人的小木屋里会合,记住了吗?”
“中尉,燕梅记住了,我和秀君去找寻张莎!”陈燕梅说。
“中尉,秀君知道了,我们晚上在敦希老人的小木屋会合!”王秀君说。
“你俩所说,张莎和渡边一起跌下的悬崖,生死未卜,你俩一定要提防渡边!”高杰说。
“我们知道了,小鬼子象毒蛇,临死还会咬人一口,打蛇一定要打头!”陈燕梅说。
“行动吧,如果天黑迷了路,别忘了呼唤苦怄鸟!”高杰说。
王秀君和陈燕梅处理了龟田的无头尸首,慌慌张张的离开茑尾花盛开的地方,急切地赶着到山箐里去寻找张莎。王秀君看看山势,好象要绕过一个山嘴才能走向悬崖。她和陈燕梅走进低矮的树林,树林愈来愈浓密,阳光却一样地从树顶泻下来照耀她俩。走在茂密的树林里,王秀君先踏出路来,再让陈燕梅跟着走,她俩都不想弄出很大的声响。
“可恶的龟田,死了还能躺在花丛中,这片山林里多了一个风流鬼!”陈燕梅说。
“龟田无头,会变成一个厉鬼,这片山林以后不能安宁!”王秀君说。
“唉,不知张莎是死是活,她要是死了,我们要把她埋在有阳光的地方!”陈燕梅说。
“莎莎不会死,跳崖的时候,她能杀了渡边的!”王秀君说。
“秀君姐,可是悬崖绝壁下面是深箐,摔下去还能生还么?”陈燕梅说。
树林里的荆棘最令人头痛,只得小心绕过,藤蔓挡路时,先要扯开藤条,从空隙中钻过去。有时候抬头一望,头顶是一树红花,令人眼睛一亮。王秀君激动地说:“燕梅,你看,这是什么花?哦,是梅花呀,开得这么鲜艳,好象敦希老人小木屋侧面那种梅花。是山林里野生的梅花,说明这附近的山坡上从前有人居住过。可是这个季节,怎会开梅花?”
“我的名字叫燕梅,我来了,梅花也开了吧,是不是梅开二度呀?”陈燕梅说。
“燕梅,这片山林很奇怪,我们还看见过苦桃花,都是我们的幻觉吧!”王秀君说。
“这里是异国他乡,不是我们的故土,花季也不是我们的季节!”陈燕梅说。
“当心啊,燕梅,山箐很凉,没有路,别被刺伤了,踩着我的脚印走!”王秀君说。
虽然山林里没有路,但王秀君的心中有目标,就是向着张莎纵身跳下的悬崖前进,那道悬崖成了张莎的舍身崖。想着亲爱的姐妹,王秀君心中充满了力量,什么艰难险阻也挡不住她和陈燕梅奔向张莎的身边。她有一种预感,张莎能够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张莎是个有胆气的女人,她一定不会轻易死去,她一定在那悬崖下等等着她的姐妹们。
王秀君和陈燕梅穿过一片浓密的树林,顺着斜坡走进了山箐。山箐的斜坡越来越陡,每走一步都要扶着树杆或是拉着枝条慢慢移动脚步。坡地十分潮湿,腐叶断枝遍地,踩在上面软绵绵的,有时候脚陷得很深,踩断枯枝时发出一阵噼啪声。凉气从箐底升腾起来,象虫子一般往身上钻,冷嗖嗖的。阳光时有时无,象是临近傍晚的样子,太阳淡去了热烈的光彩。抬头仰望天空,树冠把蓝色的天空完全遮住了。山箐深处,有叮咚叮咚的流水声,水声缥缥缈缈,隐隐约约,听声音在山箐深处一定流淌着一条清亮的小溪。
“哎,哎哎,秀君,燕梅,你俩来啦,秀君姐,救救我——”
声音缥缥缈缈,低沉哀婉,象是来自虚空,又象是来自大地深处。王秀君举目四望,虽然一时间看不到张莎,但张莎的声音是确凿的,更是亲切的,声音激荡着王秀君的心。
“燕梅,听见么,是莎莎在呼唤我俩的名字!”王秀君走近陈燕梅,扶着她的肩膀,张望着头顶的树冠说。“真的,我听得真真切切,是莎莎的声音,我好紧紧啊!”
“没有声音呀,我听不见。”陈燕梅四处望望,说。“秀君,是你想念莎莎,神经过敏了,把山箐里的水声当成张莎的声音了,我好象只听得见山风吹弄着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我听得真切,是张莎的呼唤,仔细听听,燕梅,莎莎在喊你的名字呢!”
“啊呀,是啦,我也听见了,莎莎姐在呼喊我,我也听真切了!”
王秀君和陈燕梅停下脚步,仔细察看大树下潮湿的地面,看不见张莎,又举目四面张望,她俩头顶之上是树枝和藤蔓交织成的大网,密布着树枝和藤蔓,也望不见张莎的身影。
“燕梅,我在你们的头顶上面,秀君姐,你朝树上看,树枝架着我!”
张莎轻声说话,用劲抖动托着她的树枝,一些枯干的树叶簌簌响着落下来,落在了王秀君和陈燕梅的头顶上。王秀君昂首凝视一阵,终于看见了张莎——她象一只灰黄色的飞蛾撞在了蛛网上,尽管不停地鼓动双翅,还是挣脱不开蛛网的束缚。
“莎莎,我看见你啦,天哪,真的架在树头上,上不去下不来,咋办呀?”王秀君紧张地望着树网,激动地说。“还算好,燕梅,瞧见了吗,是树枝和藤条帮了张莎。莎莎,等等,我爬树啦,我上来,我来抱你。小时候我爬树很厉害,我来抱你。莎莎,真的是菩萨保佑你!”
陈燕梅呆呆地站在树下望着王秀君爬树。那是一株矗立在崖畔,冠如巨伞的大树,虬枝象一只只大手伸到另外的树冠上,搭成一幅巨大的树网,又有无数的藤蔓串在一起,又象是在半空纺织了一块大甸子。树身湿漉漉的,长着青苔和鲜绿的蕨叶。
王秀君象猴子一般敏捷,三蹿两纵就爬上大树去了,看样子她象个山林里十来岁的玩童。“是什么力量鼓舞着秀君姐呀,她又不是长着修长手臂的猕猴,哪来的爬树本领!”陈燕梅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