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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华美貌岂是花儿比得上的!”龙胤大笑,抱过她道:“朕的容华善妒,连花儿也容不下吗?”
“臣妾只想自己与皇上在一起,看到皇上同别人一起就悲痛欲绝。那花儿,那月亮,却天天与皇上在一起,臣妾又岂能容的下?”佳容华娇滴滴地说道。她知道龙胤需要自己什么。她与路昭容从来就是两种人,龙胤喜欢的,也是两种品质。如今路昭容失势,龙胤便夜夜在她宫中留宿。今日他本是去看黎芬仪的,却又回到了长宁宫。
“皇上不是去看黎芬仪了么?臣妾岂能不知礼数?”这一招叫做欲擒故纵。
“你这狡猾的孩子!刚才还说要自己与朕在一起,现在就让给旁人,当朕看不出你的伎俩吗?……你推朕做什么!”龙胤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将她抱得更紧了。
佳容华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呼扇着,欲说还休地看着龙胤,乖乖地就范了。龙胤轻咬着她的耳垂,柔声道:“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
佳容华闭上了眼睛,喃喃道:“皇上就是爱欺负人家,不讲道理。”
龙胤一愣,放开了她,若有所思地问道:“你说什么?”
佳容华见他古怪,只道是自己大胆说错了话,忙低头道:“臣妾失礼。”
龙胤似回过了神来,表情缓和了几分,温颜道:“不是你的错。”说着说着,他却不再看她,背手走进了屋里。
皇上就是爱欺负人家,不讲道理。
他又想起了那御书房中为他亲手泡明前雨花茶的人了。他冷落了那个人那么久后,她再次出现的时候,也是这样娇憨的口气,也是说的这句话吧。
在怀欣皇后之后,他知道自己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尽管他还风华正茂,还英俊潇洒,还是当今的圣上,天下没有他得不到的女人。因此,他时常对身边的这些如花似玉的少女们感到愧疚,然而他不会再真心地爱她们。
爱了就能不愧疚吗?爱上了这一个,那一个又如何?人一时只能爱一个人。而他身为皇帝,就只好负了其他的那许多。
他自小便喜欢读书喜武,且悟性极高,最得先帝喜爱。
若不是与大哥龙晟的一段纠葛,他的即位本是更加顺理成章的事。
龙晟。
那是他心里无法愈合的一道疤痕。
几经周折,龙胤十六岁即位时,就有了满肚子的雄心大志。几年来,他以超越年龄的智慧和勇气成就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业。怀欣皇后的死对他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但他以坚强的心性恢复了。
他知道他身上担负的责任远不只是对一个女人的感情和对一个兄长的歉疚。惟有认真地做好他该做的事,才是对他深爱的人的交代,因此他不再遗憾。然而,他仍然遗憾的,便是六宫中的这些女人们。
因为他不能真心地爱她们。
可是,路凝云总是有些不同的。他也宠爱纤玉,也宠爱兰汐,然而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甚至对她颇为依恋。因为她美吗?是的,她的容貌不可不说是极美,然而比起她的冷艳脱俗,皇后的国色天香和纤玉的娇俏柔媚也毫不逊色。她不像其他嫔妃那样蓄意地迎合他,她实在是太清高了。
正是因为如此,他看到她极其偶尔的撒娇或可怜才这样动心吧。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如此放不下她吧。
然而,兰才人的事实在是让他对她太失望了。
女人们都是这样的吗?表面上温柔和睦,背后却在勾心斗角。他对她的迷恋是否已经遮蔽了他的双眼,让他看不清她的真面目了?他对她所作出的判断有多少是正确的呢?
她实在令他费解了。
四 锦绣云烟断殇迟(2)
佳容华见龙胤沉思不语,心里也犯了嘀咕,于是抬出最最温柔的语调说道:“夜深了,臣妾伺候皇上就寝吧。”
龙胤回过头来瞧瞧她。她一双美妙的杏眼中满怀了柔情,让人只想陶醉在这一眸秋水中,不再清醒。这又与云儿不同了。他与云儿在一起时,只想静静地看着她,欣赏着她,而对纤玉,他只想占有她,享受她。他叹了口气,这样对纤玉又何尝公平呢?他有时甚至有些内疚,因为会庆幸自己拥有两种完全不同的美。
夜深了。
何必想这么多?
次日,毓琛宫。
凝云坐在镜前梳妆,忽想戴那支翠衔珠凤簪子,便唤桃蔓去找。桃蔓却找了半天才回来,只苦着脸说不知道放到了哪里去。这时,秋涵从勤义院来了,桃蔓似找到了救星似的,忙拉住了她问。
秋涵听了,立刻道:“主子一时忘了,那日还说那簪子是册封时戴的,应好好保管。奴婢把它与主子册封昭容的大典上的其他服饰放在一起了。主子若要,奴婢这就去找。”
不一会儿,秋涵就端着盒子回来了。
凝云打开了盒盖子,满眼的珠翠明铛,华丽夺目。
“云儿,明日朕便下旨封你为昭容,你开心吗?”龙胤洪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臣妾无所谓这些虚名,只要能被皇上真心欣赏,相守一生便好。”这是她自己的声音,淡淡的,按捺住心中的狂喜。然而她仍然掩不住,转身,一抹微笑就上了嘴角。
“只是……”龙胤为难道,“贵为昭容,你还是不要封号吗?”
“臣妾不是已禀明过皇上这其中的原因了吗?”
“倒是。可你是大家闺秀,又甚得朕的喜欢,没有封号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龙胤坐了下来,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封号为‘惠’难道不好吗?”
“臣妾不敢当此。”
“这就是说明你不喜欢,是不是?那么‘懿’可好?”
“请皇上答应臣妾,不要再提封号的事好吗?”
“也罢,本是小事一桩。你不喜欢,不提也罢。”
她告诉龙胤,她不愿被一字概括。
但那并不是完全的事实。
她不要封号,是因为害怕。“惠”也好,“懿”也好,她都害怕。
翻开史书,那些六宫中的女人都是被如此记载的:“X位次X氏,年X入侍,后封为X,赐号X。”或者她例外的话,也不过加上一句“有宠于上”。
短短几个字,就概括了一个后宫女人的一生。这个女人的生命就像那白纸黑字一般,呆板枯燥,郁郁而终罢了。她不想就这样,活过也如同没活过,因此她本能地抵触那个封号,她不要和那些可怜的女人们一样。
她从嫔一路升至贵嫔,再册封为昭容,似乎已经是前生的事了。在旁人眼里看来,她是这世上最最幸运的人。出身世家,进宫受宠,又升到了这位次甚高的位次,难道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没有,她对自己说,我满足的很。
然而,为什么心还是空空的一片,偶尔还会隐隐的痛着?
因为她不明白自己是不是真的活过。
她没有爱过,又怎么能说活过呢?
她对龙胤是真心的佩服和欣赏,然而还不是爱。
龙胤对她那样好,然而也还不是爱。不然他不会怀疑她,冷落她。
她的手指抚过那一对华云凤头簪,一对累丝嵌宝石金凤簪,一对镏金掐丝点翠转珠凤步摇,一对珐琅彩花卉簪,……她回忆着那天繁华的情景,蕊红鸾衣拖摆至地,流光潋滟;华丽流苏玉致承光,精致的刺绣,夭桃映明曦,彩凤来仪,仙鹤独立;繁复花边,雍容绶带,高贵披帛……他脸上那样温柔的笑意,他是真心欢喜的。
从那一天起,她几乎开始认为自己爱上他了。
然而,一切都是梦幻罢了。
她早就该醒了。
她为什么醒的这样迟?
凝云猛地攥起了满把的簪子步摇,向地上狠狠地摔去,惊得秋涵和桃蔓连忙来拦。然而太迟了,那些精美却笨重的头饰伴着清脆的落地声碎了开来,留下满地的玉石、水晶、珍珠、珊瑚、金合,凌乱不已。
她接着开始撕扯起那象征的荣耀的华服来,一丝一缕的,都撕碎了,摔在地上,如同烟霞一样,散了开来。
身边秋涵和桃蔓叫着,她的脸上却是没有任何感情的。
她就是那样镇定的,坚决的毁了这些东西。然而心里的波涛汹涌,吞噬了身边的一切,以至于她没有听到秋涵和桃蔓的劝阻,没有听到外面内监通报的声音,没有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没有听到秋涵和桃蔓跪下请安的声音,没有听到那个人叫她们马上出去的声音。
她只是低着头,带着倔强又呆滞的眼神看着她曾经的恩宠。没有眼泪,没有呼天抢地、痛不欲生,甚至带着些孩子气的好奇,好象只是将积木拆了开来一样。她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直到她看到了那双明黄色的朝靴和衣服下摆。
原来是他来了。
她猛地抬头,看到的却不是记忆中的柔情,而是一张失望的脸。
“朕每每问起,他们总是回报说你很好,很安静。朕今日想来瞧瞧你,却瞧见了这个,”他的失望溢于言表,“你这样,与那些以哭闹撒泼来要挟朕的泼妇有何区别?真是枉费了朕的一片心意。”
她却只听到了第一句话,只是低声笑道:“皇上问起过臣妾?臣妾当自己有罪,皇上也早已忘了臣妾呢!”
龙胤忽然有些心软,缓缓道:“有罪改了便是,朕不会再怪你。”
原来在他心里,她还是“有罪”!
凝云冷笑了,尖刻道:“臣妾不敢。皇上认为臣妾有罪,责罚臣妾一辈子才好,又何苦来看臣妾?”
龙胤的神色忽的冷了,怒道:“朕好心来看你,却落得如此下场。看来禁足对你而言,还不足以静心。”
凝云如美玉一般白皙的面容渐渐回复了平日里清高的表情,只淡淡地一笑,道:“皇上才是更需要静心吧。臣妾从不曾做违心的事,亦不需皇上好心垂怜。”
龙胤一愣,他曾经最爱的淡然微笑,如今却激起了他更盛的怒火。他只觉得自己是关心则乱,被这个仙女一样的女子迷惑住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错的,他的依恋,是错赋给这个女子了。一时急火攻心,他大声吼道:“不错,是朕垂怜你太过了,你才如此恃宠而骄!朕不妨明白告诉你,你道那日朕真的信了那婢女的故事吗?若非因为是你……罢了,是朕糊涂了。”
凝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龙胤已经拂袖而去。
当晚他又宿在了长宁宫。
四 锦绣云烟断殇迟(3)
第二天,小长子便哭丧着脸带来了圣旨。
昭容路氏,言行失仪,辱没圣赐,褫夺昭容之位,降为婕妤。
景澜宫。
深深的庭院中,尽是些高大、张扬又呆板的洋梧桐,又兼片片摇曳传香的牡丹花儿海棠朵儿月季瓣儿,红的娇,白的嫩,黄的艳,紫的傲,颈子都高高的扬着,不负花中之王之后之公主的美号。
美则美矣,却多了些生搬硬砌之感,惟有树脚下几点隐香袭人的丁香花,数支色彩斑斓的太阳花,时不时地吸引着人的视线。景澜宫之人少的,正是这点张扬而不张狂的精神气儿。
还好,老天有时会送来一个小小的凌波仙子,给这座金光闪闪的宫殿一些精神。
这仙子身上套着名贵白狐皮坎肩,里面着大红撒花洋缎,秀发梳成简单的两把髻,簪着一朝阳五凤玉石簪,双耳边坠下灵俏的红宝石坠子,十足的活泼,一等的靓丽;又兼豆蔻年华,面容姣好。正欢快地向前跑着,眼见着就要到了景澜宫的正门。身后一个侍女模样的人急急地跟着,却还是跟不上,只涨红了脸喊道:“公主慢些!仔细摔了。”
少女回过头来看到侍女急的脸红的样子,停住了脚步,笑得直不起腰来,嗔道:“下回瞧我还带你来的?香阶可没你这般没用。”
侍女嘴里说着奴婢该死,手上却不得歇地想将少女跑乱了的衣裳整理好,怎奈她又恶作剧般的东躲西藏,一时竟手忙脚乱起来。许是声音大了些,宫门开了,伸出个脑袋来,却是霁月。
霁月本是听着外面吵闹,想出来瞧瞧。这一瞧,她便眉开眼笑了。原来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秀殷公主。
秀殷公主年方十四,还是个孩子。她虽是个女子,却有种与其兄极为相似的英气。她性格活泼奔放,因为从小生在帝王家,也就娇生惯养了些,任性总是有的。然而她年幼可爱,聪明伶俐,又讨皇帝、皇后和宫里上上下下喜欢,大家也就乐于随她去了。
秀殷公主与皇后是表姐妹,甚是要好,时不时的便会来景澜宫玩闹,所以与霁月等人也都熟识。
霁月见她与侍女香径嘻嘻哈哈,便马上迎了过来,拉过她,亲热地问道:“公主来了怎么也不叫人通报一声,大冷的天在这门口站着!”
秀殷却仍旧笑嘻嘻的,指着香径道:“还不是她!我不过要跑两步,就硬拉着不让,烦死人了!”
霁月瞧着香径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也觉好笑,掩口笑道:“公主说的是,一会儿就罚香径背着公主绕着景澜宫转他两圈折罪,可好?”一边说一边向秀殷挤眼睛。
秀殷会意,故意大声说道:“那哪成?要她驮着我才是。跑的还要快,不快要挨打!”
香径听着听着,脸色一阵阵发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一般,呼着奴婢该死。秀殷和霁月对视一眼,又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