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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镶嘴角露出冷笑,站在城头上倒有些大义凛然英雄赴死的感觉,只是也不敢动弹,身子一动就会被锋利的钢刀割出一道道血线,很快他就不再摆出这副架势了,因为身旁的士兵比他还紧张,锋利的刀刃一不小心的就在他身上开了不少口子,朱祁镶换了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那些拿刀的士兵再这么乱动下去,就是要把自己凌迟处死啊。
朱祁镶知道,除非此刻城门大开,叛军全部投降,否则自己难逃一死,可能还没到最后时刻就被紧张过度的士兵一刀给捅死了,想到这里朱祁镶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顿时身后的几把钢刀陷入了肉中,疼的朱祁镶两眼差点冒出了眼泪,也就不敢乱动了。
哎,临事方知一死难啊,朱祁镶这才知道了死亡的可怕,在京城于谦失败后朱祁镶就想过死,但他从未想过在这样的场面几万人面前死去。很快朱祁镶不再孤独了,他的一家老小都被拖上了城池。
一个叛军将领冲着明军吼道:“朱见闻你个龟儿子,不孝顺啊,看见你爹被绑在城上还敢领兵前来,快快退军不然老子就杀了你爹,让你遗臭万年。”
明军那边并没有人答话,朱见闻紧咬牙关,眼中都快冒出火来了,白勇和龙清泉则是一口一个卑鄙无耻的骂着,罢了龙清泉说道:“姐夫,我动作快,要不你们佯装退军掩护,我试着冲上城去,看看能不能成功救人。”
白勇点点头,认为这个方法可取,龙清泉的速度他是见过的,或许这种非人的速度正是救人的方法也说不准呢。
卢韵之却摇摇头说道:“不可,清泉虽然速度惊人,但是万一无法一下子斩杀所有的军士,朱伯父还是会有性命之忧,况且你速度太快砍杀之中周围刀柄林立,难免不触碰到使得滞空的刀伤了朱伯父的性命。就算你杀光了挟持之人,你要是以这个速度扛起人质逃离,恐怕朱伯父这般年纪是受不了的。”
“主公您看这样可好,龙贤弟在前,主公和我随后,救下人以后我们阻挡周围人的围攻,主公您带着朱伯父撤回大营。”白勇讲到。
卢韵之轻咳一声说道:“可是之前我说的前两点依然没法解决,就怕救人的途中就已经重伤甚至让朱伯父致死了。”这一系列谈话中,卢韵之没有再称朱祁镶为统王,而是恢复了当年朱伯父的称呼,这让朱见闻的眉头略微放平了一些。
朱见闻此刻讲到:“就算能救得父王那旁人又怎么办,况且万一你们再伤了,那我的罪过可大了。”
白勇眨了眨眼睛问道:“老朱,哪还有别人,别说是你爹的那个妾,救她做什么,还有你那些兄弟我听说虽然年纪小也不是什么好玩意,我们别管了,还是好好研究下怎么救出伯父吧。”
第四十六章 刘邦的抉择
朱见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微笑说道:“若是光他们我就不救了,城上还有我的夫人,虽然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得救她。”
除了卢韵之早就就通过眼线知道外,其余人等皆不知晓,龙清泉更是与朱见闻不太熟悉,这是茫然的看着众人的对话。白勇也是回京后才听卢韵之,简单的说了些之前京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此刻白勇瞠目结舌看向朱见闻问道:“你什么时候娶妻的。”
朱见闻苦笑一声答道:“就前些时日回九江后,就娶了一个名门旺族的女儿。”统王一脉势力衰退,自然朱见闻的婚事无人问津,这与曾经挑花眼的情形形成了鲜明对比,所谓的名门旺族不过是说着好听罢了,实际上是个落败的官宦之家,女子姿色一般,朱见闻对他的妻子爱答不理的,可是事到如今却也有了一丝夫妻之情,朱见闻没有弃之不管也算是条汉子。
卢韵之看着朱见闻看似平静的面容,知道他的内心此刻一定以如苦海一般,心中略有不忍拍了拍朱见闻的肩膀说道:“让你受苦了兄弟。”朱见闻没有答话,只是也反手拍了拍卢韵之的肩膀,这个动作他许久没做了,既陌生又熟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说该怎么办。”龙清泉毕竟年轻,按耐不住心烦气躁的嚷嚷起来。
“为今之计,只能跟他们谈判,让他们先放一部分人出来,我们先行撤军好了。”卢韵之轻轻地说道,众人纷纷一顿,朱见闻更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为了自己卢韵之撤军了!
大军尊令撤退了,朱祁镶望着城下准备缓缓撤退的大军,并且清楚地听到了明军信使对九江叛军的喊话,朱祁镶明白自己是最后的筹码,终究叛军是不会放过自己的,最多是把自己的妾室儿子和朱见闻的夫人放了,横竖都是一个死,那就不如用自己的死来点醒朱见闻吧,让自己的儿子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政客。
“见闻!”朱祁镶不再忌惮身旁数不清的矛头钢刀,放声大喊道:“我儿你还记得刘邦的故事吗!”话语罢身上已有了点点血腥,乃是尖锐之物因为朱祁镶过于激动而伤到的痕迹。
朱见闻听到此话虎躯一震,思绪飞回了自己的童年。
当时身为吴王的朱祁镶总爱在闲暇的时候抱着自己,边露出慈祥的微笑边给自己讲着一个又一个典故,父亲总是爱说:“现实不过是历史的重演,你总会在历史上找到现在所发生的任何事情的影子。”所以朱见闻没少听到各代帝王的事迹和权臣的发家史,乃至于到了中正一脉后朱见闻依然热衷研究此道。
朱见闻那时候还叫朱见汶,自己的父王朱祁镶虽然不是嫡出,却也是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子孙,所以名字中一直沿袭着老祖宗的留下的辈分和五行取名法,即使朝中有人参奏他冒为正统,但是圆滑的朱祁镶在这件事依然我行我素,强硬到底。朱见闻后来才明白,这是一种信念,以及一种对未来的信心。名不正则言不顺,不光是名号,就连姓名也要正统,时时刻刻为日后独揽大权,甚至登临九五做着万全准备。当然若是为了能攀上中正一脉的高枝,改名字与中正一脉相比也就无足轻重了,这才改成了朱见闻。
作为朱元璋的子孙,朱见闻最喜欢听的除了老祖宗的发家历史,还喜欢一个人的奋斗史,这个人就是刘邦。与朱元璋一样,刘邦也属于一个草根皇帝,而且相比之下,朱元璋的易怒武勇还有超强的行政能力,反倒不如刘邦的厚黑来的彻底。朱见闻认为,作为一个帝王最重要的是驱使别人,而不是如太祖高皇帝一般身先士卒事事亲力亲为。
朱祁镶曾经问过朱见闻一个问题,当时为什么刘邦会在被项羽追击的时候,丢弃自己的子女夫人,甚至自己父亲刘太公被抓住,对方要烹了刘邦的父亲,刘邦都不为所动,丝毫没有慌乱更没有意气用事。
朱见闻当时答道:“因为刘邦很聪明,知道项羽的弱点在于太过狂傲,只要自己不死,项羽就不会杀他的妻子父亲。倘若是杀了,那世人必定会说什么打不过人家就杀人家家人之类的怪话。故此,刘邦并不理会的,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他的逃脱反而换来了吕雉和刘太公的安全。”
朱祁镶点点头,说出了令朱见闻终生难忘的话:“你说的有些道理,但是,我的儿子,其实在我看来刘邦根本不是太在乎他的家人。一个胸怀天下的人,在他看来还有什么比天下更重要的,家人朋友都如同过眼云烟一般,这些都不重要。刘邦要活下去,因为他自私,因为他需要留着命夺天下。这正是我佩服刘邦的地方,可能会有人说他无情无义,但是当刘邦坐上九五之尊之位的时候,谁还敢说这些,人们只会夸赞刘邦的睿智,正如你猜测的那样。正义永远是属于胜利者的,儿子,记住,要想做到权力熏天,就必须有着无父无君的信念,否则总是为他人做嫁衣,听命于旁人而已。若是有一天,我被人抓了,但愿你能比刘邦还狠还毒。”
“我儿见闻!”朱祁镶还想喊什么,却被一旁的叛军打掉了下巴,只能从喉咙中不停地吼着,朱见闻听了身子又是一震,思绪从回忆中拔了出来,默默地向着一旁走去。
卢韵之心中酸酸的,其实他很想下令攻城,因为九江府的这点守军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但是一旦甄玲丹大军到来,这些人就能成为杀害自己士兵的有生力量。可是为了朱见闻,卢韵之还是狠不下心来,对待敌人他可以做到心狠手辣,对待朱见闻他做不了那么绝,兄弟的父亲若是因为自己而死,卢韵之会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第四十七章 没有兄弟的王者
其实卢韵之的内心依然善良如初,只是许多事情是迫不得已,才给人了阴险狡诈心狠手辣的错觉。当然其中生活的磨难,金戈铁马的磨练,以及政治上的勾心斗角,和他体内梦魇的存在都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使得卢韵之的心越来越硬,胸怀也越来越深,让人开始捉摸不透了。但是对于自己人,卢韵之是无法狠下心来的,对朱见闻如此,对那个非兄弟的徐有贞亦是如此。故而卢韵之在威逼九江府叛军无用之后,果断的下令撤军,唯恐伤及朱祁镶性命,让朱见闻徒增伤感。
卢韵之策马而去,大纛随风飘扬,跟在他后面,白勇龙清泉等人默默而去,皆是无可奈何,卢韵之鞭鞭打马对身后说道:“白勇清泉,你们记住这就是兵者,无所不用其极,即使如此卑鄙下流的招数也得用上,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没有什么道义可言,简单有效的方法是最好的。”
白勇龙清泉点点头,尤其是龙清泉经过这几日的军旅生活,深刻明白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道理,所以现在的他剑招越来越刁钻毒辣,大侠只不过是一个好名头罢了,活着才是最关键的,不杀别人死的就是自己。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声火炮声响起,众人回头看去惊讶万分,城楼上的朱祁镶以及朱见闻的夫人还有他们一大家子,瞬间连同看守他们的叛军化为了灰烬。卢韵之大叫一声:“是谁开的炮!”打马奔驰到火炮旁边的时候,却发现坐在火炮旁边,泪流满面的朱见闻,他的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父王,孩儿记得,孩儿记得”
朱见闻做出了自己的抉择,在权力与家人的性命间他选择了权力。他明白,此次若是剿灭甄玲丹成功的话,自己就是立了大功,必会受到朝廷的嘉奖和卢韵之的器重,因此也会重回大明的政治舞台。但是与之相反,若是因为朱祁镶的关系处处受到牵制,非但救不了父亲的性命也会一事无成,虽然他与卢韵之冰释前嫌,可是也最多能够成为一个相对有权势的闲王而已,绝非是当年那番统领天下群王的盛世。
朱见闻心中暗想:现如今为了取得战争的胜利,自己开炮轰死了妻子父亲,卢韵之定会对此陷入深深的内疚之中,因为若不是启用自己,又怎么会导致自己一家王侯死在九江府城上呢?在这种内疚之下,自己一定能恢复以前的实力,成为新的统王,甚至比以前更好,因为卢韵之欠自己的。
当然,自己不再会屈于卢韵之之下了,即使他是我兄弟,可是同脉的兄弟哪里比得上养育之恩的父亲,哪里比得上同床共枕的夫人。卢韵之,为何你可以手握重权,为何你可以掌管天下,为何你几句话我就被废为了闲王。这不对,这不合情理。现如今你的权贵是谁的功劳,是我的功劳,是曲向天的功劳,是方清泽的功劳,其次才是你卢韵之的。想当年家破人亡之后他有什么,无非就是一身不如现在精湛但是堪得大用的术数,后来才东拼西凑来了一支部队。虽然那支部队悍勇无比,被人称作天兵,但是没有自己的当年山东战场的努力,没有曲向天兵临南京的牵制,没有方清泽富可敌国的财力,卢韵之凭什么能赢,又是凭什么胜利以后他成为了所有人的首领,这都是为什么!我不再臣服于他,我要让他仰视我,现在还不行,不到时候,待我恢复手中权力后我一定有番作为,绝不辜负父王以命相授的道理,绝不让他老人家白死!卢韵之,王者之位我也要争上一争,即使我们是兄弟,可是对不起,真正地王者权臣是没有兄弟的。
朱见闻虽然心中翻江倒海,但是面色如常,依然只是坐在地上涕泪直流,没有嚎啕大哭只有默默流泪,这才是最伤心的。他想象着自己有一日只手遮天,甚至登上九五之位,到时候不需要卢韵之的示好,而是自己饶他一命,再说些你还是我兄弟的话语。
变了,此情此景之下,朱见闻的变化无可厚非。
此时的卢韵之并不知道朱见闻心中所想,他只是被朱见闻的举动震惊了,沉默了片刻后,卢韵之突然发出了一声暴喝:“攻城!九江城内叛军片甲不留,反叛之人碎尸万段!”说完纵马扬鞭和白勇龙清泉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