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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最后一艘艨艟,望着弥漫的雾气下隐约可见的江面,耳边传来船橹破开水面的轻响,不由暗自舒了口气。望着上游的方向,樊毅暗自思忖:“成败在此一举,也不知大监军那边情况如何了?”
“将军,再有一刻钟我们便能抵达岸边了。到现在还没有齐军出现,齐军应该未料到我们会这么快赶来吧!”
舰船来到江心,四下里还是寂静一片,樊毅脸上不仅没有半点喜色,反而皱起了眉头。他不怕齐军出现,就怕齐军不出现。不在掌控中的事情总会使人心烦。
“莫要掉以轻心,传令下去,所有人都做好战斗准备!”沉声呵斥了副将一声,樊毅的双眼如鹰隼般四周环视,警觉地注意着四周的任何一点动静。
见樊毅一脸严肃,副将亦是心头凛然,答应一声便匆匆离去。
“樊毅小儿,本司令等候你多时了,哈哈哈哈!”
就在前方的陈*军准备靠岸登陆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大笑声,顿时将寂静的夜幕撕裂,与此同时,本是黑漆漆一片的江北突然有一个火把亮起,眨眼间便蔓延数理,如那点点繁星,粗略看去竟不下五万。
“敌袭,敌袭!”
“不要慌乱,听本将号令!”
“投石车准备!”
“弓弩手准备!”
陈*军将士先是一慌,但很快便在樊毅的呵斥下镇静下来,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毕竟他们也是陈国少有的精锐。紧张肃杀的气氛瞬间弥漫在这片夜空,冲天的煞气几乎将江面上的雾气吹散。
“王琳,你这亡国之将也敢猖狂!不知早早逃遁,还敢挑衅本将军,当真是不知死活,也罢,待本将军渡得江去定割下你的头颅,献给我家皇上!”
从声音樊毅已然认出了喊话的就是王琳,曾今阻挠陈霸先崛起,孤独地为南梁战斗的人。确认是王琳后,樊毅的脸色明显放松了些。王琳亲自率人在此堵截自己,那司马消难便有很大的几率安然渡江。
“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王琳冷笑,也不动怒。如今形势逆转,地位不同,他又如何会将樊毅放在眼中。“樊毅,不要说我没有给你机会,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做梦!”樊毅猛然拔出腰间的佩剑,振臂高呼道:“全速渡河,进攻!”
“弓弩手,放箭!”王琳摇摇头,右手用力麾下。
凄厉的尖啸声中,无数箭矢自江岸上向着江中飞射而来。因为雾气之故,江上之人失了准头,但船上之人躲避起来也颇为吃力。大量的箭矢落入水中,扎进坚实的船上,也有一些刺入了陈*军将士的皮肉。一时之间惨叫声此起彼伏,惨烈的大战就此开启。
樊毅自不会被动挨打,不做反击。在他的命令下,船上的投石车顿时发出愤怒的咆哮,将一颗颗硕大的实弹抛向江岸上的火把群。齐军点燃火把虽然能震慑陈*军,却也因此暴露了目标。
看着被石块击得粉碎、熄灭了大片的火把,王琳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容,陈*军以为自己自大愚蠢,却不知他们的一切都在自己预料之中。
“炮兵营,开炮!”
“砰砰砰!”
连续十数声巨响,在陈*军不明所以之时,十数枚流星撕裂了浓雾,狠狠地撞向他们,一部分落在水中,掀起滔天的lang花,泼洒在船上,其他的则落在船上,炸裂开来,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如地动山摇,山河倒转一般。船上的陈*军霎时东倒西歪,更有离得近的当场被灼热的气lang撕碎,或是抛飞出去,落在冰冷的江水中。
“不好,船漏水了,船要沉了!”
“不要慌乱,分散开来!”
樊毅面色骤变,及时作出了反应。他终于明白,王琳为什么没有藏在暗处,等陈*军登岸之时再给予迎头痛击,盖因此时的大雾天气,视线受阻,他们的火炮没有目标。可笑自己还嘲笑王琳愚蠢暴露踪迹,却不知自己才是人家的靶子,那燃起的火把不过是诱饵罢了。
投石车威力虽然也是不小,但哪里及得上高兴地火炮。超远的射程,精湛的技艺完全可以让这些火炮顺着投石车的方向反击回去,对陈*军进行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火炮在正面压制,王琳安排在岸上的投石车亦是不遑多让,将铺天盖地的实弹抛向江中,打得陈*军苦不堪言,狼狈之极。
“放舢板,快速突进,一往直前,杀!”
樊毅一口钢牙几乎咬碎,心中将王琳和高兴咒骂了不知多少遍,但他却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冲。
江中每一艘战舰上都载满士卒,若是不分散开来,恐怕会随着沉船冤死江中。为今之计只能化整为零,舢板目标小,速度快,只要踏上江岸,占据一席之地,陈*军便能防守反击。
而吴明彻也是擅长用兵之人,定然会注意到此地的战事,到时候率军出城,冲击齐军,以不足十万的齐军断然难以阻挡住吴明彻,何况还有司马消难得五万大军,必顶会成为扭转战局的奇兵。
樊毅想法不错,但他却是低估了高兴和王琳,更低估了火炮的威力。
原本陈国赖以笑傲天下的艨艟战舰在火炮面前如同朽木一般,不堪一击,只要被炮弹击中,战舰上边被击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江水倒灌,眨眼间便沉入江中。而那些舢板更是因为单薄,少有不慎就会被炮弹掀起的巨lang掀翻。
陈*军虽精擅水战,但这五万人却不是水军出身,船一沉,落入水中哪还有好。死在齐军火炮下的不少,但被江水淹没的却更多。惊惶的尖叫声,凄厉的惨叫声夹杂在一起,响彻天际。
樊毅的嗓音已经沙哑,但陈*军却始终被压得抬不起头来,惨重的伤亡更是让他心头滴血。他还在咬牙坚持,也只能坚持下去,等待着转机。
樊毅不知道,他所等待的司马消难此时同样陷入了苦战之中。
王琳长于南地,曾为南梁首屈一指的大将,同样是水战中的高手。对于长江沿岸环境熟悉至极,对于长江上能够作为渡口的地方了如指掌,在江上影刺刺探的消息,樊毅兵分两路并不是秘密。
樊毅自然也没有期许能完全瞒过齐军,只是看准齐军兵力不足,不敢分兵。而齐军一旦分散开来,吴明彻就能率军主动出击,从而将齐军各个击破。
高兴偏偏就分兵了,而且一下分出了六万人,给樊毅和司马消难给予了迎头痛击。
……
南谯州。
“今晚天色昏暗,最适合突袭。不论消息是真是假,都要试一试,否则只能被高兴火火困死。”立在城头上,遥望着城外静悄悄的齐军营盘,吴明彻暗自说道。
两个时辰前,樊毅的亲卫队张突破了齐军的封锁,来到城中,带来了援军到来的消息。吴明彻并没有因为这亲卫他认识就完全相信他带来的消息,但却做了出击的部署和准备。
待得夜色深重,人们已经熟睡之时,吴明彻立即下令开启四方城门,命手下三员副将各率领一万人从东西北三门突围。
“敌袭,迎战!”
陈*军才接近到一里之外时,齐军便被惊醒,立刻出营迎战,神色之中毫无慌乱,动作井然有序,麻利干脆。
吴明彻不得不佩服齐军,怪不得他们能先后击败周国和突厥,的确是少有的精锐,与几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第七百四十七章 完了
相比被活活渴死,陈*军众将士宁愿战死沙场。是以此番突围,所有人都爆发出了百二十分的潜能,纵然头上箭矢如玉,遮天蔽日,亦或者前方沟壑纵横,陷阱遍布,他们依旧一往无前。
吴明彻已经告诉他们,十万援军顷刻便至,今夜他们不但要突围,还要反败为胜,全歼这十五万齐军。
齐军看似凶悍,气势汹汹,然而留守在南谯州的绝对不足十万,而分散到这诺大的营盘中,每一面的兵力实在有限,这对于陈*军来说是难得的好消息。在陈*军四面突围下,齐军必定首尾难顾,只要有一方突破,陈*军便能全面反击,到时候必定能让齐军大败亏输。
果然,吴明彻立在城头居高临下,齐军营地中的变化尽收眼底,齐军在每一方集结的兵力仅有一万。不过吴明彻并未冲动,而是再次下令命六万将士出城,向东西北三个方向突围。
在陈*军以五千人的代价填平了齐军营盘外的陷阱时,他们终于与齐军短兵相接。
陈*军为了活下去而战,格外地疯狂凶狠,而齐军气势如虹,为尊严而战,双方从气势上到是相去不多。没有多余的言语,惨烈的鏖战就此展开。
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惨叫声、喊杀声震天动地,数十里外都能听见,殷红的鲜血浸透了土地,浸润了双方将士的双眼,使他们愈发疯狂。
“齐营破了,杀啊!”
一刻钟之后,在陈*军凶猛的攻势下,齐军营寨北方一处突然被攻破,陈*军顿时爆发出惊天的欢呼声,如决堤的江河般自缺口处疯狂地涌入齐营中,与齐军纠缠厮杀在一起。
攻破齐营,陈*军顿时精神大振,士气高涨,战力倍增,竟稳稳地守住了那段缺口,任凭齐军如何猛烈进攻都不能夺回,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陈*军越来越多的涌进齐营,给齐军造成了莫大的压力。
又是近半个时辰,东西两方的齐营也为陈*军攻破,陈*军的士气一时攀升至顶峰,各个犹如出笼的猛虎,锐不可当。齐军落于下风,一时陷入了苦战。纵然他们依旧顽强地战斗着,不曾后退,但吴明彻相信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终于,齐军开始向每一方增兵一万,如此一来,与陈*军厮杀在一起的便有六万。齐军要围点打援,派出去的人马必定不少于五万,而如此看来,齐营中未参战的最多不过五万人。
“高兴,你实在太过自大,纵然援军为你所阻,本将军又有何惧?今日且看本将军如何败你!”
吴明彻森然一笑,右手紧紧握住腰间冰凉的剑柄,沉声喝道:“开南城门,大军随本将出城,全力突围!”
“杀!”
惊天的喊杀声中,八万陈*军将士在吴明彻地指挥下自南门出,浩浩荡荡地向着齐军的营盘冲去,那无边无际,黑压压一片的陈*军如同潮水一般,似欲将齐军的营盘淹没。
“哈哈,齐军果然兵力不足,仅有三万人!”
陈*军如此大的动静高兴自不会毫无所绝,当即便集合人马,严阵以待。吴明彻看得清楚,南面的齐军只有三万人,心下顿时一喜。他不相信齐军还有多余的人,八万对三万若还胜之不得,那他还当什么将军,直接拔剑自刎,免得污了吴家的名声。
盛名之下无虚士,吴明彻能有今日这般大的名头,其自有独特出色之处。
实际上,高兴虽然来势凶猛,但仅凭十五万大军还不至于让他吴明彻胆怯畏惧,望风而逃。但陈*军将士却是不然,齐军和高兴的名头实在太盛,让他们心存恐惧,十成战力只能发挥出五六成,如此一来,纵然陈*军有二十万人,也难以胜得齐军。
围点打援,齐军必定会分兵出去,如此围城的兵力就会薄弱,这就是陈*军突破的机会。
高兴断绝南谯州水源,意图困死陈*军,这无疑会进一步打击陈*军的士气,但未尝不会激起他们的死志。当援军到来的消息传来,生的希望就在眼前时,二十万陈*军沸腾了,纵然前面有洪水猛兽,他们也义无反顾。
背水一战,不成功则成仁。
正是这个原因,陈*军在个体战力明显不如齐军的情况下才会越战越勇,将齐军压在下风。
“高兴小儿,吴明彻来也,你好不快快开营投降!”
数里路程眨眼便至,远远地看见灯火通明的齐营中立于高台上,一身银盔银甲的高兴,吴明彻不由放声大喝道。
“吴明彻,你这老匹夫终于不再做缩头乌龟了吗?”高兴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看着吴明彻的眼神有些悲悯,“吴明彻,朕给过你机会,既然你不珍惜,那就怪不得朕了!”
吴明彻怔了怔,高兴表现得实在太镇静了,让他不由惊疑“难道他还有后手”,但事已至此,吴明彻如何能退回去。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若是此次不能得胜,陈*军士气必定一落千丈,军心涣散,再难有今日这般锐气。
“好小儿,死到临头还这般猖狂!”吴明彻怒目圆睁,怒吼道:“当年就是你坏本将军好事,今日必定叫你付出代价!大陈的将士们,齐主高兴就在营中,谁能擒杀高兴,本将军赏他黄金万两,奏请皇上封万户侯!”
“吼!”
重赏之下,陈*军愈发亢奋起来,猩红的眼睛如同野兽一般,凶悍的煞气充盈天地。
“吴明彻,今日就是你的死期!”高兴眼中的悲悯陡然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漆黑的瞳孔如两个深邃的黑洞,似能吞噬天地万物。
“开炮!”
“砰砰砰!”
随着高兴一声如雷霆般的怒吼,数十声巨响响起,在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