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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风-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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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女无奈只得纷纷翻着白眼起身,陆续回房去睡。

厅里只剩下大姐和十五妹两人坐在那里,默不作声。

大姐看着十五妹散乱的头发,叹口气做到她的身边,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道:“他没有逼你是么?你自己顽皮先惹他的是么?”

十五妹微微点了点头,忽然扑到大姐怀里呜呜哭泣道:“大姐,我错了,陈公子不是有意要欺负我的,我只是有些无聊,想作弄他罢了。”

大姐紧紧搂着她道:“你喜欢他是么?”

十五妹满脸通红,想了想道:“我不知道算不算喜欢,就是觉得看到他很快活,跟他在一起说话心里很舒服;哪怕是跟他斗嘴也很好。”

大姐笑道:“你和他才见了几面啊,这就喜欢上人家了,不过这陈公子倒是一表人才,只是你的好梦怕要落空了。”

十五妹扬起小脸道:“为什么?难道大姐你不准么?”

大姐叹了口气幽幽的道:“迟早我要带你回那里,那里才是你的家,你的婚姻大事还需他来做主啊。”

十五妹如坠雾里,不知道大姐所说的‘那里’是哪里,那个‘他’又是何人;刚要相询,大姐却道:“别问了,明年你十六岁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十五妹一夜未睡,又和韩暮这么一闹,此时放松下来,早已精神萎靡,当下便歪在大姐的怀中沉沉睡去。

大姐抚摸着她红红的小脸蛋,呆呆的出神。

十五年前,那一年大姐不叫大姐,叫柳烟媚,人人都叫她烟媚儿;大姐也不是现在这徐娘半老的摸样,大姐是这淮水河中独一无二的金嗓子,那一年大姐才十七岁。

一个十七岁的风尘女郎,脸蛋长得迷人,嗓子如黄莺初啼;这样的女子自然引来大批的名士公子,达官贵人来追求,但是烟媚儿都虚与委蛇的巧妙推辞,一直谨守着最后的底线。

直到有一天,烟媚儿应邀给一位贵客唱曲子,来请人跑腿的居然是户部侍郎石岩,这幅派头让烟媚儿很是狐疑,这位贵人到底是谁?

在一艘豪华的画舫上,她见到了那个人,初见之下,吓了一跳;那人双目炯炯,眉毛胡子如根根巨刺扎在脸上,说话像打雷一般。

烟媚儿不敢再看,只得垂着脸儿展开歌喉为这位大人唱了几首曲子,从那晚之后,烟媚儿便再也出不来了,那长相凶恶的人强行要了她的清白身子,一连三日都将烟媚儿搂在画舫的宽大的牙床上。

那人真是勇猛,每日除了吃喝,发号施令之外,便是和她欢好,把个烟媚儿折磨的死去活来。

第四日上,那人起床穿上甲胄说要去北伐了,留下了这条画舫给她,又给了她一大笔钱;对她说:这三日是他最快活的三天,但是他无法将她带回府中,因为他的夫人是皇上的女儿南康公主,他所能给她的便只有钱财和这条船了。

那人便是当朝的大司马,名叫桓温。

烟媚儿后来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偷偷的躲起来将孩儿生了下来,起名红儿;寄养在乡下一户人家,自己回来招了一批要好的姐妹成立了这家歌舫,她不想让女儿知道自己的母亲是风尘女子,所以十四岁那年她将名叫柳红的女儿接来歌舫上,却从不让她接触到那些前来寻欢作乐的家伙们,既不让她学曲子,也不让她学跳舞,将柳红当成女儿般的养活着。

大姐在想,总有一天自己要将这个女儿送回到桓温的身边,他是当朝大司马,女儿跟了他,自然是荣华富贵享受一辈子,总比跟着她这个欢场卖唱的母亲要强得多。

女儿不知道这一切,自然有些怨愤之意,但这些又算什么呢?明年红儿生日一过,自己便将她送至大司马府上,从此便再无瓜葛了。

天空渐渐发白,黎明渐渐到来,柳烟媚搂着女儿坐在厅中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大理石雕像,脸上挂着两行清泪。

韩暮一觉睡到巳时,伸着懒腰醒来,身边赤裸的苏红菱撅着嘴巴还在熟睡,平息她的愤怒只需一招便可,那便是:摆平她;韩暮昨夜便是这么做了,也彻底的将她摆平了。

苏红菱随着韩暮的坐起也醒了过来,两人均是练武的身坯子,只需两个时辰的休息便疲倦尽去,精神焕发。

洗漱过后,有人送莲子粥来了,不是十五妹,而是大姐。

韩暮看到大姐张口欲解释,没想到大姐倒反而先开口了:“昨夜小妹任性,公子莫要见怪,公子不必解释,我都知道原委了。”

韩暮张张口,一个字没吐出来,瞧人家这态度倒是来赔礼道歉来了,自己又摸又吻了人家花骨朵一样的小妹,人家居然还来道歉,这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大姐看着韩暮尴尬的样子,微微一笑道:“请慢用。”转身便出门而去。

韩暮和苏红菱对视一眼,各自觉得不可思议,原本以为这大姐会来一番吵闹,结果想象中的全没发生,没想到的却发生了。

“或许,欢场之中便是这个规矩吧,那个小妮子恐怕也早非完璧了,欢场女子哪有什么廉耻可言。”这是韩暮得出的结论。

两人匆匆用完早饭,在众女鄙夷敌视和笑谑的目光中上岸出门,直奔北城而去。

瓦棺寺在皇城北面的大通门外,原本偏僻的小街巷左弯右拐才找到的破败小寺庙,只因为韩暮和谢道韫赠送的一部绝版手抄本《浮屠经》这才名噪一时;加之当代画圣顾恺之在寺前照壁上花了一幅维摩诘壁画,更是让瓦棺寺名扬天下。

短短一年时间,瓦棺寺香火鼎盛,财源滚滚,原本破败的这座小寺庙已经翻修成高庙大宇,周围的民房都被买下来成了寺庙的范围。

韩暮和苏红菱随着进香的客人进入瓦棺寺中,迎面的照壁背面顾恺之的维摩诘画像依旧栩栩如生,画像用碧纱笼罩起,照壁顶部搭起防雨的飞檐,左右各有一名僧人在此守护,以防香客乱摸破坏。

那画像面前居然也摆着香炉和功德箱,慢慢一香炉插得密密麻麻的香火正袅袅的冒着香烟。

韩暮微微一笑,心道:“这雪无大师倒是敛财有道,照壁上的画像都当成真佛来让人祭拜,这便多了一处进项,不错不错。

两人来到大殿内,但见香烟袅袅,钟磬声声,善男信女们排着队上香磕头,祷告祝愿,一派鼎盛景象。

韩暮上前对一名侍立一旁的小沙弥道:“这位小师傅,不知方丈大师可在寺内呢?”

那小和尚上下看了韩暮两眼道:“施主是要进香还是要捐功德,只需排队等候即可,这些事无需我家方丈出面。”

韩暮心道:雪无这老货派头倒挺大,现在钱多的都对捐功德之人爱理不理了。

当下微笑合十道:“本人一不上香拜佛,二不捐功德,我和你家方丈是故人,烦请通报一声。”

那小和尚一听韩暮既不拜佛上香,又不捐功德,心下不耐道:“人人都欲见方丈,相见的个个都说是方丈大师故人,你这招别人早已经用过数百遍了,施主自便,莫要挡了其他香客的路。”

说罢不再理他。

韩暮气的直翻白眼,苏红菱拉拉他衣袖,朝旁边的偏殿努努嘴。

韩暮转头看时,只见一名白须满颌,红袈裟披身的老和尚正和几位大富人一般摸样的人合十话别,不是雪无大师更是何人?

韩暮散步并作两步便往偏殿闯去,那小和尚在身后高叫道:“哎哎哎,施主不可乱闯,那边偏殿不接待客人。”

韩暮哪里理他,自顾自从小门冲进偏殿,高声道:“雪无大师留步,故人来访也。”

第三三四章 旧时恩

雪无大师回过头来,惊讶的看着来的这一男一女,难得像个书生,女的像个丫鬟,但摸样很陌生,印象中好像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韩暮笑盈盈的看着雪无,初见雪无大师之时,他还是个愁眉苦脸坐在泰安街的粥棚里唉声叹气的干巴老头;但现在的雪无大师红光满面,白发白须根根都那么精神,颇有一番得道高僧之相。

韩暮不由得感慨“居移气,养移体,大哉居乎!”这句话是何其的正确,孟子诚不我欺;雪无大师才过了一年香火鼎盛的滋润日子,已经是这幅摸样了,难怪传说有些香火鼎盛的古刹宝寺中会出一些得道飞天的高僧。

那小沙弥气喘吁吁的跑上前来,急道:“方丈,这人不守规矩,都说了这边不让进,他偏偏跑进来。”

雪无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恕老衲眼拙,敢问施主是哪一位?。”

韩暮笑道:“大师贵人多忘事啊,我说个典故给你听,或许你能猜到我是谁。”

小沙弥在一旁道:“我们方丈哪有时间听你说故事,快快随我出去。”

韩暮对着小和尚道:“我敢担保,我说了这个典故之后,你家方丈会叫你向我磕头认错。”

小和尚怒道:“你这施主好生无礼,若再说这等话,我便叫师兄弟们请你出寺了。”

雪无拉下脸斥道:“慧明,怎地如此心浮气躁,还不退下。”

那慧明小和尚一脸的不服气,双掌合十退到一边,但却不肯离去,显是想听听韩暮说的什么典故。

韩暮微微笑道:“这典故就发生在贵寺门外,只有一句话,方丈一听即明。”

雪无合十道:“哦?就是本寺的典故?烦请施主说来听听。”

韩暮曼声吟道:“瓦棺寺前,才女赠经;竖子跋扈,折梅鞭之。”

雪无方丈听完这四句话猛然一惊,侧头细细打量韩暮的轮廓,忽然长声念佛,合十再拜道:“恩公,原来是恩公到了。”

韩暮呵呵笑道:“可不是我嘛,此地不宜说话,找个清静之处如何?”

雪无忙道:“那是自然,请恩公到我禅房就坐。”

慧明小和尚傻了眼了,原来此人竟然是方丈的恩公,这下惨了。

雪无见他呆立一旁,斥道:“被你这东西差点挡了恩公的道,还不磕头赔罪?”

佛门其实对于跪拜之礼早已经没有要求,除非是在佛前或者寺中方丈长老面前,否则即便是见了皇帝,和尚们也只是双手合十稽首了事,雪无叫小和尚慧明向韩暮磕头,更加显示出韩暮在方丈心中的地位尊崇无比。

韩暮挥手道:“罢了罢了,只不过以后待人接物要平和些,莫坏了你们瓦棺寺的名声。”

雪无大师斥道:“还不谢谢恩公。”

“多谢恩公宽宏大量,小僧有眼不识恩公,这里赔礼了。”慧明见机极快,马上便赔罪致谢。

“还不快去沏茶。”雪无喝道。

慧明如蒙大赦,一溜烟的进内堂而去。

韩暮和苏红菱来到方丈静室,雪无将二人让到蒲团上,三人盘膝而坐,中间小几上,慧明早沏好了茶,垂手侍立一边。

雪无大师笑眯眯的道:“哪阵风将恩公你吹到敝寺来了,说起来从上次恩公带人来帮助本寺,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了呢。”

韩暮笑道:“是啊,一年零两个月了。”

“恩公好记性,不知恩公此次前来是否有什么事呢?”

韩暮并未答他,只是拿眼看着慧明道:“请小施主出去帮我在功德箱中捐上一吊钱,有劳了。”

说着从随身包裹拿出一吊钱交给慧明,慧明合十称是,除了静室而去,韩暮起身将静室门关上,这才道:“有些话不能外传,只能和方丈一人说。”

雪无大师这才明白,原来韩暮捐钱是假,支开慧明才是真,当下大骂自己愚鲁,不懂时间的门道。

韩暮哈哈笑道:“这有什么,大师方外之人,自然不懂外边的规矩,无须自责。”

雪无大师连连念佛,再次问道:“恩公定是有事前来,恩公请说,只要老衲能办到的,一定帮忙。”

韩暮笑道:“你自然能帮得上忙,否则我也不找你了。”

接着便将所有的事情都统统告知雪无,末了才道:“桓温倒行逆施,欲篡位窃国,朝中忠良皆为其所杀,谢公和王公乃我大晋柱石,桓温囚禁他们,是让天下欲讨伐他之人投鼠忌器,此番若不能救出谢公和王公,桓温的奸计就得逞了。”

雪无大师虽身在佛门,但是对外界最近发生的事情倒也有所耳闻,闻听城中大肆杀戮,伏尸数千,每日也是为此念上无数声佛,只不过身在佛门有心无力罢了。

听韩暮之意,竟然是救助天下第一名士谢安和闻名大晋的贤臣王公度,心中早已经十二分的肯了,加上韩暮是瓦棺寺的恩人,恩人发话自然更加要帮忙。

“未知恩公意欲要老衲怎么帮呢?是要钱还是要粮还是要人手呢?本寺上下百余名僧人听候恩公调遣,钱粮恩公尽管取用便是。”

韩暮哈哈大笑道:“大师倒是爽快人,只是这一次既非要你出人,也非要你出钱出粮,只是想请方丈大师安排一个藏匿之地,我救出谢公和王公之后,将相关人等送到你这里,大师要找一处地方安置好他们,多则半年,少则一月,我自然来接他们出去。”

雪无合十念佛道:“敢不从命,敝寺后院新近扩建,无人居住,有禅房十余间,正好安置他们,而且寺后围墙外便是小河和树林,并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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