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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身边的紫云,能感受到,丁氏现在的心情,其实并没有她表现的那么宁静,但是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慕容盛身披蓑衣,跨乘骏马,同慕容会、慕容柔走在车队前面,部曲家丁紧紧地护在车辆左右,直奔清明门。
远远望见城门洞笼在一片雨雾中,城上城下一队队荷枪持戈的秦兵戒备森严,车队接近城门,一个校尉模样的人伸手示意队伍停住,喊道:“你们是什么人?做什么?”
慕容盛在心里对自己说,决不能紧张,决不能出错!反复提醒了自己几次后,慕容盛向前带带马,迎着飘飞的细雨,声音朗朗:“奉天王令,羽林司马苻盛出京公干,如有阻拦者,斩!”
慕容会手捧盛有天王令箭的木匣向前一递,校尉双手接过木匣,打开看时,正是天王独一无二的黄金令箭,验过,轻轻一合,举过头顶,高高奉上,说道:“请大人出城!”
慕容盛正待要走,只见斜刺里窜出一匹黄骠马,马蹄“得得”溅起团团浅浅的水雾,马上之人不过十七八岁,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持一柄长剑。马儿行到众人跟前,那人捧剑过眉,大声道:“奉太子殿下敕,赐苻司马剑!”
慕容盛一愣,他心思灵动,转得极快,旋即跳下马来,行军礼,应声道:“谢天王!”
说罢,慕容盛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宝剑。
此时城门已开,守城士卒列队相送,慕容盛与那人并马昂首出城,只是慕容盛一直有些搞不清楚,这人究竟是谁?因为之前他们拟定的出城计划里,并没有这个环节。
可是这个人的出现,明显让整套戏做的更像,更完满,显然,对他们来说是有利的。
慕容盛却是知道一点,人情这个东西不能欠,因为欠了得还。可是现在刚刚出城,并没有脱离险境,所以慕容盛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和那人一起继续前行。
车队行出五里左右,那人在马上对众人抱拳施礼道:“多谢各位慕容兄台相送!”
众惊,纷纷拔刀,慕容盛仔细注视那人,见他一张清秀的瓜子脸上略略有些微麻,眼神清亮,嘴角含笑,不象有恶意,便道:“敢问兄台大名?”
那人呵呵一笑,伸手在脸上抹了抹,露出了一张还算清秀的脸,众人顿时哗然,原来,这人竟然是个女人。
慕容盛又惊又喜,道:“刘姑娘!是你!”
“在下刘亿如,各位,今次现身,迫不得已,来日方长,后会有期,告辞了!”
说罢,刘亿如也不多解释,冲着慕容盛微微点头,然后打马北去,消失在苍茫烟雨中。
慕容家的车队安全出城,也算让慕容熙心里稍微放松了些。老实说,这么做其实是很不仗义的,慕容熙这样,只是借助自己和刘亿如的资源,把自己这一家子给送出去了,可是慕容暐等人可是还有一大票人呢,他们打算今天发难玩一票大的。
本来呢,干这种大事,当然不能惜身顾命,慕容熙这样的行为,是完全的双头押宝。可是没有办法,慕容熙不能让自己的家人面临送命的危险。这是他作为现在留在长安里说话算数的男人不得不做的。
起码,他不能让丁氏死在长安,不是么?慕容熙当然晓得,自己这样做,很可能一辈子也不能得到丁氏的谅解。
但是,他顾不得了。这么做,他绝不后悔!
不出慕容熙所料,慕容暐那边果然出事了,而且出事的缘由,让所有人都感到哭笑不得,更有种老天爷爷和我们作对的无奈。
由于雨势不休,太子苻宏未能赴宴,只是派身边中官送来一份贺礼,这可让早就布置好刀斧手的慕容家族一干老小全部傻眼。
要知道,他们本来的计划其实很简单,就是搞一个鸿门宴,太子苻宏如果来赴宴,就在宴会上把他干掉,然后长安城一定会陷入混乱。接下来,他们只需要起事制造就好。成了,就一举掌握长安,最差,也可以趁乱全部跑路,不管怎么说,都是稳赚不赔的。
而且昨天,根据宫里的消息,太子也答应了,并没有什么意外,所以他们才下了最后的决心,决定动手。
其实,这样的事情本来也需要谨慎,到了今早,他们还和宫里的眼线再联系了一次,确定没有问题,可是他们万万想不到,竟然是因为这种因素,导致太子不来了!
太子是真的因为下雨的原因么?太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太子接下来会做什么?
太子来了,一切就只有一个答案,可是太子如果不来,就会衍生出很多很多的问题,所谓做贼心虚,一下子,慕容暐等人都有些慌了手脚。
到底还兵变不兵变?到底是发难还是沉潜当做事情没有发生过?这是个很麻烦的问题。现在还兵变,太子还在呢,城里就不会混乱,起事的话,把握实在是不大。可是,如果不起事的话,之前已经动员了,现在却不去做,会对士气和凝聚力造成极大地伤害。而且,保密都是有时间的,如果不起事,事情泄露了的话,恐怕秋后算账,这些人一个也跑不掉。
可是,他们还在这里纠结的时候,却不知道,事情早就和他们想的有很大的出入了。
一切还要说前些日子,慕容肃做秘密串联的时候说起。那时候,为了摸底,同时做一下动员,慕容肃开始秘密和长安城里的鲜卑人们座谈,本来一切进行的很顺利,族人们都表示他们不会忘记自己的血脉和光荣,也不会对不起自己的国家,好多人还当场写下了血书,表示已经做好了流血牺牲的准备。对于这一切,慕容肃当然很满意,动员的效果很好,他对于能够聚集的力量也心里有了数。于是也就没有多想。
但是,意外就出在这些小问题上。慕容肃动员的人里,有个鲜卑人叫突贤,只有十六岁,当时是表现最积极的一个人,第一个咬破指头写了血书,还蛮得慕容肃赞赏的。但是,偏偏就是这个人出了问题。
原来,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是他的姐姐。突贤既然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也就去和他的姐姐告别,告诉姐姐,他将要去做一件大事。
突贤虽然年轻,但是并不缺心眼,也没有告诉他姐姐太多。可是问题在于,他姐姐本来也是个聪明人,当然听得懂大事是什么。
这下子就惹出了祸端。
第一百九十六章 改变命运的时刻(16)
道理很简单,突贤的这个姐姐,乃是权翼的小妾,对于时局也好,战争也好,多少都有些认识,不像弟弟那样。突贤说到底,是太过于年轻,慕容肃这种老油条,不需要太大的力气,就能用些漂亮话把给扇呼的热血沸腾。这种人,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标准的无脑愤青,空有一腔热血,却是被人利用的货。
但是这位姐姐不一样,虽然她也不过是权贵的一个小妾,但是老实话,这几年,她过得不错,因为年轻貌美,权翼非常宠爱她,而她自知道出身低微,也颇为会做人,对于权翼的其他妻妾也曲意逢迎,其他妻妾们也不好伸手去打笑脸人,因此总体来说,这位姐姐虽然身份是小妾,但是地位蛮高,也算得上养尊处优了。
过了好日子的人,最怕的就是失去现有的一切,而回到过去的那种苦日子,虽然她是鲜卑人,身上也流着苍狼的血液,但是,好像权大人待她很不错啊,并没有长老们说的那样,不把自己的族人当人看嘛。
如果大燕国能够恢复,当然也是好事咯。可是,那是那些王公贵族们的事情,而突贤是自己的弟弟,是普通人,作为姐姐,自己只希望他能够过上好日子,离这些打打杀杀越远越好。
因此,她忧心忡忡的说道道:“好弟弟,你知道城中有多少鲜卑人吗?勇猛的人早就逃到关东参加吴王和中山王的大军了,剩下的男女老幼加起来不过几千人,而且大部分人,根本不能打仗啊,可氐人光是甲兵就有好几万,你难道不要命了么?听姐姐的话,留在我这里,别参与谋反!”
突贤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认识地看着他姐姐,道:“姐姐你变了。”
“突贤,你还小,不懂事,听姐姐的话,不要去做无畏的牺牲,这样只会白白断送掉自己的性命,姐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咱们家里,就你一根独苗了,你还是听我一句,赶紧去找个好营生,姐姐再托三姨太的关系,帮你说一门亲事,好早点给咱家接续香火,才是正事。”
突贤见姐姐越说越高兴,心里却是越来越冷,他连连摇头,不敢置信的对着姐姐说道:“姐姐,怎么能这样,你难道为了荣华富贵,忘记自己身上流着鲜卑人的血了吗?你可以不去,甚至可以看不起我吗的行为,可是你弟弟我,我突贤不一样,我固然还小,本事也一般,但我是鲜卑的勇士,那么多的大人都愿意为了我们的民族去抛头颅洒热血,我还有什么可以退缩的?姐姐,你看着吧!我一定要杀死苻宏,帮助各位大人,把我们鲜卑人迎进来!”
这番话一说出来,姐姐的心都要碎了,她哭道:“弟弟啊!咱们父母死的早,刚刚过了几天好日子,又要打仗,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你一旦出事,姐姐如何向地下的父母交待。”
“哼!”突贤只觉得自己的姐姐已经完全不认识了,也懒得和她解释,直接气冲冲的朝外走,边走边道:“地下的父母也会鄙视你的!”
这句话,就像利箭一样,射入姐姐内心最深处,姐姐哭倒在地,一时气短,居然晕厥过去。
良久,她醒过神来,只觉得自己的弟弟已经走上了邪路,自己如果不去救他,他如果真的造反,那可是必死无疑啊,自己不救他,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父母?
可是,她是一介女流,还能怎么办呢?只好匆匆去找丈夫权翼。权翼长期以来,给她的印象都是无所不能,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而且权翼其实一直还很照顾突贤,只是突贤一直对权翼十分无礼,也从不承认权翼是自己的姐夫。
但权翼居然能够完全包容这事,也因此让她感动不已,从此对权翼更是死心塌地。
权翼这些日子一直是心浮气躁,原因当然是因为现在一团乱麻,毫无头绪的国内形势,自己身为大臣,却找不出什么能够挽救危局的办法,责任心很强的权翼,也一直心中有愧。好在,家里总是最好的港湾,这些日子,一干妻妾也都很乖巧,让他心里多少有个安慰。
正在这时候,突贤的姐姐匆匆跑了进来,一见到权翼就开始哭,自己好说歹说,安慰了半天,还答应一定不会追究突贤,她才停住了哭声。
其实那时候,权翼只是一味突贤这个不安分的小子又好勇斗狠,去惹了什么事情,也没太当回事。可是,等爱妾说了经过,哭着求他不要杀死自己的弟弟,权翼这下子是真的大惊失色。几乎想也没想,他稍微安慰了爱妾,让她不要到处乱跑,其实目的是为了稳住她,而权翼自己,则飞驰入宫,求见太子。
还好这一次,据说也身体不好的太子很快就接见了权翼,权翼见到太子,就大哭起来,只是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太子并没有去安慰权翼,而是坐在那里微笑着看着权翼。
权翼这些日子压力实在是太大了,苻宏也心里有数,因此让他哭一哭,其实也好,人的压力如果太大,是会扛不住的,哭一哭,宣泄出来,反而是好事。
权翼好容易哭完,擦了擦眼泪,道:“殿下,微臣殿前失仪,请殿下治罪。”
苻宏笑了笑,道:“权司马何罪之有?今天急着来见孤,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么?”
权翼不敢大意,请罪之后,便吧突贤姐姐给他说的事情,和盘托出。
没想到苻宏听了,依然神色平静,没有什么表示。
权翼等了半天,却发现苻宏毫无反应,有些焦急的说道:“殿下,他们……他们要谋反啊!”
苻宏有些疲惫的笑了笑,道:“孤知道啊。”
权翼跺脚道:“殿下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不派人去抓?他们一旦起事,恐怕就晚了啊!”
“呵呵呵呵。”苻宏难得的笑了,“为什么要着急呢?等到他们自己暴露出来,岂不是更好?”
见苻宏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权翼先是一愣,继而明白了,原来,太子早就心里有数了。权翼心里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苻宏顺便说道:“权大人,你知道么,其实,慕容暐本来也在府中设宴,邀请孤王前去……”
“去不得啊!”权翼当时就急了,“殿下,俗话说宴无好宴,这摆明了就是一场鸿门宴,他们慕容家的,都是包藏祸心,想要趁机加害殿下啊,殿下可不能去啊。”
苻宏笑了笑,道:“不过权大人,您别说,开始呢,孤还真是打算去的,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孤也想去探探他们的底,但是当时,一直孤有直觉,觉得他们要搞阴谋,直到今天早上,天气也不好,孤才决定不去,后来,呵呵呵,孤得到了准确的消息。”
“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