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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容慈祥,和蔼可亲。
吕纂轻轻跪下,口中念叨有声。
关键大事,不问苍生,不问谋主,却问鬼神,这似乎也是千年的宿命。
刺史府门口闹了整整一天,里面既没有给答复,却也没有驱赶镇压,而这些女人们,一部分各自回家,但是也有不少坚守的,反正家里如今空荡荡的,男人不在也就没有了主心骨,回去了干嘛?
不把我们男人放出来,就没完!这是不少中年妇女的想法。
而这一天,段业蹲在住所,主要就是分析各路情报。毕竟他来到了姑臧,所有各方面的讯息,就都得交给他,之前的姑臧办事处也就得并轨由他处理。
在这昏暗的地下室里,一天段业就签发了十几道命令,并且都已最快的速度送了出去,他知道,这是决定他一生事业最关键的一战。如果说当初出使龟兹,是他走上这条路的起点,那么现在身在姑臧,他就面临了人生第一道关口。
过了这一关,虽然依然前路险阻,但是终究就上了台面,有了和人家掰手腕的资格。
这一关如果过不去,自己会输的很惨,很可能会输掉身家性命,不仅跟着自己的女人们,比如绛玉,刘亿如,秃发灵,她们都会很惨,跟着自己的部众们,恐怕也很难做。
因此,自己没有选择,只能赢!
想要赢,就得先尽人事,再听天命,天命固然是人力不能抗拒的,但是如果你可以改变的都做不好,那还有什么希望呢?
一直熬到午夜时分,段业才赶陪他熬夜的崔浩等人去睡觉,毕竟,明天可是新的一天,得精力充沛才能干好事情,如果昏昏沉沉,是很可能要误事的!
而段业自己,自然和刘亿如同塌而眠,不过这一次,他们并没有欢好,倒不是不想,而是因为一个是太累,再一个,在重要事情之前,还是禁欲比较好。
不过,和这样的大美人,哪怕是相拥而眠,也是很幸福的。尤其是女人,其实很喜欢这样平淡而温馨的感觉,整整一夜,二人搂在一起,偶尔絮语,最终平静的睡着。
第二天早上,二人很早都醒了过来,果然都是神清气爽。起床的时候,二人对视一笑,心里都是信心大增。
而一大早,崔浩就带了好消息过来,原来,杜进那边终于有了进展!
杜进的母亲一直身患隐疾,是妇科病,本来就难治,杜进自从发达后,遍访名医,却从来没取得进展,那病平常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身体虚弱些,可是一到月事的时候,就疼痛难忍。
本来由于杜母也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毕竟比较坚强,不乐意给儿子添麻烦,杜进自己,也没太在意。
可是今年下来,杜母却是愈发虚弱,到了后来,体重居然只剩下过去的一半,而且形容枯槁,一副油尽灯枯的样子。
这下子杜进才慌了手脚,一度许下宏源,谁能帮他治好了母亲,他就愿意重重回报。
自然,吕光也好,吕纂也罢,包括吕绍,都曾经想过办法,只是杜母已经是病入膏肓,他们实在没辙。
眼看着杜母基本就是等死了,杜进非常伤心,这些日子一直都在陪伴母亲,因为他觉得很愧疚,等到自己发达了后,母亲却已经重病不轻,连孝顺的机会都没有了。他真的非常担心出现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情况。
就在这关键的时候,葛渤出手了,抱朴真人一出手,自然是立竿见影的出了效果,杜母当天就能下床吃饭了,把杜进一个中年人激动地是老泪纵横,非要给葛渤下跪不可。
于是这天杜府自然是喜气洋洋,宾主尽欢,只是治完了病,杜进当然要重重的感谢,只是这位老神仙万贯黄金不要,绫罗绸缎不要,古董字画不要,歌姬美女也不要。
这些都不要,但人家也没说纯粹是云游四方,见你有缘,才来给治病的,那说明人家还是要回报的,杜进也就晓得这里面水很深了。
亲自把老神仙请到内室书房,杜进也就开口了,他恭恭敬敬的给葛渤行礼,道:“真人,您治好杜某母亲的病,杜某甚为感激,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可是杜某却不知道该如何回报真人,请恕驽钝,万望告知杜某。”
葛渤也知道,点到为止就好,这杜进毕竟是吕光下面的第一号人物,跟他玩玄的没什么好处,因此葛渤坦然说道:“实不相瞒,某来这里,给老夫人治病,固然是医家有缘,却也有所求。”
“此等大恩,真人但讲无妨。”杜进说道。
葛渤沉吟了片刻,道:“某的要求,其实就一个,希望杜帅十日内,闭门谢客。”
“嗯?”杜进一愣,马上就明白了,他的一双狭长的眼睛顿时变得锐利起来。
葛渤心里暗叹,这才是杜进啊,之前为了他的母亲,杜进一副大孝子的的模样,看起来失魂落魄的,可是现在,杜进却恢复了那种大杀四方的霸气,到底是一方雄帅,气度不凡。
“你是谁派来的?”杜进干脆的问道。
“不能说。”葛渤坦然道。
杜进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当然明白,闭门谢客意味着什么。这些日子,姑臧的局势一天比一天诡异,嗅觉再迟钝的人,也该感觉到可能要出大事了。
而且,这无非是吕光的几个儿子之间的夺嫡罢了。
本来这事情他不会管也不想管,反正人家是父死子继,位子又不能给自己,谁做,自己最好都得辅佐人家,那何必不等大局已定了再说呢?
但是,吕光当时调他来城外坐镇,意思也很明确,就是要用他的兵,来震慑城内。毕竟,政治斗争里,军队才是决定性力量。
而且事情还不是那么简单,杜进还直觉的认为,吕绍和吕纂这两个孩子,很可能失算了,他们的父亲这些日子都不管是,但是他们的父亲的手腕,威望,乃至于武力,都比他们强太多了。
父亲尚在,他们就想抢班夺权,恐怕不会有好下场。俩公子干的那些事情,自己只知道一部分,可是凭着这部分,杜进也认为他们没有胜算。
但是,这个人居然想釜底抽薪,直接找到自己,这就是一狠手了。
他的条件,名义上是闭门谢客,其实就是保持中立。如果吕光调兵入城,所谓闭门谢客,就是拒不从令!
这一手实在是狠,因为如果不出意外,自己是会效忠吕光的,那城内不管出现什么事情,自己的数千精兵一进城,就什么事情也能解决。
但是如果自己不动,让他们在里面搅合,事情就不好说了。
现在的问题,就是杜进是不是要答应他们。
人家对自己有恩,有恩不报,那不行。可是这种报恩方式,对杜进的风险实在很大。
葛渤又采用了很多种说服当时,无奈杜进还是在迟疑,也不能怪他迟疑,这对他来说,也意味着背叛,如果吕光一旦赢了,他的后果实在很惨。
直到葛渤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书信和一些卷宗,杜进才脸色惨白,继而通红的咆哮了起来,总之最终,葛渤马上就宣布,长期以来,因为照顾母亲而心力交瘁,积劳成疾,如今母亲好了,自己却病倒了,所以宣布闭门谢客。
只是问题在于,他闭门谢客了,却并不辞职,也不给吕光写信,吕光也就没有办法指定继任人选,那名义上军队就还是他来指挥。
就算吕光马上找人代替,也来不及了。谁都知道杜进是他心腹的心腹,这个时候换了杜进,引起的震荡太大了,很容易被解读为众叛亲离。再说,杜进在他的军队里影响很大,可以说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外来人想成功的指挥军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是极为关键的一步。
第三百零四章 摊牌(12)
总而言之,杜进一旦宣布闭门谢客,其实就等于在这一场关键的斗争里,他没有选择站在吕光一边,这是稍微有点政治经验的人,都知道的。
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刻,他为什么这么做,大家已经不关心了,因为双方力量的对比已经决定性的改变了!既然原本形成的平衡已经打破,那么就需要趁机投入自己的力量,全力一击,以求胜利。
换句话说,有些人,就需要在这个时刻来展现自己的勇气了,就需要豁的出去了,道理很简单,那把椅子,谁都想要,但是那是得用人头和鲜血来换的,如果你自己都不能给人家证明自己的决心和勇气,人家凭什么给你抛头颅撒热血?
犹豫了很久的吕纂,第一个站了出来,在这个微风吹拂,天气晴朗的早上,他孤身一人,来到了刺史府门口,步行。
他没有走进刺史府去拜会他的父亲,而是直接走到了人潮之中。
那些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的少妇们,贵妇们,老太太们,都有些诧异,这个时候,大公子您过来干嘛啊?
好在,吕纂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吕纂开口就深情的说道:“各位,我来的太晚了……”
就在这个时候,晴朗的天空,突然响起一道炸雷,仿佛在预示着这一天的不寻常。
“妙啊,真是妙!啧啧。”沮渠蒙逊连连摇头,一脸的不敢置信,“世子啊,这大公子背后有高人,我们失算了。”
“谁说不是呢。”在自己书房踱步的吕绍也是一脸懊恼,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那有些粗鲁,有些无脑的哥哥,居然在这个时候跑到人潮之中,摆出一副为民请命的样子,摆出一副铁肩扛道义的模样,全盘答应了那些人的要求,为此还故意说要把他们的意见带给父亲大人。
不消说,吕光自然不会见他,可是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堂堂大公子吕纂,居然扑通一声跪在门口,要求接见!
群情激愤了,女人们流泪了!
那不是别人,那是吕光的大公子啊!别人求你,你可以不理会,你的儿子求你,还是跪在那里求你,你居然还是置若罔闻,吕光,你的心也太狠了!
这一刻,很多人忘记了吕光是凉州刺史,是征西将军,是十万大军的统帅,是心狠手毒的角色,这一刻,他们只记得吕光不近人情,刻薄寡恩。
而这一刻,吕纂在他们心中,形象却是无比高大:他身居高位,却亲民爱民,他愿意为民请命,他愿意牺牲奉献,他愿意……总之这一刻,他们真的觉得,自己的心和吕纂在一起。
当然了,吕纂这只是作秀,只是为了博取民心罢了,但是谁让老百姓总是这么好骗呢,不然的话,这一手也不会千年来永远有效了。
吕纂自然不会傻到等到父亲反应过来后把他抓起来,虽然吕光也不大可能抓他,因为那样无异于帮他忙,但是保险起见,吕纂在赚足人心后,当然理所当然的溜之大吉。
但是吕纂的这一行为,却瞬间激化了局势,点燃了矛盾!
因为吕纂的行为,是再明显不过的政治表态了,他已经明确加入了反对吕光的队伍里,他出手了,接着就看别人怎么办了。
比如吕绍,他就很为难。
其实,沮渠蒙逊本来也建议他要争取民心,和吕光适度保持距离的。这其实也不难理解,因为吕光一下子把达官贵人们都给抓起来了,确实不得人心。
既然吕光这么做不得人心,你跟他保持距离,当然就得人心了。
但是吕绍没有想到,自己的哥哥居然做的这么决绝,直接就放了胜负手,这下子自己就难搞了。
如今哥哥吕纂已经抢了头香,自己就算再去跟他们交心表态,恐怕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可是如果自己没有什么表示,恐怕就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由于种种原因,如今的姑臧,已经处于一种半权力真空状态,原本的官僚机构已经不起作用了,如今这些盘踞街头的人,虽然没有组织,可是的确能够引领风潮,能量很大,自己可不敢不重视。
沮渠蒙逊也很烦躁,因为本来,一切都是按照自己计划的来实施的,每一步自己都算到了,只要再过一段时间,自己的事业,就将打出新的一片天!
可是在这个时候,吕纂的这一手,几乎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打乱。
几乎本能的,沮渠蒙逊就想到了一个人,一定是这个人捣的乱。
事已至此,他也顾不得别的了,忙说道:“世子,我看这一次的事情,恐怕又和一个人有关。”
“谁?”
“段业。”
蒙逊的话,让吕绍有些沉默,好久,吕绍才说道:“段业这个人,很复杂,我看不懂。”
“不瞒世子说,在下也看不懂。”沮渠蒙逊坦然承认道,“此人十分狡猾,诡计多端,手下也非常难干,更关键的是此人常有出人意料之举,能豁得出面子拉的下脸,这一点,大部分人比不上他。但是更重要的是此人野心很大,心智坚强,善于借势,这次姑臧要出事情,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他段业不会看不出来,如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还不去利用,那他就不是段业了。”
吕绍一想也是,段业当初还是一个小小的参军的时候,就知道趁机抓住出使的机会,从而出人头地,获取了事业最关键的一次起步,更何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