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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睿倒是一点不嫌脏,他接了过来,大概的看了下,然后展颜笑道,“好!童甲,你去吧!”
“是!”
苻睿抬头,看了看阴霾的天下,不禁放声大笑。
……
长安城皇宫里,苻宏神色忧郁。
卫彬还在不停的咳嗽,他用一件黑皮毯子盖着膝盖,脸色有种可怕的苍白,而他的眼睛,却是通红的布满血丝,一看就非常虚弱。
一个宫女还在给卫彬捶背,不过似乎对卫彬没有什么用,卫彬还在不断地干咳,直到他嗓子突然一阵嘟囔,最终咳出了一口带血的痰来,这才显得脸色红润了些。
只是他早就用一块丝巾接住了这口痰,然后折叠起来,苻宏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摆摆手,示意那个宫女下去,并且敕令任何人不许靠近。门关好后,卫彬缓缓说道,”陛下,已经查清楚了,方才过去的冰儿,就是他的人。“”冰儿?“苻宏神色大为惊恐。冰儿就是刚才给卫彬捶背的宫女,虽然才十六岁,可是已经是宫里的老人了,自小和苻宏一起长大,苻宏待她极好,而她也一直伺候苻宏起居,本来以后,是保不得让她成为苻宏的嫔妃的。
可是如今,这个冰儿,却居然是人家的间谍,一想到这个事情,苻宏就觉得背后涔涔冒汗,如果她想杀自己,机会实在是太多了啊!”是,证据确凿。“卫彬淡淡说道。”不!“苻宏就像被激怒的豹子一样,站起身来,道:”我要去问她!她为什么要这样?朕哪一点对不起她了,恩?”
“我们已经查清楚了。”卫彬缓缓说道。
“是什么?”
“巨鹿王许了好处,可是陛下您给不起。”
“好处?”苻宏怒极反笑,“朕是天子,这天底下,要是摘星星摘月亮,朕也做不到,可是旁的事情,如果说有人能够做到,那也是朕了,她就算有难处,也该找朕,凭什么找他?”
“因为……”卫彬的眼睛,幽幽若火,“巨鹿王答应她,事成之后,把陛下交给她处置。”
“我?”苻宏一时激动,居然忘了称呼,“朕和她有何仇怨?”
“血海深仇。”卫彬淡淡说道,“陛下,这冰儿本名顾冰,京兆人士,家贫,父早死,母改嫁,长期和奶奶相依为命,八年前她被选入宫中,做您的宫女。”
“这……这不是很正常么。”苻宏一呆,他实在想不通,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朝廷选了你当宫女,又不是不给钱,也不算强抢民女,你纵然不满,也不至于是血海深仇吧。
卫彬叹了口气,道:”冰儿进宫之后,她的奶奶无人照料,因病去世,冰儿却不能回去吊孝,没法见奶奶最后一面,此事让她引以为一生之憾。““那为什么不放她回去呢?按照制度,亲人去世,是有假期的。”苻宏诧异说道。
“老奴查了那个时候的起居注。”卫彬迟疑了一下,”那个时候,陛下您带着她去打猎了,而且一玩就是一个月。“”我……“苻宏一愣,喃喃道,”这……朕也不知道啊,朕想起来了,那个时候她有段时间,是心情很不好,朕怎么逗弄她开心,她却都不理会,原来是这个事情。“想了想,苻宏又说道,”这个事情,朕要说有点责任,原也不必推脱,但因此就是血海深仇了?朕又没有慢待她,况且生老病死,朕也没法控制啊。“”这只是其中一件事。“卫彬缓缓说道,”还有一件事情。“”什么?“”七年前,您还是太子,您曾经在上林苑对冰儿说,您要册封她为妃嫔。“卫彬说道。
苻宏一想,俩人算得上青梅竹马,儿时这种话其实也没有少说,所以他点头,道:”不错,朕确实有此意,而且这一次,如果不是叔告诉朕她心存异志,很可能开春了朕就要册封了。“”您那个时候还说了一句话。“”什么话。“”您说您想纳她为妃后,她曾经说,她已经许了人家,是人家的女人了,您记得不记得她说了什么?“卫彬盯着苻宏。
苻宏说道,”记得呀,朕那个时候好像说,’不再有了,从这一刻起,你就是朕的女人!’,恩,是这么说的。“回想起那天的太阳,回想起两个少年满脸的汗水,回想起冰儿那时候撅的老高的小嘴儿,苻宏不禁微笑起来。”就是这句话。“卫彬说道,”那冰儿那个时候,在家里确实有个未婚夫婿,他的邻居段三儿,是和她一起长大的,俩人订了娃娃亲,本来说好,等到冰儿十八岁如果没有被册封,就会按照惯例被遣散出宫,那个时候俩人再成亲,可是……因为您的一句话……“”怎么?“苻宏好像猜到了什么。”彼时的腾襄殿太监成俊,为了讨好您,就矫诏带人去了冰儿家,直接杀了段三儿,并且一把火烧了段家的宅子。那段家对冰儿有恩,而且俩人感情极好,这个事情被冰儿知道后……陛下,您说,冰儿会怎么看您呢?“”可是……朕不知道啊!“苻宏颓然的坐了下来,他却万万想不到,这个冰儿和自己,这么算起来还真的是有深仇大恨呢。开玩笑,你把人家未婚夫婿杀了,人家和你拼命,也是常事。
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苻宏马上问道:”那成俊何在?“
第五十一章 突围(12)
卫彬深深看了苻宏一眼,然后说道,“成俊跟随陛下南下,参与了淝水之战,他在战场上战死,陛下当时曾经有敕令嘉奖。”
“这……”苻宏感到颇为无奈。
其实本来按照他想的,这个事情他本来就不是自己指使的,完全是那个成俊拿着鸡毛当令箭,自己去干了那样的事情,却怎么能够怪得到自己身上?
但是现在,那成俊都为国捐躯,战死沙场了,你还有什么可讲的?总不能去挖人家的坟墓继续惩罚吧?没这么干的。
卫彬接着说道,“苻睿一心想夺位,他能够许给冰儿的,陛下您是许不了的,人死不能复生,您不可能把死人给变活,所以,苻睿的条件,冰儿无法拒绝。”
“那……”苻宏的眼睛眯起来了,“冰儿既然背叛了朕,我们……”
“我们当然要做我们该做的,将计就计,利用她一下,却也是应该的。”
……
“这就是整个长安城的排水管道图。”段业把一副看起来很脏很旧的图铺在桌子上,“其实这幅图,倒是很有些个年份了,昔日萧何镇守长安时候,就做了最初步的修建,后来历代长安城守纷纷修缮加强增挖,苻坚定都于此之后,倒是也没有改变太多的管道,只是有些涉及宫廷排水的,有一些改道,可是你们也知道,这下水道想折腾是个很费事情的工程,苻坚兴趣不大。”
“难道说,他们真的想当老鼠么?”楚云深喃喃说道。
“为什么不?”段业笑道,“你看,这密密麻麻的管道,多么适合于隐藏呢?如果王宫内突然出现一些死士,这是什么效果?不得不说,这一次苻睿这一手非常之高明!”
“那我们……”楚云深虽然话没说完,可是意思很明显,既然苻睿能够有这一手,段业这一方,应该怎么办。毕竟现在的情况下,段业的举措,很可能就可以起到关键的作用呢。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来报,又有一个女人来求见段业。
一听说是个女人,大家看着段业的脸色都有点怪异,段业忙摆着手,道:”你们想什么呢?我不知道啊!“”大人,我们要不要回避一下?“崔浩一本正经的说道,可是任谁,都能看得出他眼中的笑意。”哼!走走走!都给我走!“段业没好气的挥着手,就像撵鸡一样。
……
清茶两杯,男女对坐,段业看着对面一个普通的女子,摸着下巴,有点发愣。
这个女人……概括的说,就是很普通。长相普通,衣着普通,打扮普通,总之什么都很普通,坐在那里,既不优雅,又不庸俗,但是段业只觉得,虽然这是自己的地方,可是她坐在那,仿佛一切非常自然,非常和谐,好像本来就该坐在那里的一样。”姑娘!“还是段业沉不住气了,”我似乎不认识您,您也应该不是我某个熟悉的人朋友或者部下,而且,您是怎么找到我的?“那个女人嫣然一笑,顿时那张普通的脸,就显得非常有生气了,她吃吃笑了笑,道:“大人呐,您一下子问了我这么多问题,却是让奴家先去回答哪个呢?”
这一笑,瞬间就显得巧笑倩兮,虽然见惯了美女,段业也忍不住心神一敛,他隐约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你直接说就好,不必和我打机锋,你既然能找到我,想来也知道我是谁,是干什么的,更知道我的时间也很宝贵,想来,你到我这里来不是来跟我泡茶的吧?”
“大人如此甚好!”那个姑娘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就像“我果然没有看错人”那种眼神。段业很诧异的地方在于,他居然懂了那里面的意思!
“明人不说暗话。”那女人站起来,道:”段大人,奴家乃正典宫女官顾冰,有要事要和大人商量。“”女官?正典宫?“段业仔细想了想,突然,他大吃一惊,指着顾冰,道:”你……你是……“”没有错,奴家就是苻宏身边的人!“顾冰微笑道。
段业是何等精明的人,马上就听出来里面的弦外之音了。
正典宫是昔日苻宏还是太子时候所住的地方,现在虽然他是天王了,不住在那里,可是由于即位时间不长,很多习惯性的东西并没有换。
不必说,顾冰自然是苻宏身边的人。
但是这样的话,她应该称呼苻宏为”天王“,”陛下“,”主人”,这些都可以,却唯独不该直呼其名。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直呼其名,如果不是长辈的话,那是一种极为失礼的行为。应在这顾冰身上,对于她的主人,她这么称呼,就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她和苻宏的关系生变了!换句话说,她这次来找段业,不是奉命而来的!或者并不想执行苻宏的意志。
“大人。顾冰这一次前来呢,自然是想和大人做笔生意的。”
看着顾冰优雅的手指,淡定从容的声音,段业用更加优雅,更加从容的姿态说道,”其实呢,这几天我做了很多生意了。“”生意归生意,也得看哪家的大。“”我这儿既然敢开铺子,多大的生意我也接的起。“”如果这桩生意是天下呢?“顾冰缓缓说道。”好大的口气!“段业手上的扇子一合,其实,这个天气,根本就用不到扇子,段业当然只是附庸风雅罢了。只是,他还是没那个范儿,怎么摇,都没有那种书生特有的风度。”大人。“顾冰压低声音,道:”奴家虽然名义上是宫中的女官,但实际上,奴家和苻宏又血海深仇!“”喔?“段业眉毛一挑,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于是乎顾冰就再次讲了一下她进宫的故事,她和恋人的苦恋,以及最好生死永隔绝的凄婉。只是在这个版本里,一切却都是苻宏自己的责任,那个成俊不过是帮凶罢了。
不得不承认,顾冰是一个很好的讲述者,这番话说完,连段业眼角都有些红。
只是段业问道:”顾小姐,只是我有一件事情,却还是想不通。“”什么事情?但说无妨。“”你长期担任女官,一度和苻宏也是朝夕相处,如果想要要了他的性命,应该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可是为什么七八年都没有做,却是现在要做呢。“”呵呵呵。“顾冰惨然笑道,”我要杀了他,那当然可以,下毒也好,制造意外也罢,都是可以的,可是,我为什么要便宜了他?!“”便宜?“段业看着满脸怨毒的顾冰,心里也有点发颤。便宜这俩字,可是让人背心发寒。”哼,要了他的命,何其容易?和土鸡瓦狗又有什么区别?可是他害的我家破人亡,害的我一身被毁,我凭什么让他就这样死掉?不行!绝对不行!嗬嗬嗬嗬,我知道,我知道他一直以天潢贵胄自居,终日里想的,是振兴大秦,是一统天下!光是要了他的命,那没有什么意思,我要毁了他的梦想!毁了他的家,毁了他的国!“看着顾冰一脸的扭曲,段业现在最深刻的感受,就是女人不好惹啊!得罪谁,也都不要得罪女人!
长期一来,其实大部分人对女人都有偏见,总觉得女人性子柔弱,逆来顺受,却不知道,一旦女人被彻底激怒,她们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对付人时,她们可比男人厉害多了,因为她们本来就心细,而且更加执着,更加愿意付出。”怎么样?“顾冰说完了之后,神色稍微平复了些,”这个理由,可能取信与你?“段业想了想,道:”看起来很充分,可是,你是女官,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出宫?“”那是因为,王宫里也有我的人!而我现在,却是为苻睿服务!“”苻睿!“段业倒吸了口冷气,他怎么觉得,这局势越来越乱,就像乱炖一样,这个顾冰,怎么是个这么可怕的人物!”之前,大人您没有出现,我没有选择,只能选择苻睿。“顾冰缓缓说道,”这个人有楚瑜辅佐,楚瑜是个老谋深算的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