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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爷;莫非他们早就
见王元宝面sè瞬息万变;到最后便对他怒目以视;杜士仪知道这位将来的准老丈人是明白了;当即再次拱了拱手道:“王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倒要听听你说什么
王元宝这些年资助的士子众多;可中了进士的却寥寥无几;而在仕途上再有出彩表现的更是几乎难寻;平心而论;他也知道要有杜士仪的成就有多难得。因而;等到杜士仪将他请到了草亭之外不远处;刚刚的笑容倏然一敛;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敛郑重其事的表情;王元宝本是存着一腔兴师问罪的心;这会儿话到嘴边竟是不由自主吞了回去。
“我知道幼娘曾经对王公说过有意中人;只怕为了此人;王翁也应该纠结过很久。”说到这里;杜士仪见王元宝愠怒地轻哼了一声;他便继续说道;“幼娘之前险些被王守一算计;而我看似仕途平顺;实则也历经多次凶险;想来王公更不会不知情。所以;一直瞒着也并非我们心中所愿;也是不愿王公担心
尽管心里那种郁闷就别提了;可杜士仪一口一个幼娘;分明和女儿有情已经不是一两天了;想到这满京城中寻觅如意郎君;恐也找不到杜士仪这般年轻出sè的;王元宝只能按下心头愠恼;沉声问道:“好;之前种种我也就不问了。我只问你一事;是真心要迎娶幼娘否?若是真的;那你此次上任之前;就立时办了婚事;让她跟着你一块去上任”
“莫非王公不曾听过;我二十五岁之前不宜成亲?”
王元宝登时想起那个克贵女的传闻;一时为之气结:“莫非你看中幼娘;便是因为我王家虽富却不贵?”
“自然不是;只王公可曾想过;为何突然有此传言?”
见王元宝先是面sè一僵;继而倒吸一口凉气;竟再次失态到拿手指着他的鼻子;你你你了老半天;却是说不出一截完整的话来;杜士仪这才坦然低声说道:“其实;我和幼娘对二位贵主都是一直小心隐瞒的。早在她当初回长安之前;我和她便已经有了相应打算;故而回京面对陛下意许长女;我才以此辞令推脱;更求得司马宗主相助圆谎。否则;幼娘固然觊觎者众;我那里的门槛恐怕也要被提亲者踏破了。”
“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王元宝这次终于恍然大悟;一时说不出是气恼;还是欣慰;好半晌方才叹道;“罢了;你既然如此煞费苦心;幼娘又真的倾心于你;我这个当父亲的还能说什么?可是;当真不能先办了婚事?”
“前时我险些贬黜衡州;据我所知;便是圣人见过王毛仲王大将军之后做出的决定。”杜士仪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蓝田驿那一桩对王容提过就算了;王元宝处却不必再说。
“当初我夺下解头时;曾经让王大将军吃了那样一个哑巴亏;看来是他依旧耿耿于怀。而如今的中书令张相国素来与其友善;如今对我虽不像此前贬斥幽州的张使君那样针锋相对;可善意恶意莫辨。我和幼娘可以一走了之到成都;王公留在长安;届时那些明刀暗箭则何如?”说到这里;杜士仪便诚恳地一揖道;“所以;我愿意亲手写下婚书交付王公。但只请王公允准;让幼娘随我去任上。”
“什么?”这下子王元宝顿时陷入了两难。要说能够得这么一个德才兼备智勇双全的女婿;他脸上恼火;心里还是肯的;可要让女儿跟他去成都;他毕竟出身士人;即便捏着婚书在手;一想到异ri两人尚未行六礼;就兴许给他弄出个外孙或是外孙女来;他就只觉得心头再次万般纠结。好半晌;他方才声音艰涩地问道:“你们你打算让幼娘以什么名分跟着你?”
“幼娘在长安固然出名;可也不是四处抛头露面;不虞到成都还有人认识。我本意借重她之能在成都另有大用;自然绝不会委屈她为婢妾;这一点王公尽管放心。”话到这儿;见王元宝果然长长舒了一口气;杜士仪便欣然笑道;“我虽远不如王公豪富;可还有一些家底。须知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有幼娘点石为金;此去成都自然平添羽翼。”
果然不愧是杜十九郎;比那些觊觎王氏丰厚陪嫁的达官显贵有眼光。他的女儿;又岂是陪嫁丰厚而已;他家里两个儿子加在一块;及不上幼娘半点
仔细思忖了一番其中利害;想想从王容入道;杜士仪开元九年回京到现在;两人之间情投意合足有将近四年;远胜过寻常一见钟情;王元宝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点头应道:“好;我答应你。”
“多谢王公贤明;我必不负所托”
玉真公主和金仙公主今ri特意屏退了左右从人;只留一二最心腹的在花园左近巡视;以防有人偷窥;此刻闲坐草堂时;她们不时打量王容;见其脸上分明看得出是佯装镇定;她们不禁会心一笑。直到杜士仪和王元宝并肩行来;全都洋溢着轻松的笑容;玉真公主便立时打趣道:“这下玉曜可以如释重负了;这翁婿头一回摊牌相见;果然是一切顺遂”
尽管知道父亲应该会答应;可这一刻;王容只觉得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犹如冰山一般消解融化;无影无踪。
当官之后就再也谈不上闲暇空余;尽管杜士仪再想抽空去一趟嵩山见卢鸿;可算算ri子也只能作罢;不得不拜托了崔俭玄和杜十三娘。至于留在樊川读书的杜黯之;他吩咐其明岁试着去考乡贡明经;又请杜士翰多多照顾;更为其引见了杜思温。等到裴宁王翰韦礼一应亲朋好友一一别过;宋憬源乾曜裴璀孟温礼韦拯等一应长官分别拜辞过;甚至连张说都不得不去告了别;他临行之前;却再次来到了樊川杜曲的老宅。
因为此行蜀中;他还想带上另一个人。
“郎君;你看这洁白的棉花就连乡间织妇都说;好似丝绵一般;可丝绵是蚕吐出来的丝制成的;这却是田头长出来的的”
“可惜去年那几样果子只有寒瓜蜜瓜种出来了;而且不甚好吃。倒是菜花和胡麻的油;娘子说很不错;木耳菜也好吃”
见田陌笑吟吟地带着自己在老宅的菜园中一路走一路说;满脸的兴奋和满足;杜士仪想了一想方才开口问道:“田陌;我这就要去任成都令;恐怕三年两载回不来;你是愿意留在樊川老宅;还是跟我去任上?”
“我?”田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随即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当然是郎君到哪我就去哪”
这爽快的答案听得杜士仪心头很是欣悦;可下一刻;这个已经长得魁梧壮硕的昆仑奴便咧嘴笑道:“听说蜀中天府之国;田土最是肥沃;兴许能让那些瓜果更好吃这里的事情让陈伯他们忙活就行了;横竖木棉他们已经都会种啦”
敢情这小家伙要跟着自己去成都;不是为了他这个主人;而是眼热成都那天府之国的田土
杜士仪又好气又好笑;可想想田陌就是这种一根筋的xing情;否则也不会从当初那么小开始就一直迷恋着田间农事;至今都没想过成家。叹了一声巴蜀多美人;他便轻咳一声道:“那好;你收拾收拾;这几ri就要启程上路了。”
“是;郎君”
眼看田陌一溜烟跑得飞快;杜士仪环视着这座如今已经颇具气象的大庄园;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他ri归来;必当不负他如今出外的这番决心
第三百九十五章 李十二郎
由长安到成都;须西行从武功、陈仓到凤州;然后从兴州、利州入蜀。这一条乃是当年先秦入蜀便常走的路;尽管一路多有山道;可来往商贾不绝;因而并不难走。官道每隔百八十里便有旅舍客舍;较之上一回北地观风之旅;不少地方都是常有沙地荒漠;此次杜士仪这一路骑马而行;就只见草木郁郁葱葱;虽秋意渐浓而不见萧瑟景象;倒是别有一番风景。
而同样男装打扮的王容特意穿着立领衫;稍稍傅粉遮掩了那白皙的肤sè;和杜士仪并肩而行时;粗一看便仿佛是兄弟二人。行前杜士仪思来想去;还是召了部曲来言明了她的身份;最初行路时赤毕等人还频频侧目;相处时间长了;也就对其熟悉了。
尽管这些崔家旧仆之中;有不少人都暗自希望一如杜十三娘嫁给崔俭玄一般;杜士仪也迎娶崔氏女;可崔九娘和王缙的婚事在他们行前已经定下;崔五娘又年长几岁;且有言在先不提再嫁;如今杜士仪携美同行;分明是有了鲜明的意向;他们顶多只能在心中暗叹无缘而已。
尚在路上;杜士仪便听说了李隆基年底又要东巡洛阳;而朝中群臣纷纷劝天子封禅泰山;张说便是首倡者的消息。倘若他还是之前的左拾遗;身为天子近臣;随同封禅泰山是必然的;李隆基封禅之后赏赐百官;说不定还能加官一级;可他却长长舒了一口气。一旁的王容见状便笑道:“杜郎可是觉得;此次封禅泰山;朝中必有异议;若是你还留在朝中;必然又要免不了卷入其中?”
“你说对了。我既然这直臣名声在外;难免有如源相国这般持有异议的人要指望我劝谏陛下;到时候根本就是麻烦满身;哪像如今抽身在外;眼不见心不烦来得痛快?”
“那你就不怕宋开府执意劝谏?”
“宋开府不再是以前一味孤直的人了。那些不可不谏的事情;他兴许会据理力争;但这种事情知道劝说也难以挽回圣意;恐怕他也不会太过言辞激烈。而且”杜士仪想了一想;最终摇头苦笑道;“圣人必然也会明白带着这么个煞风景的上东都乃至于登泰山没意思;只怕宋开府会留任西京留守。”
事实证明;杜士仪这猜测来得很准。由剑州进了绵州;住进驿站时;他便得知宋憬果然再次任了西京留守。想到宋憬这些年罢相之后老而弥坚;即便不再权掌政事堂;却依旧不曾淡出致仕;每逢担任要职必定全心全意;再忆起临走之前宋憬嘱他在蜀中一定要好好治理一方的殷切希望;他不由得摇头叹息了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只听得头顶上传来了一声鸿雁哀鸣;下一刻;只见一只中箭的大雁径直掉落了下来;重重摔在了他身前两三步远。
“郎君;怎么回事?”
这异常的声响立刻引来了赤毕快步从院门前过来查看动静;待发现杜士仪面前赫然一只大雁;他上前翻检查看了那箭支;当即起身笑道:“此人好箭法;一箭从眼中透出;力道准头无不是上上之选”
说话之间;外间便有一个驿卒进来;行过礼后便小心翼翼地说:“明公;外间李十二郎在门前赔礼;说是不巧shè雁却掉入了驿站院中;不知道可有惊扰?若是可以;还请容他进来取回猎物和箭支。”
“李十二郎?莫非shè出这一箭的是哪家年轻的郎君?”赤毕忍不住问了一声;见那驿卒连忙点头;他便有些心痒地看着杜士仪道;“郎君;可否请这位李十二郎进来一叙?如此箭术;便是两京勇士健儿也是很难得了。”
杜士仪登时笑了:“你既然如此心动;那便请进来一叙。”
等到那驿卒匆匆出去;不多时;就只见一个身穿白衫;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带着一个小童从外间进来。他腰间挎着箭袋;另一边佩着宝剑;手中还挽着一张弓;身材颀长;眉间阔朗;眼若晨星;乍一看去;仿佛有些西域人高鼻深目的血统;但那乌黑的头发却一如中原人一般光亮;再加上那挺拔的身姿;不卑不亢的举止;即便见惯了两京俊朗儿郎;杜士仪也不禁在心中称赞了一声
好一个英挺的美男子
来人含笑行过礼后;便从容说道:“今ri我见一群大雁南飞;一时技痒引弓shè雁;却不想其竟然落入了驿站之中。若是有所惊扰;还请这位郎君恕罪观郎君行sè;是跟从长辈从外郡来;往蜀中赴任的?若是有闲;不妨在绵州稍事停留。此地非但山水自有一番雅趣;而且竹林最佳;内中多有隐贤。”
杜士仪也是因为想知道长安的消息;这才投宿到这座驿站;眼下不过是刚住进来。见对方言谈风雅;他便笑道:“本来突然之间天上掉下一只大雁;我确实吓了一跳;可郎君一进来便道明绵州种种好处;我还如何苛责?只不过不知郎君shè落了这只大雁;打算如何处置?”
“炙烤最佳”一说到吃;这白衣李十二郎顿时眼睛大亮兴致勃勃;“往ri我都只是拿山中的山鸡野兔之属练手艺;今ri既然shè得如此一只肥硕的大雁;自然是烤来吃。褪毛去了内脏;两面抹上盐;撒上西域特产的几种香料放在火上炙烤;须臾便是一道难得一见的珍馐这位郎君既然问及此;不知家中可有信佛茹素的长辈?若是没有;不妨分上一半去;不是我夸口;这方圆左近;还没有人的手艺比得上我”
杜士仪本就贪口舌之yu;虽则还没到食不厌jing脍不厌细那种地步;可有好吃的自不会放过;刚刚问一句本是调侃;这时候他就决定绝不放过了。想都不想答应下来之后;见那李十二郎当即上前捡起大雁;拔出箭头后就唤了驿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