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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第6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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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能尽快回去;倘若凉州有事;他难辞其咎
    王忠嗣在代州虽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但他也不乐意在长安多呆;自然也同样如此请求了牛仙客。等到三人出了政事堂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三人虽同掌节度之事;可彼此之间都说不上什么私交。尤其是杜希望和崔希逸虽一个陇右一个河西;竟是没打过多少交道。相反;杜希望反而对王忠嗣颇为热络;言辞间对王忠嗣调任河东颇为惋惜;一再说起陇右军务战局;让崔希逸好生无趣。
    眼看众人快要到大明宫丹凤门的时候;突然有小宦官匆匆追来;行过礼后看了一眼三人;目光落在最年轻的王忠嗣身上。
    “陛下召见王将军。”
    见王忠嗣告罪一声;便跟着来的那小宦官走了;崔希逸不禁轻叹道:“到底是天子义儿。”
    “天子义儿又怎么了?王忠嗣自从初阵以来;一次次战功都是实打实的。”杜希望却没好气地应了一句;见崔希逸有些脸色不自然;他本就与其不怎么对付;当即哂然笑道;“若非王忠嗣调任河东为节度副使;我本想奏他为陇右节度副使;留在鄯州镇守。不过他年纪虽不大;独当一面却绰绰有余。朔方杜君礼别的不说;知人善任;肯为人担待却是一等一的;这一点我佩服他”
    见杜希望撂下这话便扬长而去;崔希逸被噎得胸口发闷。他知道杜希望是瞧不起自己和吐蕃大将私自约定罢兵;而后却又违约率兵攻打;可这种事他是辩无可辩;而且还受了朝廷褒奖。想到这个平生洗不掉的污点;他忍不住再次叹了一口气。
    战端一开;河陇之地也不知道要死多少将卒百姓
    此次回长安;物是人非;放眼满朝文武;杜士仪认识的纵然不少;可需要上门拜望的却没有几位了。裴宽出为河南尹;裴璀已经去世;裴耀卿身为尚书右丞相;大多数时候都不见客;这三裴之外;他熟悉的其他长者也是去世的去世;闭门不出的闭门不出。
    故而他在去见过岳父王元宝之后;便是和几个老友碰头喝了一顿酒。可李白正郁郁不得志;王维也因为赏识他的张九龄罢相贬黜而越发信佛;杜甫授了个小小的县尉已经不在京城;王缙倒是仕途亨通;可却张口闭口少见实诚话。故而杜士仪只觉得偌大的长安城颇无可亲近之辈;这一日趁早回了一趟樊川杜曲后;他回到家中便收到了一张帖子;落款是玉真和一个元字;显然是玉真公主和固安公主;而在这两者之后;却还绘着一方玉环。
    那小小的翠绿玉环上还结着一根红色的丝绦;画得惟妙惟肖;以至于他竟是失神了片刻。可是;既然知道玉奴不在寿王宅;而是和玉真公主固安公主在一起;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他早先听说玉真公主被天子请到宫中去住了一段时间;玉真观中空无一人;就连他的亲生女儿杜仙蕙都给带去了宫中;现如今帖子上说人已经回来;他自是不假思索赶了过去。
    尽管他如今身为朔方节度;已经不是再能和那边大大方方交接的时候;可杜仙蕙前时回来;却是以体弱多病;因此度为女冠来请求庇佑;故而他这个当父亲的急急忙忙走上这一趟;也就没那么多给人挑刺的地方了。
    当他在辅兴坊玉真观前下马时;陡然瞧见对面那座金仙观时;不禁想起了仙逝已久的金仙公主。压下这陡然升起的感伤;他便使人到玉真观前通报了一声。不消一会儿;他就只见霍清牵着一个女童的手迎了出来;可不是杜仙蕙?当看到他时;杜仙蕙一下子松开了霍清的手;欢喜万分地冲了上来;口中大声叫道:“阿爷;阿爷”
    杜士仪连忙迎上前去;弯下腰一把抱起了女儿;用胡子蹭了蹭她娇嫩的脸颊;这才笑道:“蕙娘;在长安呆的可还习惯?”
    “挺好的;就是想阿爷;阿娘;还有阿兄阿弟。”杜仙蕙被父亲这常有的动作逗得咯吱咯吱笑了几声;但随即就露出了可怜巴巴的表情;“姑姑和师尊都很好;师姊也对我很好;可是;我还是想你们。阿爷;真的不带我回去吗?
    杜士仪自己也觉得心里酸涩。可是;摩挲着女儿那光洁细滑的额头;他只能轻声说道:“蕙娘乖;灵州苦寒;风沙又大;你在那儿老是生病;自己难受;爷娘看着就更加难受了。在长安既有外祖父和舅舅;又有姑姑和师尊疼你;日后你阿娘和广元幼麟;都会回来看你的。”
    “真的?”
    杜仙蕙问了一句得到父亲点头肯定后;却还是不放心;伸出小手指;硬是要杜士仪拉钩之后;这才露出了欢欢喜喜的表情;却仍然软磨硬泡让杜士仪抱着她进去。霍清见杜士仪露出这般慈父的模样;也不禁笑容满面。等到了九曲桥前;她听到里头那琵琶声;不禁为之止步;回头一看;却只见抱着杜仙蕙的杜士仪也已经停了下来;正若有所思地听着那一曲越发纯熟如意;抑或者说;杀伐之音已经炉火纯青的楚汉。
    那一曲楚汉;是杜士仪教给玉奴最后也是最擅长的曲子;他现在听来;里头的人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阿爷;师姊这曲子好吓人。”杜仙蕙却不安地缩了缩身子;把人往杜士仪怀里钻了钻。“师姊一弹这首曲子;人就似乎变了似的;和平时不一样。”
    “没事;你师姊应该是借曲抒怀。”
    等到这一首曲子完全结束;杜士仪方才抱着杜仙蕙径直入内。小楼之中;依旧如当年那般纤尘不染;他脱了鞋子入内;就只见玉奴不敢置信地瞪着自己;最后还揉了揉眼睛。这时候;落在他身后的霍清便笑着说道:“想着给王妃一个惊喜;我刚刚听闻通报后;没说杜大帅回来的事。”
    “师傅”玉奴惊喜地叫出了这么两个字;随即起身快步上来;到近前时见杜士仪放下杜仙蕙;却是伸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不禁想起杜士仪当年也如此抱过自己;一时俏脸微红;随即才仰头问道;“师傅此次回来;能呆多久
    “我也想多待一阵子;可看来是只能几天。听说明日张守畦回来;大约陛下就应该召见我等谈及正事了;顶多再过一天就得走。河西陇右朔方河东幽州;全都是要镇;走开太久万一出事就麻烦大了。”杜士仪说到这里;见玉奴有些失望;他便笑着说道;“那帖子上的一方玉环画得实在是精巧;什么时候你多才多艺到连绘画都这么擅长了?”
    “闲着没事随便学学;能画两笔而已。”
    玉奴这才想起杜士仪还没见过玉真公主和固安公主;连忙让路。见他们彼此相见;固安公主还笑吟吟地打趣;她不禁觉得自己以病了为由到这里休养;真的是再好没有的选择。尽管寿王宅中她也可以自由自在;没人敢不尊重武惠妃亲自择选;又有玉真公主为师尊的她;可终究不如在这住过多年的玉真观适意;更何况这次局势纷乱繁杂。尤其是当玉真公主招手叫了她过去;一手揽着她;一手揽着杜仙蕙时;她不禁觉得一颗心安定极了。
    “宫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无心去管;也无能为力;你也千万别掺和;在朔方好好当你的节度使;远比在长安和人斗心眼强。”
    玉真公主如此起了个头;固安公主便接着说道:“张子寿那样铁骨铮铮的人;听闻在被贬荆州长史的路上还因周子谅之事上书与其撇清;显见是捉襟见肘。阿弟;我可听说你一回来陛下就召见了你;你可没有犯老脾气吧?”
    “我在陛下面前;替被废了的那三位庶人说了句公道话;只希望能被人听得进去。”

第八百八十六章 第一名将
    无论玉真公主还是固安公主;对于杜士仪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这句话;全都为之咂舌。自从天子二话不说便下令将太子鄂王光王废为庶人;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没有一个敢出言劝谏;哪怕李林甫都突然告病了;可还是没有人敢贸贸然挑头。在她们的注视下;杜士仪知道她们会错了意;连忙摇了摇头。
    “我已经不是愣头青了;总不至于硬上。”
    杜士仪冲着玉奴微微颔首;见她先是一愣;随即立刻醒悟过来;上前拉着杜仙蕙悄声言语了几句;就把小丫头带了出去;而霍清张耀亦是出门看守;他就把高力士告知自己的那些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作为幕后的推手之一;固安公主在恍然大悟的同时;只是在肚子里鄙夷冷笑了一声;而玉真公主就不一样了。尽管不止一次知道兄长就是这样冷酷无情的人;可真正听到实情;她仍是不免死死咬住了嘴唇。
    当年阿姊的终生幸福;就毁在她对阿兄的多一句嘴上。王维之所以远贬济州;是因为阿兄对岐王的猜忌。即便是如今人人皆以为女**国的太平公主;在父亲睿宗登基上亦是付出良多;阿兄将其铲除的那一场唐隆政变;又何尝不是满怀私心?如果不是睿宗还有几个忠心的臣子在身侧;兴许就一同殒命在那一场政变中了。她早就已经知道;如果不是绝情冷性的人;不可能笑到最后坐在宝座上;那还在期待什么;失望什么?
    玉真公主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继而站起身来;勉强笑了笑道:“我出去散散心;顺便和太真蕙娘说说话。元娘你替我陪一会君礼。”
    眼见得玉真公主出门而去;固安公主这才露出了凝重的表情:“这是高力士告诉你的?为何只有李瑛李瑶李琚三人当时的行踪?”
    “你认为;那一位到现在对武惠妃还没个说法;高力士这个最忠心耿耿的人;会说出关于武惠妃的半个不字?我只想说;那三位皇子已经够谨慎了;事情也已经做得够面面俱到了;可即便如此;还要被咱们这位陛下当成眼中钉肉中刺难不成真的是因为从前的事情太刻骨铭心了;以至于他不得不时时刻刻提防着每一个人?”说到这里;杜士仪微微一顿;这才声音低沉地说道;“有时候;实在是不得不佩服宁王。”
    身为睿宗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储君第一候选者;竟然甘心情愿放弃;而且每一次站队抉择都毫无失误;自始至终小心谨慎屹立不倒直到今日。不得不说;宁王才是最能隐忍最能放下的人
    杜士仪都已经直接用他这个词来指代天子了;固安公主心中了然;此次宫中这一场闹剧;让杜士仪对李隆基的最后一点敬畏之心荡然无存。而她听杜士仪详细解说了在御前陈词的那些话;沉吟片刻后便开口子问道:“你觉得;李瑛兄弟三个保命的可能性有多大?”
    “光王撞柱惨烈;生死不明;至于太子鄂王;我虽是说了;希望他学中宗高宗;而不是学武后韦后;但是;你应该知道;他最擅长的;就是先饶你一命;而后等你出京不在眼皮子底下的时候;就派人追上来赐死。这样的事情早已有王守一和王毛仲的前车之鉴在。也许他觉得;横竖李瑛兄弟三人已经心存怨愤;就索性让他们死了;也省得夜长梦多。”杜士仪说到这里;以手扶额长叹一声;可紧跟着他就听到了一句让他瞠目结舌的话。
    “阿弟;我忘了告诉你;兴庆宫中当年赵丽妃还是楚王孺人时住过的院子;闹了几次鬼;所以你的话也许陛下会听的。”
    闹鬼
    在这个祭祀还常常被视之为国之大事;天灾都会被当做是上天以及山河示警的年代;鬼神之说自然是深入人心的。倒吸一口凉气的杜士仪看着固安公主;声音不知不觉有些沙哑:“所有蛛丝马迹都收拾于净了?”
    “你放心。”固安公主自信地吐出这三个字;见杜士仪长舒一口气;继而恍然大悟;她便笑道;“既然有人绝情绝义;那么赵丽妃满腔怨愤无处发泄;当然就只有显灵了。宫中是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即便高力士等人必定会尽快禁绝;可要让人听到还是很容易的。倘若不是如此;他怎会一直拖延到现在还未处置那三位庶人?至于武惠妃;心中有鬼就更不必说了;想必金花斋中早就传起了闹鬼之事。”
    事到如今;无论这件事究竟如何收场;杜士仪也已经只能做到这样了。因此趁着玉真公主还没回来;固安公主便说起上次和赤毕见面疑似被人跟踪;却被一个李光弼搅和了;又提到赤毕试探之后又挑唆其从军;最后方才似笑非笑看着杜士仪道:“如果我没弄错;想必赤毕不会无缘无故看中这李光弼吧?”
    “是我让他留意此人的。”杜士仪也不在固安公主面前打诳语;微微一笑道;“虽说他是契丹人;但其父自从降唐之后;就不曾起过贰心;而且曾在陇右立下战功;而他也多习经史;为人忠义;比如夤夜巡行之事就可见一斑。这样的年轻骁勇;放过了岂不是可惜?”
    “既如此;我知道了;如还有这样的才俊;回头我也替你留意着”
    “阿姊不用操心了;这次咱们这位陛下正好打算从有名无实的南衙十六卫中抽调闲散军官;还有北门禁军之中也抽个一批人去各大边镇。我已经建议把那些退职的千牛一块算上。这些都是高荫子弟;如果有愿意从军而且又确实才具勇武不凡的;我挑了带走;如此这李光弼应该可以收入囊中。”
    在玉真观;杜士仪逗留的时间并不长。当玉真公主和玉奴杜仙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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