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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第7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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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确定?”张兴问了一句的同时;面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能确定。路上这些人虽说有的像是贵人;但那些女子似乎像没穿惯好衣服似的;看上去有些别扭。而那些男人高声谈笑;谈论的话题我却觉得有些没头没脑;仿佛只是故意让我们听到他们是在闲聊。而且;张判官你纵马在前;我紧随其后;因此发现不少人都在偷瞟你。”
    偷看他?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又或者是觊觎他身上的什么东西;可杜士仪和乙李啜拔的奏疏已经呈给了天子;而家书他也交给了王容等等;家书?难不成之前在宇文宅的时候也是一样;别人窥伺的也许不是别的;而是杜士仪让他送给王容的家书?可杜士仪临别托付给他的时候;态度平淡寻常;薄薄一封信;看似不是重要的东西;他只是出于谨慎才一直贴身藏着的
    张兴回头看了一眼山上那座玉华观;尽管已经依稀看不清了;可他还是忍不住想亲自去山上提醒一声;可思量再三又改了主意。
    不说玉真公主身为帝妹;必定护卫众多;固安公主也绝非寻常弱质女流;王容嫁给杜士仪多年;也不是好相与的;旁人要打主意绝不容易
    “阿兹勒;你立刻上山;替我再转告一个讯息;就说我曾经在宇文宅中;遭韦坚身边人窥伺。等你下山后;我立刻会合了所有人;我们即刻回朔方灵州;越快越好”
    张兴和阿兹勒发现了终南山上那些可疑人;而几乎同时;玉华观中的固安公主便从张耀那得到了相应的消息。自从上次高力士无声无息地夤夜到来之后;她就将自己那些卫士拨出十几个最忠心可靠的;化装成樵夫或者采药人在山路一线布防;通过各种讯号传递消息。此刻;她也不惊动玉真公主;立刻找到了王容。她才说出此事;就只见王容递了信笺过来。
    “杜郎的信;阿姊你看看。”
    固安公主狐疑地接过;一看后便轻轻吸了一口气。她也不问王容;直接拿到屋子里不分日夜点着的油灯前;眼看其化为灰烬;这才回转身来到王容身前:“君礼的意思固然不错;可我看玉奴时至今日;对杨家终究难以如此决绝。先让她答应高力士;之后入宫去;然后从容赴死;我们再设法把她弄出来;这事即便是在宫里;还有七八分能成。可陛下事后若由此迁怒于杨家;乃至于玉真观主;这却是她肯定能猜到的。她要是肯;就不会拖到今天了”
    “阿姊说得不错。”王容苦笑一声点了点头;可就在这时候;外间张耀突然闯了进来。
    “张判官让随从又送信上来;说是有一件事忘记禀告贵主和夫人。他曾经在宇文宅中遇到长安令韦坚拜访;而后夜半有人窥伺;疑是韦坚的人。”
    王容和固安公主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生出了一丝悚然。韦坚是如今这位皇太子李的妻兄;为人精明能于;即便是贵戚;可其在长安令上的政绩无人能够质疑;这样一个人突然盯上张兴固安公主立刻看向了那烧成灰烬的信笺;低低说道:“莫非韦坚并不是冲着张兴;而是冲着阿弟可能捎带的家书?又或者是说;其实冲着玉奴来的?”
    “看来;当今陛下那司马昭之心;已经路人皆知了。”
    固安公主冷笑了一声;见王容亦是流露出了了然之色;她便沉吟了起来。当初李隆基下旨册立忠王李为太子;又让人把寿王妃玉奴送回了玉真观;一直不闻不问;可临到她们一行人要去王屋山的时候;却突然高力士亲自护送;而且改成了终南山玉华观;紧跟着就开始了不停地颁赐各种东西。虽说没有明提是给谁的;说是给玉真公主这位帝妹长公主的也说得过去;可是;天底下总不会是个个傻瓜;尤其是李氏皇家的人;大多都太聪明了。
    “当年忠王在十王宅时;不过是一个泯然众人矣的年长皇子;没想到当上了太子;竟是立刻就显出了胆大包天的一面。”王容想起自己算计忠王;给王忠嗣解围的那件旧事;面上更是露出了一丝怒色;“他无非是想弄清楚杜郎和玉奴究竟是什么关系;如若可以;让寿王丢个大脸;从此再也不能和他相争;顺带捏住杜郎的把柄;然后倒戈支持他;这恐怕就是目的废太子固然做过几件不聪明的事情;可哪里像他这般会算计;陛下真真好眼光”
    固安公主面露煞气地说:“那就给他们一个警告吧。我想这些人没在路上对张兴下手;极可能是因为李瑁今天正好在张兴前脚赶到的缘故。既如此;我就正好代玉真观主出手;教训丨一下这些竟敢窥伺咱们的人张耀;给我传令下去;立时三刻封锁了上下终南山玉华观这条路”

第九百三十九章 霹雳手段

    张兴传信上山后;就匆匆带着阿兹勒和其他随从会合;立刻启程赶回朔方灵州。他自然不知道;就在自己离开终南山后不久;固安公主在安居京师数年之后;终于露出了她这个昔日和蕃公主;奚族王妃凌厉的一面。
    黄昏时分;她遣麾下狼卫百人尽出;将山道上所有身份存疑之人尽数擒拿;而后也不甄别审讯;而是直接把这一连串人全都绑了往京兆府廨一送。
    当年杜士仪从洛阳赶回长安应京兆府试之前;曾经也遇到过人劫杀;便是如此办理;惊动满京。而那时候;杜士仪不过是京兆杜氏一个小有名气的子弟;尚未出仕为官;能够惊动天子;那还是因为有禁卫牵涉其中;而且杜思温竭力为他造势的缘故。可这一次;固安公主身为昔日和蕃公主;回京后地位甚至还比寻常帝妹帝女更高;事情又发生在终南山玉华观前山道;突然来了这么一出;结果就是引来了一场轩然大波。
    京兆府廨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从上到下都是焦头烂额。
    于是;从主司到属吏;一口气全都撒在了那些被押送来的人身上。尽管只是杖讯;但越是底层的小吏差役;就越是会在刑杖上玩各种花样;审出来的口供五花八门;可最后供出的主谋却让憋足了一口气的审讯官们傻了眼。
    这些人都是长安城中桀骜不驯的!游侠儿;此番是有人拿了丰厚的酬劳;雇他们从张兴身上抢东西;而且声称要在上山路上抢;上山之后;东西就肯定会留在玉华观;可张兴来时几乎就是吊着李瑁的尾巴;这帮胆大包天的人冲着那丰厚的定金;竟是打算试着潜入玉华观;可谁知道转瞬间就被主动出击的狼卫给一网打尽。而供出的主谋不是别人;正是李林甫
    这样的供词可就捅破了天。京兆尹恨不得自己没有问出这样的结果。奈何此事已然惊动太大;他只能无可奈何地去先谒见李林甫通报案情。果不其然;即便以李林甫的城府;听到这事的第一反应也是怒不可遏;继而拍案而起。
    “这帮无法无天的狂徒”
    嘴里用强硬的言辞敷衍走了京兆尹;李林甫再次坐下之后;脸色也好;心情也好;全都复杂得无以复加。固安公主是杜士仪留在京城的代理人;这个事实他已经确认了;而只凭这位和蕃公主一直和玉真公主同进同出;一般的办法就很难管用;更何况如今寿王妃杨氏也住在那儿。李隆基仿佛对杨氏有超乎公媳之间的感情;他也隐约察觉到了。他之前已经为了想抓杜士仪私自回京的现行;几乎和高力士撕破脸;如今正寻思着;怎么向正怀有这种感情的天子捅破杜士仪和玉奴的师徒关系不单纯。可这样一件事突然发生;一下子让他陷入了极其狼狈的境地
    “相国;宇文少府求见。”
    所谓的宇文少府;便是宇文审。即便这时候李林甫并不想见拜入杜士仪门下的这位故人之子;还不得不打起精神相见。可是;当宇文审直截了当地说出了那一番话的时候;他面上纹丝不动;心里却大为震动。
    “相国乃是已故楚国公姜皎的外甥;和姜氏佳婿韦坚韦明公有些亲缘关系。我只想请相国对韦明公捎带一句话;虽说如今宇文氏已然式微;可他假作慕名登门;却无故窥伺我的妹夫;这实在是不能容忍我看在他和家母源出同姓的份上;这次便忍了这口气;却不欢迎他再登我宇文家的门”
    竟然是韦坚
    李林甫一把宇文审打发走;就立时叫来了贴身随从;让他去打探韦坚这几日的行踪。等到得知此人在宇文宅过了一夜后;并没有什么太出格的行踪;只是去看过一次太子李;他便登时打心眼里冒出了一股寒气。自从李入主东宫之后;韦坚借着他是姜家女婿;而他是姜家外甥;故而一再曲意结交;逢年过节送礼;家中有事送礼;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只能敷衍着这家伙;可对寿王那边就像是始终不改初衷。
    他从来就瞧不起李;在他心目中;那只不过是天子随便挑选了一个皇子塞入东宫充数;如今看来;是他小看了
    杜士仪一年到头都难得回一次京城;去玉真观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他要坐实了杜士仪和杨氏的关系;就只能靠流言;可李隆基并不是一味相信流言的人;否则也不会多年一直不动武惠妃。而今杜士仪在外;长安这边的事情即使有固安公主盯着;也于涉不了太多;可太子和韦坚就不一样了;既然是东宫;就总会有相应的人犹如蚊子苍蝇一般叮上去;很容易形成相应的班底。更何况;他这个宰相在位的意义就在于此
    想到这里;李林甫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高声唤道:“来人”
    李林甫在相位这些年;别人体会到的多半是他缜密精明的一面;无声无息置人于死地的一面却少有人知;因为如张九龄这般领受过的;已经早就放逐远方了。故而;在京兆府廨审了那一堆长安游侠儿;却问出了那么一个令人尴尬的结果后;李林甫并没有保持沉默;而是在第二天早朝上言辞激烈地就此做出反应;窥伺宗室、诬陷宰辅、横行不法最先三条大罪名再加上紧随其后的那些往日小恶;最后他便用杀气腾腾的口气丢出了最重要的话。
    “陛下;此等长安游侠儿;往日纵马大街;扰乱治安;欺压良善;虽屡次严禁;却依旧不知悔改;而如今更是变本加厉;竟是明知玉华观乃玉真长公主清修重地;却依旧打算明闯;事不成则诬陷臣与其有涉。这样罪该万死的狂徒;不尽诛不能够以儆效尤”
    李隆基眼神一闪;见下头文武众臣无不都在偷瞥自己的反应;他便微微颔首道:“李卿此言;甚合朕意;传令京兆府廨;将此次所擒之狂徒;全数杖杀。另外;京兆府廨下辖长安万年两县;即刻清理坊间;若有不事生产;游手好闲;好勇斗狠之人;全数拿了去戍边;若有违者;立时杖杀”
    此前无数人都觉得;李林甫这个宰相沾上如此的麻烦;至少得脱层皮才能过关;可如今天子与其一搭一档;这把火竟然烧到了长安那些游侠儿的身上;也不知道多少人大为悚然;也不知道多少人大为失望;也不知道多少人为之捶胸顿足。至少;当长安令韦坚回到长安县廨的时候;心情便是沉甸甸的。
    他本是打探得知;李隆基仿佛对儿媳寿王妃杨氏有意;而李林甫打探过杜士仪与杨氏的师徒关系;故而就想借题发挥;想着进可攻;退可守;反正沾连不到自己身上;谁曾想事情竟是突然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韦氏乃关中大族;所以他有很多的方法能够暗中联络到一批游侠儿为己用;可如今这样一批人尽数一空;他即便身为长安令;看似一方主司荣耀至极;可腾挪的余地却小得可怜。更何况;李林甫说不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所以;在下午来到东宫见自己的妹妹韦氏时;他就郑重其事地说道:“天下士人皆以为京官荣贵;故而轻外任;重京官;虽一介校书郎却依旧趋之若鹜;却不见京兆杜十九郎十数年而为一方节帅;封疆大吏;人人敬畏有加。我若一直留在长安;不过是一介贵戚而已;于太子太子妃相助有限;可如果我在外任;能够如宇文融杨慎矜那样让陛下尝到甜头;那么;何愁我异日不能为太子臂助?”
    韦氏闻言大惊失色;而太子李却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若有所思地说道:“出外任也不必急在一时。要知道;李林甫之所以如此狠手;未必没察觉到你在背后。如若这时候急忙抽身;那就更显得心虚了。来日方长。”
    当张兴一路驰驿回到朔方灵州的时候;长安城内的连番变故尚未传来;可当他在灵武堂中向杜士仪禀告了面圣之外;宇文宅中被人夜间窥伺;以及山道上遇见可疑人这两件看似微小的事之后;杜士仪便嗤笑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东宫既然有主;便不甘心只当个应声傀儡;所以算计来算计去的事少不了。幸好我抽身出来;否则这个虎视眈眈;那个暗中算计;我还能于得了什么?好了;别管这些事情;陛下既然已经允准;立刻让乙李啜拔趁着黄河还在封冻;立刻过河北上”
    仆固部将近三千兵马;从中受降城以西越过黄河北上。这样浩浩荡荡的一幕;中受降城主将阎宽在城头远远望着;心里却想起了杜士仪命段秀实给自己送来的亲笔信。在信上;杜士仪清清楚楚地告知了一应战略构想;让远在中受降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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