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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宋-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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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员外憋红了脸,半天说了句:“这酒税……”

掌柜的嘬着牙花子:“这,陈员外,这酒税您也知道,该交的都交过了。”

“该交的交过了,可那些额外的,可都是我垫的……您看这年根底下了,您是不是还点。”刚刚还拍着桌子的陈员外,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这话说的,陈员外您是咱这老主顾,咱这也是小本生意,您说您垫了,怎么垫的,垫多少我们也不知道。现在您让我还,我倒怎么还呢?要不这样吧,今这顿酒算我请您了,平时您也挺照顾咱街上生意的。您也别难为我们。”掌柜的脸上一脸的难色。

听着他们的对话,其他几桌人,有悄悄的叹口气。这事别人还真没法说话,要说这酒家确实是该交的都交了,也是本本分分做生意,可其他的税再交,他们也有难处。

可这陈员外也着实可怜,他说的倒也是实情,平时官府派他差,不敢不做,可是做了自己又不像去请他的那两个差役,能狠下心扳起脸。

陈员外看着掌柜,掌柜也看着他,这掌柜这表情,一副委屈的苦相看着也是老实人,别说陈员外,就连王旁遇到这么样的表情也横不起来。

半天,陈员外叹了口气:“这顿酒能有几十文钱。”说着从怀中掏出几十文铜钱放在桌上,跛着脚垂着头转身出了酒馆。

“真是可怜!”酒馆中吃饭的人有的低声议论起来。

“你说要是身强力壮的,摊上治河,修城的差矣,也算过的去,要是腿脚好的还能帮官府运个物资,送个文件什么的。这陈员外接这个收税的上差,也够难为他的。”

又听旁桌的说道:“摊上什么差役也都不好做,治河修成,要是赶上农忙的时候,还得出这差役,搞不好还是帮官员去干他们职田的活,自己家里的地都没人管,也是亏啊。还是那送个东西的活好些。”

“送东西?你不知道邻县有家也是富户,就摊上这活,结果路上东西丢了,县官说里面是金银,照价赔偿家底都赔光了。”

“那和这陈员外也没什么区别,总之咱们老百姓就是倒霉,摊上了这各种的税,还要搭上人力。”

酒馆内的人议论纷纷,有的替陈员外不平,有的叹气,有的则破口大骂:“你说,哪朝哪代不是均田地,先让农民富裕了。就现在这官府,原来的官还是官,原来的大户还是大户,就咱们这些老百姓倒霉,稍微好一点就摊上税摊上差使,当官的也都不为老百姓说话。这都是什么狗屁朝廷的狗屁官!”

掌柜的一听吓坏了:“这位爷们,喝酒消消气,咱们不提官府的事,不提啊!”说着赶紧给那位大骂狗屁朝廷的倒上酒。

王旁见状忍不住一笑,这人说话倒是豪爽,可历来公共场合不谈国事,这也是定律。元泽却不服气的哼了一声,王旁看看元泽脸上有些怒容,便笑着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也觉得官府不作为?”

“他们说的这是什么,朝廷有朝廷的难处,官员有官员的难处,你就说咱爹,辛辛苦苦上万言书,不就是为百姓着想吗?”

原来元泽是为父亲王安石鸣不平:“赶紧吃饭吧,你说咱爹是好官,不过就是上了万言书,朝廷不也没执行吗?所以也不能怪人家说,人家有言论自由,这是基本。”

“什么权?”元泽莫名其妙的看着王旁:“是什么,我就知道,只有当了官才有权。”

王旁想给元泽上堂课,但是转念一想,如今元泽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眼看两个人也吃的差不多了,叫了小二结账,走出了酒馆。

哥俩儿牵着马,沿着大街向前走,没走几步听前面有争执之声,顺着声音看过去,一家酒楼门前陈员外正和几个大汉争执着什么。这家酒楼显然是这县城里最大的一家,酒楼装修在中上等,二楼的楼阑上还有正在看热闹的人,其中不少是涂脂抹粉的歌妓。

看来陈员外从那家酒馆出来,沿街一路催账到此,几名大汉推搡中将陈员外推到酒楼之外,本来就跛脚的陈员外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坐到地上,引得酒楼上面看热闹的歌妓都笑了起来。

陈员外站起身来,拍拍身上土顾不得头上传来的嘲笑声,依然跟几个大汉说道:“几位大爷,咱这生意这么好,这税是不是就让掌柜的交了吧?”

“去去去!交什么?不知道!”一个大汉轰这陈员外。

“您看”陈员外从怀着掏出个小簿子:“您看,这些都是近一年的税额,咱这一点没交过,如今麻烦几位跟掌柜的说一声。这差我也是不得不做。”

“你还敢跟我们掌柜的要钱?这钱你让县太爷来要吧,我们柳姑娘正想他呢?!”

一个大汉的话引起众人哄堂大笑,有的朝楼上看去,其中一个歌妓挑着眉毛骂道:“死张三,不说话怕人把你嘴缝上啊。”

“几位爷,你们别逗了,这些都是在下垫的,不管怎么说,都一年了也给我些吧。”陈员外还不死心。

“你个跛子,还不滚,你找打是不是!”他个张三揪住陈员外衣领,一把夺过那个账簿,刚要撕了,手腕“砰”的一把被人抓住,他手一松账簿就被人拿走了。

这半天,王旁实在看不下去了,听说话就知道,这酒楼靠着县令常来,又有几个蛮横的人挡事,这一年不但多余的不交,就连该交的税都不交,和官府一起,欺负这陈员外老实又没有靠山。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连陈员外都没想到,他愣了一下看了看王旁。张三等人却不干了:“臭小子你哪来的,找打是不是?”

陈员外急忙拦住中间:“没事,没事,掌柜的不在,我改天再来。”说着一把拉着王旁:“这位公子,咱们走咱们走。”看来他是很害怕打起来。

王旁笑着说道:“本公子从京城来的,三天没挨打了,这浑身的不舒服,麻烦几位给我捶捶?!”说着推开陈员外:“你躲点,一会打起来别溅你一身血。”

楼上的姑娘们都看直了眼,哪来的年轻俊俏的后生,有的尖叫到:“楼下公子,上来说话。”

“嗨~”王旁朝楼上摆了摆手,顿时二楼一阵尖叫和笑声。

楼下这几个大汉互相看了看,这小子还真是找打来的,这会还有心情和姑娘们调笑?!不知道谁喊了句“打他!”

这可把陈员外和王元泽吓坏了,王旁却口中喊着:“打可以,别打我脸啊!”

第二百四十七章 路见不平事

王旁今天的心情格外好,这几天走亲访友才发现,原来不认识自己的还挺多的。以前也经常离开京城,但身边有随从,办的是公事,每路过一处都有官员或者自己旧友接待,终日骑在马上被人簇拥着,虽说排场是有,但总觉得被束缚。如今来到江宁,已经是无官一身轻,况且到了这个地方简衣便行,见的都是常年在临川的亲友,光听说过自己的名字,却不认得自己这把脸。

这样一来王旁彻底放开了,反正也没人认得自己,心里有了这个想法更是琢磨着等过了年再上路的时候,越往南走肯定越是轻松。正因为如此,心情随意了。做事也就随意的,随意的找个小酒馆和元泽吃了点午饭,正碰上无奈催账的陈员外;再出来看到刚刚那一幕,明眼人一看也清楚是这家酒楼仗着势力欺负老实人。

“哥哥你等着我,我过去看看!”说着便往人群里走。

元泽哪里拦的住他,好在他知道王旁向来是不会吃亏的主,只能眼巴巴的紧张的看着。

王旁走近的时候,刚好张三抢过陈员外的账簿,这下王旁看不过去了,他一把抓住了张三的腕子,这才有了刚刚的一幕。这群人哪知道王旁的厉害,在这县上谁见了他们哥几个不都绕着路走。现在竟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看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更加不把王旁放在眼里,口中吆喝着打,他便一哄而上。

张三离王旁最近,下手也狠挥拳就朝王旁的头砸来,心说你个臭小子,大爷一拳头先把你打蒙了。

他的拳头还没到,王旁的拳头已经打在他的眼眶上,哎呦,张三哎呦捂着眼睛朝后退,幸好被身后的几个大汉扶住“臭小子,敢还手?”

王旁皱着眉摇摇头:“这事闹的,跟你说了别打脸,你不听,这不怪我。”

楼上传来一阵哄笑,街上的路人也都围拢了过来:“张三他们几个,也该有人教训教训他们了。”有人低声说着张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身边的几个大汉看张三吃了亏,和张三一起嗷嗷叫着朝王旁围攻过来。

王旁是谁?跟狄青学武,跟张逸学剑,又在战场厮杀征战,对付这么几个小毛贼还拿他们当事吗?王旁一出手,这些冲过来的大汉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就听“哎呀”“哎呦”扑通扑通几声,三四个大汉横七竖八的倒在了地上,有的捂着眼,有的捂着肚子,还有的捂着裆。

顿时楼上传来笑声尖叫声和喝彩声,张三一边呲牙一边仰头骂道:“死婆娘们,不想在这混了是不是?”

“呸!你就跟我们有能耐,有本事起来再跟这小哥练练?”那姓柳的歌妓,仗着有县令撑腰自然不将这张三等人放眼里,她这么一说引得其他女子更是笑。

“公子,公子,快走吧!”陈员外见这阵势,没有高兴反而更是害怕,他拉着王旁的衣袖,拽着王旁就走。围观的概平时见这几个人欺负人惯了,陈员外拉着王旁走,便都自觉闪开路。

“姓陈的!你好样儿的!”张三在后面恶狠狠的骂道。

王旁回头瞪了张三一眼,张三刚从地上爬起来,犹豫一下想追,又见王旁目光如炬,原地跳脚骂道:“好你个姓陈的跛子,你等着,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陈员外拉着王旁走出人群,王旁任由他拉着,看他这跛脚这会一颠一颠的走的还不慢,王旁心里偷偷的笑。陈员外一口气走了两条街,回头看看,不远处只有一个青年跟着,看着似乎是和王旁一路的。这才喘着气说道:“这位公子,多谢你了。不过你还是赶紧走吧,那几个人你惹不起的。”

“那些都是什么人啊,你不是去找掌柜要账去吗?怎么这么怕他们?”

“唉,哪里见的到掌柜,这酒楼要是好好的交税也干不了这么大,就仗着欺行霸市,跟官府关系好,连税也不交,养了这几个混混就是打架的。生意好的时候赚了钱也不交税,生意不好的时候就直接到别的酒家抢客人。谁也不敢惹他们,我这也是没办法了。”

陈员外叹着气,又忍不住眼圈都红了,他看了看王旁:“这位公子,多谢你刚才相助,这不,我这跟你念叨念叨心里也痛快了。算了,我看这地方我也不想待了,回头卖了宅子找个地方混口饭吃算了。”

王旁心想自己要是这么走了,回头张三他们把挨打这笔账算在这陈员外头上,这陈员外也不禁打。他见陈员外也是可怜,更何况刚刚也听到百姓议论,想来这官府是够可恨的,自己在京城天子脚下还有贪官给自己谋利,害的百姓买不到煤,更何况在这偏远的地方。这听陈员外说卖宅,竟混到这步天地,心下同情于是从个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到陈员外手上:“大年根底下的,想必宅子也不好卖,你先拿着把年过了,有什么事回头慢慢再议”

这锭银子足足有十两,陈员外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银子对王旁不算什么,对陈员外来说却不是小数,他心头一热急忙用袍袖擦了擦眼泪:“公子,我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怎么能拿您的银子。”

“别客气,你先拿着,若是我这几天能帮你想出办法。我就去派人找你。”王旁说完,转身回到跟来的元泽面前,翻身上马准备回府。这会儿他还真想好好看看当年王安石的万言书,那会自己根本没当回事,如今见世道如此,竟和自己想像中的北宋盛世有那么大出入,不由得心中困惑。

以前只知道有个王安石变法,但怎么变为什么要变,变什么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王旁听到的看到的,让他开始对这个自己的父亲以及熙宁变法产生了兴趣,更何况今天的事他也想问问王安石,他看到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只有临川是这样。毕竟以前无论程颢,还是张载,在治理县城上给王旁看到的都是正面的东西。

想到这些,王旁上马准备回府,陈员外跛着脚在后面追着问:“公子!公子,您总要给我留个姓名~”

“我兄弟姓王,名旁,字若无!你有事就找他就是了!我们就住盐埗岭上。”元泽看见王旁所做所为十分兴奋,想不到自己的弟弟竟有这么一般好身手,而且这么仗义疏财。竟被王旁侠义之气感染,忘了自己和兄弟名字只是一字之差,他报了兄弟的名字,那陈员外确只记住了王旁二字。

兄弟二人向家走,路上元泽赞到:“我说兄弟,你越来越像侠客了。”说着吟诵道:“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

“哈哈哈!”王旁大笑起来:“兄长你把我比做那屈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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