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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九佩服道:“令尊之言甚是,果然剑术高手的境界。”
伍封道:“不过先父也说,剑术须有基础,令我从小便练伍氏的六式剑诀,以此筑基。其实六式剑诀是六种剑术上的用力使力之法,此六式剑诀是我伍氏的独门密法,也可用于空手格击之上。我来吴之前,先父又传了第七式剑诀,更是独创绝艺,只是先父未曾详解,我未能练成这第七式。我与人交手,只用空手,倒不是我妄自尊大,而是因只练剑诀,未练剑法。近来空手格击之术已有所成,才开始研习剑术,故而常来向九师父求教,偷学几招,照搬而用。”
列九沉吟良久,浑身一震,叹道:“无怪乎令尊大人名列吴国第一,这般授剑之法,还在家父之上。”
伍封愕然不解,列九道:“公子自小所习的剑诀,必是伍氏剑术之精髓吧?”
伍封道:“那是我伍氏历代祖先在战场杀敌所悟,渐渐而成,前五氏是伍氏家传,后二式是先父所创,先父称此七式之为用剑之魄,是实用之剑,非剑馆之剑。”
列九点头道:“这便是了。剑术一途,便在实用和领悟。剑招只是皮毛,再多再熟,终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公子未练剑术,却自幼习练剑诀,那是只练剑之精髓,不沾剑之皮毛。公子未练剑招,便不会先入为主,天下剑术,均可以为己用,只要伍氏剑术精髓所在,任何剑招都是伍氏剑法。公子若是有暇,可来小人处。董门禁止私相授受、擅传剑艺,小人家传的剑术,未得董问师祖许可,不敢教给公子。但小人习剑多年,偷学的剑术甚多,可一一演给公子来看,公子觉得合用,便可习之。”
伍封大喜道:“如此最好。”
才说到此处,忽听远处钟声敲响,声音清越,三人吃了一惊,渠公道:“这是临淄城中最大的钟,等闲不会敲它。”
便听钟声响了九声方止,三人大惊,按照周礼,钟敲九下,那是诸侯国君亡故的意思。
伍封脸色大变,道:“国君甍了。”
2。2 另立新君
公元前四百八十年五月某日,齐国公宫的明堂之上一片哀声,中间放着一个极大的铜椁,三棺三椁共六层一个套一个,到最外面的自然就有八九丈大小了。椁中存放的,自然是齐简公的尸体。
大堂上铺了一层黑色竹筵,两旁摆着数十张尺余高的木案,案后各有一张的厚席,知道每席上之人这一坐都是大半日,是以在他们身边都放了一张几,让他们可以凭几而坐。年纪稍大的人身边,还放了一根木杖。
公子骜、公子高一起在堂口接待各国使者,席上之人心中均想:“继位为齐君的,定是公子骜、公子高二者之一。”那公子高二十一二岁,是齐简公的长子,公子骜三十五六岁,是齐悼公的侄子,即齐简公之堂弟,比公子高大了一辈。
田恒站着,看着堂中的诸般情形。这数月来,他并没有急于立新君,只是与众齐臣议定了齐简公的谥号。
这时,鲁国的使节柳下惠正在椁前,站起又拜下,恰好叩完了第三十六个头。柳下惠生得丰神俊朗,须发极齐整洁,当真是一表人材。
田恒心道:“这些年齐鲁交恶,三年前齐国吴鲁联军在艾陵大战,吴国将所获的八百乘齐国兵车尽数给了鲁国。想不到鲁国仍派了使者前来,多半是鲁国见吴势渐弱,有些靠不住,想再与我们齐国结盟。”他扶起了柳下惠,道:“寡君英年仙去,举国痛哀,尊使之祭,足抚齐民之痛,鄙邑上下不胜感激。”
柳下惠道握着田恒的手道:“鲁国境狭民少,向来受齐之恩惠,数百年来互通婚姻,便如兄弟一般。虽然近些年中稍有争执,但并非世仇。鄙邑只愿从今往后,齐鲁两国和睦相处,不再争斗。”
田恒叹道:“这正是本相所愿。”
这时有行人官闾邱明上前,将柳下惠扶到对面的桌旁坐下。对面的一排长桌后,坐的全是异国使者。郑使游参、秦使世子赢利、燕使世子姬克、卫使陈音、中山使鼓扬、,还有宋、陈、蔡、杞、莒、滕、郯、甑、邾等诸国的使臣都已经在灵前致过祭礼了。
接着是楚国的使节白公胜拜祭,那白公胜生得十分清秀。
田恒看着白公胜,心道:“这白公胜的父亲是太子建,死于郑国,当日若不是伍子胥保护,携着他逃往吴国,后来又得吴之助回到楚国,爵封白公,哪有如此风光?楚王的后人,却以楚国的大敌吴国为靠山。如今既不见他伐郑为父报仇,也不见他伐吴为伍子胥报仇,恐怕是个胆小之徒吧!”
白公胜拜毕,田恒与他寒喧了几句回来,问闾邱明道:“还有哪国的使者未到?”
这闾邱明只是暂代的行人官,恭恭敬敬道:“今日是先君下葬,各国使节大多已到了,连周天子也派了使者来,眼下只有晋、吴、越、代四国的使者还未来,想是路途太远之故。”按礼使者还未入境,便会先使人赶来通报,闾邱明不会不知。既然闾邱明处没有这四国使者的消息,想是这五国并未派使。
田恒点了点头,心中不悦:“越国偏居东南,固然稍远,代国是异族胡人,都是一向不与中原各国交往,也还罢了。晋国总不会比楚国远吧?晋虽是大国,如今被智、赵、韩、魏四家分地而治,未必便胜得过我齐国多少。吴国仗着艾陵之战,侥幸获胜,便不将我齐国放在眼里,哼!”转念又想:“晋国六卿之乱,我齐国助范氏、中行氏,与智、赵、韩、魏四家交战,如今范氏和中行氏已灭,晋国由智、赵、韩、魏执政,齐晋二国此刻仍在卫境之内两军相峙,眼下老鲍还带着士卒,在卫境与晋国相持不下。既然是敌国,不派使前来也是常理。艾陵之战中,虽然说是吴国和鲁国的联军,其实打败齐人的全靠吴人,齐人在此战中十万大军几乎尽墨,损革车八百余乘,齐吴之仇结得可深了。他未来使,恐怕是瞧不起我齐国吧。”
正这么想着,忽听殿外小行人高声报道:“吴国使者王孙雄大夫、颜不疑右领前来致祭!”
田恒见吴国派了一文一武两名使者来,虽然并未事先通报,但心中仍喜:“艾陵之战后,吴王夫差不听伍子胥苦劝,反将他赐死,然后领国中精锐北上黄池,与晋人争霸,却被越王勾践从后偷袭,焚姑苏之台,杀吴太子友,至使吴国开始势弱。如今吴国腹背受敌,它国使臣只有一人,夫差却派了两人前来,莫非有与齐国修好之意?”
只听脚步声响,两人走了进来。
为首白白胖胖的人是王孙雄,他常为吴使出使它国,是以各国之人,大多认识他。王孙雄身后的颜不疑虽然跟随吴王夫差十多年,却是行踪隐密,极少露面,殿上之人从未见过此人,大家都向颜不疑看去。
只见颜不疑约二十六七岁左右年纪,身高八尺,浑身白袍,手臂比常人略长,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铜冠,大步走着,便如高山劲松,挺拔雄壮,面白如玉,两眼如电,顾盼之间,有一种潇洒飘逸之态。
众人心中暗赞道:“好一个美男子,竟不下于鲁国的柳下惠!”
颜不疑目光在殿上扫了一眼,他这一眼似乎是不曾着意的随便扫视,但殿上之人无不心中一寒,仿佛自己心底之所思也能被他一眼看破。
田恒为颜不疑这番摄人的气质吃了一惊,迎上前到:“王孙大夫远来辛苦。久闻颜右领的大名,本相心中一直仰慕得紧,今日得见,幸如之何!”
颜不疑恭恭敬敬地向田恒拱手施礼,王孙雄道:“鄙邑偏在一隅,消息不通,齐君仙逝之事后闻,在下等来得晚些,好在没误了齐君下葬之期。”
王孙雄是正使,颜不疑只是副使,是以颜不疑对田恒的话应答,只是点了点头,不卑不亢,甚有风度。
王孙雄与颜不疑在椁前叩拜施礼之时,田恒眼尖,见颜不疑的眼光齐臣那边瞥了一眼,脸上似笑非笑,立刻又低下头去,作悲戚之色。
田恒顺颜不疑的眼光看去,见到田逆坐在齐臣席中,正与周围齐臣小声嘀咕,说些什么离这么远自然是听不到。田恒心中不悦,走了过去。
田逆正扭头说话,没见到田恒走过来,兀自道:“久闻吴越之地常出美女,譬如西施之美天下罕见。不料还出美男。这颜不疑到我齐国,不知会迷倒多少齐女,不妙之极。”
田恒见他如此不庄重,怒哼了一声。田逆扭头见到田恒,吓得变了脸色,低头不语。
田逆所坐之处,离殿中有五六丈远,这么小声说话,在铜椁处自然是不可能听到,但田恒想起颜不疑适才往这边扫过一眼,眼光古怪,寻思:“难道这颜不疑竟能听得这么远的声音?”
王孙雄与颜不疑行完礼起身,田恒又上前与他们说了几句,闾邱明带着二人坐在燕国使者之后,中山、邾、莒等小国的使者之前。二人还未坐下,又听殿外小行人大声道:“越国使臣大夫范蠡到!”
殿上众人心中一惊,他们都知道这范蠡是越国第一智士,据说有鬼神不测之机,越国被夫差攻下之后,几乎灭国,幸亏这范蠡智谋如海,派大夫文种在伯嚭处大行贿赂,才使越国得以存留,又保越王勾践不被夫差杀害,范蠡自己还陪勾践在吴为奴三年,伍子胥虽多方设法,要杀勾践以除后患,都被范蠡护得周全。如今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暗练甲兵,去年乘夫差在黄池与晋君争盟时,越军攻入吴国,长驱直入,直到吴国都城之下,连太子友也被擒自杀,事后越人退兵回国,两国居然安然无事,都是范蠡的计谋所至。
这时,范蠡走进殿来。只见他三十六七岁年纪,身材瘦长,长须过腹,一身布衣,十分简朴,若非他头上戴着高冠,定会被误认为街上布衣,又怎知这是越王勾践手下的第一谋士?
田恒走上几步,拱手道:“范大夫远来幸苦。”虽只说了七个字,语中却充满敬意。
范蠡也拱手施礼,道:“相国请恕罪,小国使者坐海船而来,途遇风暴,耽误得久了,也不及通告贵国。”说完上前向铜椁施礼。
众人见范蠡穿着简朴,外表寻常,颇有些失望。范蠡施完礼,闾邱明带他到吴使颜不疑之旁,请他就坐,范蠡摇头道:“小国使者,怎可坐在大国之旁?”自行走到席末,在邾国的使者之后坐了下来。
眼见吉时将至,田恒心想:“该来的都来了,没有来的,多半是未派使者。”正要说话,殿外小行人跑了进殿,满脸喜色,大声报晋国的使者赵鞅到了。
殿上立时轰然。须知这些使者,有的虽然大有身份,但终是闲人,在其国内无甚重要职司,范蠡和赵鞅却不同,该国政事,大多与其有关。尤其是这赵鞅,是晋国四大家中的赵氏之长,与他的先祖赵盾、赵武一样,名气极大,天下皆知,如今为晋国上卿、众卿之首。晋国毕竟是一等一的大国,多年来与楚争衡,中原诸国不是向晋,便是依楚。楚晋之政事,牵动列国,而晋政大多由这赵鞅所定。是以赵鞅一进得大殿来,众人无不脸露尊敬之色。
田恒见晋国终是派了使者前来,而且使者是众卿之首的赵鞅,心中甚喜。
不管怎么说,楚、晋、齐、秦、吴等国的疆土远远大过其它诸国,都是一等一的大国。但若论国土之大,当数楚国。虽然吴王阖闾得孙武、伍子胥之力,攻入楚国都城,几乎灭楚,幸亏楚将申包胥搬来秦军,重兴楚国,楚国的江淮之地从此尽被吴国所占,但其疆土仍有三千多里5。如今晋国的疆土也有三千里,虽然此时晋国虽然君权旁落,为智、赵、韩、魏四家所控制,仍是不可小视。齐国方近两千里,比秦、吴两个千里之国都要大,算是极大之国。
赵鞅的威望,在晋国比势力最大的智瑶还高,算得上是晋君以下的第一号人物,所封邑地千里,比鲁、宋、卫、郑等诸国的疆土还大,相当于秦、吴之类的大国。今日赵鞅亲到齐国来,是给了齐国极大的面子,何况天下人都说齐君为田氏所杀,对田氏的名声大有影响。赵鞅前来,显是表明晋国对齐君因何而死并不在意。何况齐晋交战已久,前些时为了卫国之事又起兵戈,累得田恒派鲍息星夜赶到卫境的齐军大营,齐晋之兵对峙,势若水火,齐民为此甚是烦恼,赵鞅此来,说不定会有罢兵之意,齐臣自然是无不喜形于色。
田恒忙迎了上前,大声道:“赵老将军6亲至鄙邑,鄙邑上下实感荣幸之至。”
赵鞅长叹了一声,道:“齐君英年而甍,鄙国上下无不可惜。老夫久慕齐地景致,常有赴齐一游之念。不料首次赴齐,却是为齐君行下葬之祭。”说完,摇了摇头,便上前施礼。
施完了礼,赵鞅站起身来,想是年纪高大,拜了这三十六拜,体力不支,竟打了个趔趄,田恒眼明手快,一把搀住,道:“老将军小心!”
赵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