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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简公问道:“还有什么人比子路难惹十倍?”
田恒目光如电,从二人面上扫过,缓缓道:“大盗柳下跖9。”
这一下,齐简公浑身的冷汗也冒了出来,向阚止望了一眼,却见阚止面如土色,比他也好不了多少。
齐简公张口结舌,道:“这柳下跖来到临淄城外干什么?”
田恒冷笑道:“是啊,他来干什么?”眼睛却望着阚止。
阚止结结巴巴道:“这柳下跖虽然横行天下,但他不至于敢来进攻临淄城吧?或是恰好路经此地,也未可知。”
田恒冷冷地道:“这倒奇了,好似国君与左相早就知道柳下跖来了一样,否则,为何不问他带了多少人马来呢?”
齐简公骇了一跳,忙道:“寡人又怎知道呢?”举目向阚止望去。
阚止看田恒见疑,忙道:“柳下跖横行天下,右相怎不派出兵车捉拿?”
田恒叹道:“非是本相不愿捉拿,只是他带来人马不少,没有三千,也有两千。临淄城中仅有一万守兵,若是倾城而出,或可取胜,但城中又无人驻守。柳下跖久居胡地,全是如胡人般骑射,来去如风,兵车又如何赶得上他?何况,此人是屠龙子支离益10的弟子,董门之长董梧11的师弟,屠龙子支离益人称剑中圣人,是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董梧的剑术,被称为天下第二,本相可不敢招惹。董梧为人最是护短,若是杀了柳下跖,万一董梧见责,将他门下的刺客尽数派了来,或是亲自赶了来,那可是大大的麻烦了!再加上柳下跖的胞兄柳下惠12,据说曾向老子13学艺,现任鲁国大夫,又与叔孙氏14交好。如今鲁国之政,在季、孟、叔三家,叔孙氏的私卒不下二万。如今叔孙氏对柳下惠言听计从,若是柳下惠为弟报仇,说动三家,齐鲁非起战端不可。单是鲁国,倒不必怕他,但鲁吴结盟已久,鲁国起兵,又怎会不说动吴国?吴国近年虽然势弱,但其精兵仍是非同小可,三年前的艾陵之战15,齐国大败于吴鲁联军,如今阵亡将士尸骨未寒,元气未复,本相怎可重蹈覆辙?”
阚止道:“柳下惠美女坐怀而不乱,是天下闻名的正直之人,早与其弟柳下跖断绝了兄弟之情,又怎会为了这臭名昭著的柳下跖掀动齐鲁两国之战?”
田恒道:“你这是小儿之见。兄弟之情,怎能说断就断?那多半是掩人耳目之举。何况柳下惠真要报仇,自然会另找一个理由,怎会宣称是为大盗柳下跖报仇?”他当着齐简公的面指斥阚止,阚止面红耳赤,欲要抗辩,但心中有鬼,理既不直,气也壮不起来。齐国尚右,田恒这右相虽比阚止这左相职位要高,但这么视若属下般斥责,毕竟是有些过分。
齐简公还是公子时,阚止便是他的亲随,齐简公当上了国君,将阚止逐渐提拔起来,当上了仅次于田恒的左相,极为宠信。眼下阚止被田恒指斥,齐简公颇有些看不过眼,只是在田恒积威之下,也不敢说什么。他与阚止盯着田恒,心中均在寻思:“田恒智虑绝人,今晚入宫,到底是为了什么?莫非我们所谋之事,他已知晓?”两人心中这样想着,背上沁出了冷汗。
烛光摇曳,使田恒的脸色看起来阴晴不定。
田恒看了二人良久,笑了笑,道:“夜已深,国君当要就寝了吧?本相也该回去了,哈哈!怎么,左相莫非与国君还有要事商谈么?”
阚止勉强笑道:“哪里,哪里,本相还有些小事要向国君禀告,一阵间也该回府了。”
田恒笑嘻嘻道:“左相,晚间路黑,回府时一路保重,莫要不小心跌下了车,万一有个头痛脑热的,本相从此便无聊得紧了。”
阚止忍不住回口讥讽道:“多谢关怀。右相也要小心,小心车马失了前蹄,摔坏了脑子。”
田恒哈哈大笑,起身向齐简公施礼告辞,大步出了偏殿,去得远了,齐简公和阚止兀自听到他的大笑之声。
田恒走后,齐简公与阚止面面相觑,虽是冬天,但两人额上都沁出冷汗来。
齐简公叫来寺人16,将二人身边的铜炉烧得更旺一些。
齐简公让寺人退下,皱眉道:“田恒今日夤夜前来,不三不四说了几句,还让那犰委与寡人的侍卫比剑,不知道是何用意?”
阚止道:“田恒或是猜到了我们的谋划,特来出言相试。他让犰委与平启比剑,或是听说了微臣为国君新荐侍卫,来试试这些侍卫的来历。”
齐简公惊道:“如此说来,田恒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谋划?这个犰委好生可恶,寡人日后必要杀之。”
阚止道:“田恒虽猜到国君和微臣要对付他,却料不到臣下究竟有多少实力。以他看来,在临淄城中,以他的实力,就算国君宫中兵卒尽出,加上臣下府中的一千多人,又如何能够与他抗手?即便是国、高、鲍三家的人算起来,也不足二千人,怎敌田恒堂弟田逆的一万临淄城守兵?单看田恒今日趾高气扬的样子,便知道他心里轻视我们,绝不会小心防备。臣下请来的董门二十四人,除了十二御人外,还有十二刺客,那十二刺客都是董梧门下的高明弟子,剑术了得,只要能刺杀田逆,臣下便可顺利接掌临淄的城守兵卒。”
齐简公点头道:“即便刺杀田逆失败,你埋伏在城外的三千死士,也足以牵制田逆。”
阚止心中一沉,寻思:“子我一死,这三千死士在何处,连我也不知道,只怕这三千人用不上了。”
齐简公又道:“何况我们还有大盗柳下跖手下的两千骑兵,可算是一支极厉害的奇兵。
只是这柳下跖行事不秘,竟让田恒知道了行踪,让田氏有了防备。”
阚止道:“柳下跖算起来是微臣的师叔,厉害之极,露了行藏也好,田逆的一万城兵,便要小心守城,腾不出手来对付我们。”
齐简公点了点头,皱眉道:“若是一切顺利,当然是好的。只是柳下跖这人纵横列国,无人能制,这次竟会答应了你,所求之偿想来也极是骇人吧?若是他的人马进了临淄城中,恐怕会搞个天翻地覆,后患无穷。”
阚止道:“柳下跖所求当然是极高的,不过,田氏一家,富可敌国,田氏若灭,其一成家产便足以打发柳下跖了。何况,柳下跖答应,事成之后,决不在城中生事。他若食言,即便是臣的师叔,届时臣已经掌握了临淄的一万守兵,兵权在握,索性将这纵横天下的大盗一举剿灭,哼!”
齐简公道:“此事只许成功,万万不可失败,否则,你我二人均会死于田恒之手。田氏父子为恶,先君便是死于田氏手中,田恒对寡人决计不会手软。”
阚止点头道:“田恒若是心中生疑,说不定会先下手为强,直接闯进宫来,对国君不利。
若是国君有失,一切便完了。”
齐简公骇了一跳:“这十二御人,难道保护不了寡人?”
阚止道:“国君勿忧,这十二御人,虽然为首的平启伤了,但还有十一人,足以抵挡任何来行刺的高手。只是怕田氏率军攻入宫中,以多取胜。”
齐简公忙道:“那便如何是好?”
阚止道:“万一田氏率军攻入,国君可由十二御人保护,暂离宫中相避,等大局已定,微臣再亲率大军接国君回宫。”
齐简公点头,欣然道:“如此也好。寡人受田恒之气久矣,幸得左相如此忠勇之士相佐,方有望对付田恒。明日是岁尾,后日是初春之日,便是田氏贼子授首之日了。”
阚止笑道:“不是后日,是明日。”
齐简公愕然。
阚止哼了一声,冷冷地道:“田恒今日听到了风声,前来相试,说不定明日便会有所布置,他要布置妥善,少说也要一日时间。微臣谋划已久,提早一日行动不难,便来个以快打慢,明日便动手,让他猝不及防!”
1。2 田氏谋略
田恒与犰委同车而行,他是齐国执掌国柄的右相,犰委只不过是他的一个门客,却能与要共乘一车,可见田桓礼贤下士的名声并非虚言。
两人一路闲聊,不一会便到了田恒的相府。
田恒才下了车,一个家人迎了上来,道:“相爷,左司马已经等候相爷很久了。”
田恒微笑道:“这家伙从小到大,便是性急!”低声向那家人吩咐了几句,那家人点头,转身而去。
田恒向正在指指挥收拾马车的犰委招了招手,道:“犰委,你也来。”犰委答应,随着田恒到了大堂。进大堂之时,堂外站着的四个兵尉一起向田恒施礼。
两人刚入大堂,堂内一人匆匆迎了上来,大声道:“大哥,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这人五短身材,满脸虬髯,正是田恒的堂弟、现为齐国左司马、临淄城守的田逆。
田恒笑道:“小逆,这么晚还不回去睡觉,莫非我昨日派人给就你送去的燕女不好?”
田逆笑道:“好固然是好,只是身材太过高大了些,站在兄弟身边,足足比我高出了一个头,不甚好看。”
田恒大笑:“女人是让她睡在床上的,你让她站着干什么?哈哈!”
犰委也陪着笑了笑,心道:“右相与左司马是堂兄弟,右相身材长大,左司马却十分矮小,颇为古怪。”
田恒道:“这燕女是燕国精选出来送我的五个燕女之一,与其它女子大有不同,不仅容貌秀美,还健壮有力,能挥刀使剑,切不可等闲视之。”
田逆苦笑摇头,道:“兄弟还是喜欢柔媚的女子多些。”
三人进了大堂,二田坐了下来,犰委便站在一旁。
田逆问道:“大哥,情况怎样?”
田恒道:“阚止果然请来董门中人到了临淄,其中还有些人给国君当了侍卫,适才犰委已经试出了他们的身份。”
田逆向犰委道:“犰委今日可是立了大功,先是认出临淄城中来了董门刺客,又试出了假扮侍卫的董门中人,理应重赏!”
犰委忙道:“这也算不了什么。”
田恒道:“我本来不确定,眼下城中的这场异谋,究竟是阚止一人为之,还是与国君联手谋划,是以今晚进宫试探一下,如今看来,既然董门的御人当了侍卫,那么国君定然知道阚止之谋,多半与阚止心思一样,想一举除掉我们田氏一族。”
田逆怒道:“田氏立了他为国君,这人竟如此不识好歹,不如兄弟今晚便带兵入宫,杀了这昏君,然后杀入阚止府中,将这狗东西剁成肉酱!”
田恒笑道:“不要性急。这件事当然要做,不过,如今有几件事先得做好才行。”回头对犰委道:“犰委,你忙了一夜,便去休息罢!是了,你今日立了大功,适才本相已命人将楚姬送到了你的房中,你慢慢用吧!哈哈!”
田逆与犰委都大吃一惊:“什么?”
田恒笑道:“那天本相让楚姬出来为大家斟酒,犰委看得连一双眼珠都差点掉了出来,本相又怎会不知道犰委对这妇人十分喜欢?若是给了你,怕他人嫉恨,今日你立了功,本相便将楚姬赏了给你,其他人想来也不会有甚怨言的。”
犰委又惊又喜,道:“楚姬是相爷最心爱的姬妾,小的怎敢……”
田恒笑道:“你功劳不小,赏你一个姬妾算得了什么?现在佳人正在房中等你,你还不过去?”
犰委大喜,向二人施过了礼,高高兴兴出去。
田恒转过头来,见田逆面色不虞,笑道:“小逆,大哥知道你也对楚姬有点意思,只是一直不好意思开口向我要罢了!”
田逆脸色微微一红,讪讪道:“大哥,兄弟的心思,从小到大都瞒不过你。兄弟是想,犰委只不过是个武夫,如何值得大哥将楚姬赏给他?”
田恒道:“我们还有件最要紧的事要用犰委!不重加赏赐,怕他不愿意做。”
田逆奇道:“什么事?”
田恒笑道:“你想,既然国君与阚止想对付你我兄弟,我们当然要先下手为强,杀了他们。杀一个阚止也没有什么,但杀了国君,终是于礼不合,说出去也不好听。你我兄弟自是不好亲自去做,所以得找一个人来顶罪才行,犰委今日在宫中伤了国君的侍卫,正好日后为他弑杀国君作为藉口。犰委虽是我的家臣,但叫他去杀国君,恐怕赐他千金也还是不敢,非得用上楚姬这绝色美人不可。今日我忍痛刻爱,将楚姬赐了给他,明日再吩咐他弑君,他便不好推脱了,这叫作‘色胆包天’,哈哈!日后你若不嫌弃,待犰委死后,再把楚姬带回去也行。”
田逆摇头道:“犰委用过的女人,我还要她做什么?不过,若是大哥能将月儿……”
田恒道:“月儿可不能给你。”他见田逆脸色不悦,道:“月儿身份不同,连我也不敢轻动。楚姬说起来是月儿的姊姊,其实只是月儿的族人,是来服侍月儿的。是以楚姬可以赐给别人,月儿却是谁也不能碰。何况她只是寄居在齐,说不定哪天还要回楚国去。”
田逆奇道:“月儿到底是什么人?”
田恒笑道:“这事说来话长,以后再对你说,今日我们还有大事商量。”他见田逆仍有些不释然,叹了口气道:“一个女人,不必太介怀。日后这大好齐国,迟早都是我田家的,你想要什么,便会有什么。”又道:“小逆,要成大事,是要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