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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宁静静地躺在一张竹席之上,宽大的黑色长袍让她的娇躯看起来分外伶仃,她的面罩早已消失不见,清丽的面庞没有一丝血色,漆黑的长发也有些许零乱。窗外树上鸣蝉不断,张宁象是在初夏的午间睡着午觉,神情安详平和,但是她永远也不会再次醒来,那把飞刀精准地射入她的左胸并正中心房,那样的伤势恐怕只有神仙能救,当张三冲上前去的时候,张宁生机已绝。
“谁杀了她?”
无敌东子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城主办公室里的沉默,张三深吸了一口气后尴尬地回道:“这……属下不知,不过能在那样的情况下仅用一刀便成功刺杀二娘,并全身以退的定是绝顶高手无疑。末将率三千步卒赶到时,只看到一柄飞刀从官道旁的林中射出,官道上激战的两帮蒙面人见势不妙立刻钻入山林远遁,属下虽立即下令围杀,也留下了其中十七人,却还是让他们走脱了几个。”
“没有俘虏?”
“有一个,那些人眼见不能逃脱宁愿自刎,唯一的俘虏还是属下亲自出手擒住。杀朝廷的人等同于谋反,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反叛朝廷,参加行动的都是些死士。”
“俘虏现在何处?”
“最近各路使者在领地内追缉甚急,属下未敢将他关押在监狱,只是偷偷安置在军营里,还未及审问。就算这样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刚才已有两路使者询问末将和三千步卒前两天去了何处,并试图闯进军营查探,被末将生生顶了回去,相信他们必会来找主公说事。”
无敌东子心头无名火起,面上一寒,“那些使者打着搜寻李儒的幌子在我博古胡作非为,这些日子领地里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倘若他们再来苦苦相逼,找些借口好好收拾他们一顿,我已经受够了!”
见无敌东子不象是在说笑,张三心知张宁的死让无敌东子受刺激太深从而破罐子破摔,忙劝道:“主公且息雷霆之怒,那些使者来自朝廷和周边多个诸侯势力,所查者又是董卓余孽实不容轻慢。他们已在我们博古闹腾了这么久,料想去日无多,还是再忍耐几天吧。”
一声长叹,无敌东子默然点头。
抬头望了张三一眼,无敌东子沉声道:“凤翔郑阿牛前番兵败之后一直不肯善罢甘休,陈重兵于洛阳时时图谋西进,想来凤翔第二次出兵已迫在眉睫。现在二娘已遇害,军师离开领地也已有些时日,眼下正是博古最危险的时刻,守护领地的重任全落在将军的身上了。”
“末将必尽心竭力!”
“走吧,我们去军营,看看那个俘虏到底是何方神圣。”
邺城,州牧府。
匆匆从冀州北部返回邺城后,袁绍迅速召见了一位下属,田丰和沮授相陪。如果阿牛在这里,当能一眼认出此人正是袁绍派到洛阳的使者,这位使者左臂负伤,虽经过处理,黑红色的血渍中仍隐隐能看到一抹鲜红。袁绍一看到使者的神情,脸色就有些不自然起来。
“失手了?”
使者羞愧无地,垂头答道:“属下无能。本已将那妖女从朝廷使者手中夺下,准备撤离时先是遭遇其它诸侯死士伏击,接着又被数千部队四面包围,那妖女也在混乱中被人用飞刀所杀。属下只得下令突围,三十多位死士尽数战死,仅小人一人侥幸逃脱。”说到部下全部战死时,使者虎目含泪,忍不住有些哽咽。
“妖女死了?”
使者决然道:“是,飞刀刺中心脏,当场毙命。那时小人正打算带妖女突围,断不会看错。”
袁绍心头惋惜无比,尤其自己的人本已抢到了张宁却功亏一篑,那份遗憾便显得更加迫切。黄巾宝藏在冀州巨鹿深山里的消息让袁绍雀跃不已,他原本还希望发掘出宝藏以便在冀州发展生产整修武备,尽量缩短争霸天下的准备时间,传言中唯有会妖术的妖女才能找到并打开宝藏,张宁的死让袁绍的美梦彻底破裂。
袁绍没好气地瞪了使者一眼,问道:“你刚才说得手后遭到伏击,何以如此肯定那些人是别的诸侯部下?你可认识?”
“虽那些人也尽都蒙面,但为首之人属下倒是认得,定是兖州曹阿瞒派往洛阳的使者!大家一同出使洛阳,相处已有数日,交手后很快便认了出来,想那曹操的使者多半也认出了属下,只是他运气差了一点,突围时被那支数千人的博古军困住,最终为其主将所擒,多半已是性命不保,倒是他的部下逃出去了一个。”
使者将突围时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一遍,他断言那支三千人的部队来自博古而非其它势力,也并非妄加揣测,原因有三:其一,凤翔城急着将张宁送出去以免成为众矢之的,且阿牛若要下手也大可请几位武师兄长出手,那支部队显然不会是凤翔的;其二,曹操使者的实力与他相当,却被人一合擒下,这等武艺除了博古的张三之外实在找不出第二个;其三,博古城也有袁绍派去的使者,张三和三千步卒的调动虽也算隐密,却也未能瞒过所有人。几方面对照下来,带回张宁尸体的那支部队来自何方,已经呼之欲出。
袁绍并不关心谁抢走了妖女的尸体,倒是恼怒曹操的人半路杀出,沉着脸让使者退下后,对两位心腹谋士怒道:“曹阿瞒坏我大事,着实可恨!”
田丰和沮授对视了一眼,神情凝重。
沮授道:“现今尤为可虑者,便是那名被博古城擒住的兖州使者,若他对别人泄露了我们暗杀朝廷官吏并抢走张宁,后果不堪设想。只希望无敌东子气急败坏之下将其杀之,以彻底免去博古出兵一事败露!”
田丰摇头道:“不然,曹操的那位使者应该死不了。”
沮授想了想,恍然道:“元皓所指,莫非是曹操与博古城主间的私交?想来也是,曹操对宝藏心存觊觎也很正常,而且他的人并非从博古城手里夺人,那使者只需向博古城主表明身份,应该会得到宽释。”
田丰道:“还有一点,博古未能将所有的死士留下,他们岂敢冒着触怒曹操的风险杀一个小小的使者?不过,也大可不必担心曹操和无敌东子揭发我们劫杀天使,一来我们可矢口否认,二来大家身上都不干净,他们应该不会那么愚。”
袁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头担忧尽去。
沮授也点头称善不已,却见田丰面上并无欣喜之色,且眉宇间颇有几分犹疑,忙问其何故。
田丰叹道:“这几日我始终有一事不明,在想那郑阿牛何以如此大方地将张宁拱手让人。表面上看起来是因为凤翔不想怀璧其罪,但凤翔城主向来对内宽仁对外强硬,绝非会轻易放弃的人,火还没烧到他的身上就仓惶撒手更不符合他的作风!”
沮授一滞,“元皓莫非以为,凤翔城很可能已经从张宁口中问出了黄巾宝藏的秘密,并掌握了开启宝藏的方法?”
袁绍眼前一亮。
开启黄巾宝藏的希望,并未断绝!
洛阳。
阿牛和李奇、陈宫、庞统相对而坐。
“没想到一个张宁引来这么多人争夺,她与我们凤翔不共戴天,绝没有归顺的可能,死了也好。”
某城主嘴里啧啧有声,浑没有注意到李奇表情尴尬。
据李奇所言,出手抢夺的虽然只有三帮人,但暗中尾随蠢蠢欲动的还有四路人马,只不过那四路都只有二、三十人,也就是说,几乎所有的诸侯使者都想伺机出手。可惜他们实力太弱,博古城三千大军出现后他们便先后悄然离去。
李奇沉声道:“当时天很快就要亮了,博古城的三千军队将那里重重包围,而且官道上还有十多个好手,那样的情况下带着妖女脱出重围或许不难做到,但身份曝露的可能性也很大。”
众人皆点头,那样的情况下将张宁杀掉,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凤翔可以容忍张宁落到任何人手里,就是不能容她回到博古!
某城主道:“张宁一死,再无人能与我们分亨天师佩的秘密。先前我还担心二哥不忍对妖女下手,这次又拖累二哥了。”阿牛知道,要让李奇这种级数的游侠杀一个全无抵抗之力的人,是多么艰难地一件事情,内心的挣扎可想而知。
李奇苦笑着:“不用谢我,我当时还是想冒险将张宁带出来,如若事败也可再将她交给朝廷。我还没来得及行动,她就已经死了。”
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李奇一字一字地道:“杀她的那把飞刀,不是我扔的。”
第728章 料敌于先
“杀张宁的,不是二哥?”
“不是!”
李奇斩钉截铁地回答,让某城主呆楞在那里半晌没回过神来,大张的嘴里足可塞下一只咸鸭蛋。不能怪阿牛失态,这个消息确实有些让人措手不及,陈宫和庞统也有些惊讶。
不是李奇出手,凶手是谁?
曹操使者和袁绍使者被派到洛阳刺探黄巾宝藏的信息,并分别带着数十名死士伺机行动,两人的武功和机变能力至少都是中上之资,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一刀击杀张宁,又在三千博古军的包围下顺利突围,且还顺利地瞒过了大师级武师李奇的眼睛,这样的人,实力可想而知。
当然,有心算无心之下暗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妖女也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重要的是,张宁是传言中唯一能找到和开启黄巾宝藏的人。凶手竟悍然对张宁下毒手,岂不是说明对方所代表的势力根本不在意黄巾宝藏?无视一个宝藏,这样的魄力没有多少人能有,至少阿牛就很难做到。
或者,对方确信所谓的宝藏不过是一个谣言,故而毫不客气地痛下杀手。但是,这样的判断依据何在?就算不相信宝藏确有其事,也不用派高手将张宁给干掉吧?杀张宁的动机是什么?
陈宫面色凝重,说道:“莫非是有人想借杀张宁的机会,进一步加深博古城与我们凤翔城的仇恨?按常理分析,主公派人将一个与凤翔仇深似海的妖女杀掉,才是一劳永逸的方法,无敌东子一定会认为张宁的死是我们凤翔人所为!”
庞统哂然一笑,淡淡地道:“以主公的性情,从无敌东子派人掳走陈铄的那一刻起,我们和博古就已经没有和解的可能,动我们的人必须付出代价,何况白羊滩一战中还有数千凤翔男儿战死异乡?对方大可不必再画蛇添足地暗杀张宁。我倒是在想,会不会是无敌东子另有仇家,不愿张宁重新回到博古,听说张宁已经由朝廷使者带去长安,料到无敌东子必定不会坐视不理,故而才会在博古城的部队赶到时才出手?不过公台的担忧也求尝没有道理,无敌东子必会把这笔帐算到主公头上。”
无敌东子自讨董战役结束后的疯狂扩张,确让他在司隶领主玩家中臭名远扬,这场战争骗九个领地当炮灰的行为更是卑劣,有人报复不足为奇。
阿牛撇撇嘴,一脸无所谓,“随便了,就算张宁是我们干掉的又如何?”
庞统刚才讲得不错,从博古城被掳的那一刻起,阿牛就压根没想过这事就那么算了,无敌东子爽不爽,与凤翔有关系吗?
现在是阿牛不太爽。
正当某城主对博古城主的反应不屑一顾的时候,陈宫忽起身一礼,正容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无敌东子在司隶经营许久,博古城的实力也颇为强横,且必有智谋之士从旁襄助,否则我军也不会在第一次征讨时险些难以脱身,主公实不应轻敌自满。”
陈宫言语间并无责备之意,但他的话如晨钟暮鼓般,让某城主幡然醒悟:自陈宫和庞统先后来到洛阳,并以谣言反制博古城的谣言后,阿牛对博古的重视程度大不及新败之时,阿牛潜意识里再不将博古视为旗鼓相当的对手,第一次远征博古城前,阿牛何尝不是存有这样的心态?战争还没有打响,谁也不知道无敌东子会以什么策略应付凤翔的第二波攻击,最近几天阿牛有些乐观地过头,好象只要凤翔一出兵博古就会被轻易弄翻似的,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阿牛肃然起身,向陈宫郑重一礼,“公台所言极是。”
唯有陈宫这种拥有正直严谨品格的心腹谋士,才会如此直言不讳地指出主上的错误(庞统虽也对某城主忠心耿耿知无不言,但这厮要油滑一些,面对这种情形时多半是点到即止,不会象陈宫这样直接),同样,阿牛长期以来对陈宫的信任和尊重,也是陈宫乐于为凤翔效力的重要因素。
陈宫坦然受了这一礼,主臣二人相视一笑。
李奇和庞统在一旁默然看着,神情间也甚是欣慰,经过这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