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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齐大夫就已经死了……”
“我知道了,”余火莲道,“方旭他……既然已经加入本门,他知道我吗?”
“少主的身份除了幽冥三使和驼子以外,其他教众都不知晓。”
“嗯……真是难为你拖着这么重的伤,还要躲避追杀。”
“多谢少主给属下一个容身之处。”
“不过是念在你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而已……你不必再担惊受怕,等你好了以后就可以重新做回你的幽冥中使!你的事我已经和宗主解释过了……”
“解释?”宗主认定的事,如何解释的了……
冷清略一琢磨,道,“是,属下明白。”
余火莲离开李宅边走边想。
方旭他,若真是朝廷派来捣毁无间道,或是来探听消息作卧底的,那他的身份要是哪一天被爹发现,必然是死路一条……甚至可能会牵扯上方家一家老小……
正想着,方离从噩梦中醒来时那副担忧哥哥的神情和话语一次又一次的在他眼前闪过……小离的眼泪,小离的黯然神伤,小离的痛,都在撕扯着他的心……
不,这样的事绝对不能发生,绝对不能!我得尽快把方旭踢出去,在他接触到无间道的机密之前……
余火莲绕到包大人那看了看,见没什么指示,就径自回了春山书寓。他一只脚刚踏进门槛,人还没绕过影背墙,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草药味。
“驼叔?!你怎么来了?”
正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扇着扇子熬药的驼子,听到他的话,头微微偏了偏,却连眼皮都没抬。
余火莲倒没在意,进了里屋给自己倒了杯茶,笑道:“驼叔今儿个怎么没在御香斋守着,竟跑我这儿来了?”
“御香斋这会儿还没开门营生呢!”驼子道,“你前几天抓捕方旭时受的伤还没好利索,我就知道你自己不会想着熬药,这药要是按时吃,早该吃完了。”
余火莲听罢笑了笑,惬意的横躺在榻上,双臂垫在脑后,正要闭目养神,却瞥见驼子从屋门外往里探头:“你……没事?”
“怎么,我该有什么事吗?……还是驼叔最近闲的慌,盼着我出事,好多来给我熬几幅药?”
驼子像是松了口气,又坐回去扇火,说道:“我这几天,眼皮直跳,就觉着要出事,吓得我……”
“这可真是怪了!”余火莲躺在榻上,嗤笑着道,“听爹说,驼叔以前可是执掌令旗的先锋,冲锋陷阵绝对打头阵,战场上杀人流血你都没怕,如今怎么还怕起眼皮跳了?!”
“……你去给冷清求情了?”
“你怎么知道?”
“还救了他?”
“……你跟踪我?!”
“我才没那闲工夫!”驼子道,“你袖口,蹭了血……”
“……哦。”余火莲坐起来,看看自己的袖口,那块血迹应该是给冷清换药时蹭的吧。
“晌午就听喜鹊说宗主已经撤了对冷清的追杀令!……我就知道是你,这世上还有谁敢去和宗主抗辩的?!”
余火莲听到追杀令已撤,很是得意,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想不到你和冷清那小子的情意还挺重!”
“那倒不是,”余火莲道,“是有人要给我无间道捣乱,要让我无间道自乱阵脚,分崩离析,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你是说冷清的事是有人陷害?”
“铁矿山的事我不好说,医馆的事肯定有问题!冷清是个不要命的主。他以前为了完成任务确实杀了不少人,有死有余辜的也有无故丧命的。要说他为了泄愤,或为了行事方便而杀人,我信!可他做过的事儿,从来也没否认过!”
“有内鬼?”
“事情没查清,我不好妄下结论。只不过,冷清的性子急的很,要是让他背了黑锅,再被残忍追杀,那可就是逼他反!冷清知道的机密不少,我想,他什么事都干的出来。到时候,爹非但会少了个得力的猛将,还会多了个阴险莫测的敌人,那不就更是遂了内鬼的意!”
驼子听得心惊胆战,手里的扇子也停了停。他当初听说冷清的事以后也没顾虑到这么多,想不到少主的心思如此细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道,“我看,你也是个不要命的!”
余火莲笑了笑,“爹他,嫉恶如仇,赏罚分明,可教令一出,也不好朝令夕改。我现在出面去揽冷清的罪,即使受点惩罚也不过皮肉伤,但是,这样却能让冷清重回无间道门下,也可以给爹一个台阶下。爹肯原谅他,他自然不会再忌恨。冷清这人虽然没什么招人喜欢的,但他对爹,一直是忠心耿耿,马首是瞻,可不能浪费了他。”
“可你知道你揽的是多少条人命,多大的罪名!你也说宗主他嫉恶如仇,赏罚分明!……明知不可为……却偏要去冒险!从小就是这个性子,认准了,就不回头。你可知你这是走在了悬崖的边儿上,一个不慎,就会摔你个万劫不复!”
“我这20年,哪天不是站在悬崖边儿上的,我乐意,也得意!”
“倒也是,这站在悬崖边儿上的人,除了准备要自杀的,都得意!”
“哼”余火莲笑了笑;故意拖长声音道:“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嗯?”
“怎么,听不懂?那就换换,”余火莲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等了会儿,见驼子还是不答,余火莲哈哈笑道:“不会吧,还没听懂?唉,就是说,舍不得我自己的安危,就说服不了……”
“你还真以为我听不懂!”驼子忽然打断他的话,“……什么又是狼又是虎的,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余火莲一怔,“是了,我不该这么说……”他低头想了想,这个比喻,用在爹身上,确实不太恰当,“……我失言了。”
*
边关,深夜,树林。
方旭正独自行进,忽然感到身后有人,回身正要出击,却见此人不闪不避,似乎正是要现身出来与他一见的。他定睛一看,来人竟是李镜,赶紧收手。“师兄!我……”
“你真杀了齐大夫?”李镜眉心紧皱。
“没有,假死药而已,我已经安排他离开了。”
“方大人……”
“师兄,我爹他……我也悔恨自己做的事,可是,我确实是无心的,我……”
“好了,不必说了,”李镜走近,一只手扶在方旭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道,“师父要我叮嘱你,凡事要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6 章
一日傍晚,余火莲来到一片竹林里,嘴上的树叶,响起了丝竹之音,淡淡的,却悠悠扬扬,传了很远很远。
不一会,林子里闪出一个人影。
带着笑声,那人影走近,“哥!真是想不到,你居然会来找我?”
余火莲笑着看他,话语却很是严肃,道:“阿飞!帮我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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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间道总坛。
“我听说,你最近吃的很少,睡的也不安稳,常常深夜起来在院子里溜达。……是吗?”
“……听谁说?……凌山,凌海?”
“他们两个是我的心腹,也是无间道的死士,是专门保护你的。”展颢指着门外两个守卫道。
“保护我,不如说,是来看着我的。”秋娘道,“我好的很,不劳宗主挂心。这地方真是不错!群山环绕,空气清新,阳光明媚,真是好久没过上这么舒坦的日子了!”
“秋娘,”展颢听出秋娘话语中的讥讽,心中默然,但这些日子,秋娘总算肯和他说话了,“过不了多久,等大仇得报,咱们就退隐山林,不再管世事,也不会……再做那些杀人放火的事,我知道你一直都看不得这些……”
秋娘沉默了一阵,道:“有件事,我想问问……”
“你说。”
“当年你在战场上救了我,你……你知不知道我中的毒,会害死救我的人?”
“当时不知道,救了你以后,我昏迷了很久才醒。后来我听当地人说,那是一种辽人惯用的毒药,会一并伤害救助者,很是阴险。”展颢道,“辽人是想用你来伤我,你不肯背叛大宋,不肯杀我,他们就想出这么个自恃完美的计策。还好没出什么事。”
秋娘不解:小镜子的反应那么剧烈……无心斋的掌门当场就倒下了……你也中了毒,为什么会没事呢?
秋娘道:“既然你打听到它的来历,你可知道这毒如何能解?”
展颢摇头,“这毒阴险在传播,似乎无可解。其实当时,你若肯杀我,那便成事,你若不肯,服了那毒,再被丢给宋军,我一样要受牵连。不管是军队里哪个人来救你,都会染毒,旁人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最后便是一传十,十传百,必然会撂倒一众兵士将领!辽人这算盘打的很响!”
展颢回过身,见秋娘陷入沉思,估摸着她是不是又想起自己少年时在辽人掌控下那非人的经历,忙轻声安慰道:“秋娘,往事不堪回首,别再想了……反正这毒只要伤过一人便会失去毒性,”他拉着秋娘的手,“已经没事了。”
秋娘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抽回了手,若有所思的站起身来到窗边。原来你并不知道,这毒其实还是存在,难道我中的毒,比那传闻中的,还要更高一层?倒也是,那毒药可是出自辽王室,大概不是这么容易解的。
秋娘忽然想起什么,很是担心的问道:“火莲他……知道我是秋娘吗?”
“不知道。”展颢摇了摇头,道,“除了我,驼子,凌山,凌海,再没有人知道你的存在。”
“那,火莲他,他还好吗?”
展颢眼神闪了闪,似乎有些不情愿的道:“还活着。”
“什么?”
“他活得有滋有味儿!……前些天还给我找事儿来着!!”展颢站起身来,心中百转千回,想起那日险些就逼余火莲伤了自己。其实展颢心中明白,那不过是个苦肉计,是要逼着他赦免冷清。展颢心道:只是,那孩子心中就算再苦再冤,宁可去死也不愿让人看出软弱,不让步,不求饶……他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硬气了?!想到这里,展颢愤然道,“他现在翅膀硬了,也学会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秋娘听了,心下暗自一笑:他会算计你?我可不信,你不是神通广大吗?他就算想算计你,怕也不会得逞,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秋娘想了想,道,“展颢,就当我求求你,别伤害他!”
“哥,真要这么做?你可要想好了!”
“如果出了什么岔子,就把责任都推给我,就说是我逼你这么做的!”
“可是,你爹的性子你应该比我明白,他最忌恨手下人嫉贤妒能,自相诬陷残害……我是说,要是被发现,你真的担得起?”
这也就是方旭,要是换了别人,我直接去杀了他便是,用得着这么麻烦!
担不起,也没办法……大不了一条命,就算是为了小离吧……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余火莲顿了顿,道,“对了,秦先生他怎么样?”
“他?好着呢!又喝多了,说了好多,可我听不懂……好像是说20年前他救过宗主,还说宗主他是……”
“阿飞,”余火莲感觉不对,忽然打断了他的话,“秦先生糊涂了,他和爹明明是15年前才认识的,哪里来的20年前,他的话你不必听!”
“就是,我想也是!这个老家伙!攀关系居然还攀到宗主头上了,哈哈!”莫飞不疑有他,笑着点头道。
春山书寓。
深夜。
余火莲翻看着秦先生的书。
“这些都是治国之策……爹不让我读,大概是不想让我怀着坐天下的美梦吧!”余火莲叹了口气,笑了笑,“爹真是不了解我,我哪里会对那样累心的位子感兴趣!”
想起莫飞的话,他心中揣摩:原来秦先生救过爹,怪不得爹对他如此敬重……20年前,那应该就是爹逃狱的时候了吧。
正想着,余火莲瞥见桌子上,一个还没刻完的女人雕像。他走过去坐在桌前,轻轻握着那木雕,又开始雕刻。
不知不觉,蜡烛已见底。
“第20个,”余火莲吹掉散乱的木屑,“娘的忌日就快到了……不知道娘长什么样子,是这样吗?”他自言自语,无奈的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7 章
“飞哥!!”
边关,一间酒楼二楼临窗的大桌,一群人站起来笑脸迎接刚上楼来的一个俊秀少年,此人正是莫飞。
一人道:“飞哥有日子没出来见大伙了!”
又一人道:“飞哥的气势和勇猛,大家伙儿都见过了!飞哥大老远的从京城而来,咱们给飞哥接风洗尘!”
这人刚说完,一大帮人随着附和,一时间气氛好不热闹。
莫飞听了也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点了点头,径自朝酒席上位走去,还没坐下,忽而朗声道:“大家不必拘礼,今儿个酒席过后,我有事儿要请大伙帮忙,故此,这顿就算我的了!”
话音刚落,席间一阵跃动。
“飞哥太客气了!”“飞哥慷慨,大伙给面子,尽兴了便是!”
除了他们这桌,这二楼上还有三桌客人。
一桌坐了一对年轻夫妇。
一桌坐了三条持剑大汉。
还有一桌,也是临窗,在厅堂另一头,坐的正是方旭和鲁风。
他二人今日出来是要采办粮食马匹之物,正想吃个中饭便过境去辽。
见到对面热闹非凡的情景,方旭不自觉的多瞄了瞄,向鲁风道:“谁啊?这么大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