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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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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死的。我应该活下去,仇恨充满了身体,陆曾和甘露的阴谋还没有揭穿,我不能这样死去。

另一枚同样冰冷的心脏被放进我的胸腔,不同的是,没过多久它开始跳动了,我知道它是甘泽从国外为我带回来的。很快,我听到了甘泽欣喜的声音。

手术终于完成了,虽然缝合过程中依然痛苦,但新生的喜悦覆盖了一切。我对自己说,如果我能活下去,一定要跟甘泽在一起。

三个小时后,肌松剂的药力也已经过去,我终于睁开了眼睛。陆曾不在身边,甘露也不在,想必他们处理那枚心脏去了,哪里还会管我的死活。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都已经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为什么还要哭?

“你醒了。”甘泽帮我擦去眼泪,像是怕吓着我似的声音很轻:“我就知道,你最终需要的还是我为你找来的那颗心。”

浓重的消毒水味道似乎已经融合进了身体里面,旁边的心跳监控里显示着微弱却均衡的心跳频率,我感觉极度困倦,生平第一次知道,抵抗痛苦也是极度消耗体力的事。我嗫嚅着动了动嘴唇,犹豫着要不要把手术中的经历说给甘泽听。

甘泽却摇摇头:“别说话,什么都别说,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我忽然想起以前,每次甘泽送东西给我的时候就是这样说:别说话,什么都别说,你以后会知道我帮你选的更适合你。

时间证明了甘泽是对的,我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睛,沉溺进一段无梦且漫长的睡眠里。有他在,我可以放心。

F
住院的日子里,我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陆曾和甘露,我不再主动打电话给他们,他们也借口工作忙偶尔才会联系我。或者,我这样做倒是正合他们的意吧。只有甘泽,每天风雨无阻地为我送最新鲜的花朵和水果,我们之间的话题越来越多,他像亲人一样陪着我。后来,陆曾和甘露都知道了我和甘泽在一起,他们干脆堂而皇之地公布了新恋情。这样也好,没有了尴尬,彼此都得以解脱。

如果我是植物,也是那种懦弱又懒惰的藤蔓吧。恨是需要很大能量的,而爱却是可以产生能量。虽然我渴望自己成为橡树那样坚韧的树,然而当我沉浸在甘泽的无微不至的呵护中,却只想享受这久违的阳光雨露,暂时忘记了复仇。

也许是因为年轻,身体恢复得很快,就像冬去春来的植物有蓬勃的生机在滋长,那些充满力量的枝桠渐渐茂盛起来,我的脸上第一次泛起了红晕,嘴唇不再发乌,指甲也显示出正常的肉色。

出院后的第一天,我从床底下找出来那堆已经蒙尘的可乐瓶盖,用柔软的毛巾把每一枚都擦得锃亮,然后用锥子给它们打上孔,用铜丝把它们一枚枚穿起来,一串串挂在通往阳台的门楣上。

做好这些,我为自己倒了杯柚子茶,盘腿坐在地板上欣赏这杰作。阳光一照,它们就一齐反射出漂亮的光,甚至有几枚会把我的名字投射到墙上,小小的心型里有‘林小琳’三个字。清风一吹,它们会一齐发出琳琅的悦耳声音,堪比风铃,在我听起来,它们更像是在一起唤我的名字:林小琳,小琳,小琳……

世界上只有甘泽会这样对我,我不够漂亮不够聪明,这样无条件的爱,大概才是真正的爱情,甘泽爱我这个人,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我该感谢他,为了寻找我胸腔里跳动的这颗心,他一定很费心。可好听的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也许我已经习惯了,理所当然地接受甘泽对我的好。

现在已经下午四点了,平常他总是午餐前过来,跟我一起出去吃,可今天为什么还没来?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拨通了甘泽的电话却已经关机,收到电话留言后才知道,他的父母出了事。远在美国度假的两位老人遭遇了一场意外的银行劫案,抢劫失败,劫匪也被绳之以法,但甘伯父却因受到惊吓心脏病发作而撒手人寰,甘伯母也因为老伴的突然去世备受打击突发脑溢血,目前还没脱离危险。

“小琳,对不起,要离开几天,处理一些事情。这些年来我为家里做的事情太少了,现在是时候对他们负起这个责任了。”甘泽的声音里透着焦急,不过我已经不能安慰他了,他已经上了飞机。

每天下班后,我都坐在地板上长久地凝望着那副自制的门帘,听可乐瓶盖发出的声音,经常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这些天里跟甘泽失去了联系,好像断了线的风筝,漂浮得没有意义。

一个月后,甘泽回来了,带着濒临瘫痪的甘伯母,他脸上有我从没见过的疲倦。那段时间,他很少来看我,每天忙于照顾母亲和打理家族医院的事宜,每天最奢侈的联系就是晚上通个电话。

那天下班前,陆曾破天荒地打了电话给我,他急吼吼地让我留心甘泽跟甘露的关系。他正在医院组织的旅游途中,接到一个热心同学的电话,说是看见他们两人在一起。

甘泽跟甘露?不客气地说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小时候同样胖过,而且甘泽对我……我要注意什么?我拿话噎陆曾。

他丝毫不理会,挂断前扔下一家酒吧的地址,让我自己去看个究竟。

G
陆曾虽然有负于我,但他说话还是靠谱的,从不开玩笑。

我去了。

灯光暧昧的酒吧里三三两两地坐着情侣,酒精和香水的气味糅杂在一起慢慢发酵,酝酿出某种带着邪念的气息。甘泽把头靠在甘露肩膀上,他们的背影间甚至没有一点距离。这是怎么了,他怎么能跟甘露这么亲密?

我没有勇气冲上去质问,说到底,我没跟甘泽确定情侣的身份,而且对他的态度向来听之任之。而甘露,显然从小就对甘家觊觎,她骨子里就是爱钱的。

抹去泪水悄悄离去,我做不到撕破脸皮去争取些什么,也不能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们继续下去。哭吧,一如曾经的我习惯于向命运妥协,哪怕它是那么残忍,懦弱是我的宿命。

再后来,甘泽依然每天打电话过来,只是,我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了,也许是因为他太忙,又或者是跟甘露在一起已经不太在意我怎么想了,总之,他没有怀疑。我们一直没有见面,直到陆曾的死。

之前我已经说过了,陆曾死于车祸,同行的人里只有他一个人死了,我觉得这是报应,老天替我结果了我该结果的人。曾经有多爱过,如今就有多恨,我用纯白的心去对待他和甘露,可他们却是那样的辜负,得知这个消息我甚至有种隐隐的窃喜,我小心地是藏起笑脸,去参加他的葬礼。

甘露和甘泽也去了。看甘露不知廉耻地挽着甘泽的手,我从包里取出了墨镜带上,不想跟他们打招呼。

甘泽的眉头微皱,似乎不太舒服,手却紧紧捂住腹部。是这阵子太忙累出胃病了,还是跟甘露在一起喝酒太多引起的,我酸酸地想着。

陆曾的父母看到甘露跟甘泽的出现也很意外,儿子尸骨未寒,女友竟然有了新欢。我躲在一旁,想看出好戏。甘露真是长袖善舞,不知她跟两位可怜的老人说了些什么,他们不但原谅了她,而且再看甘泽的眼神也变得柔和很多。我有种冲动,上去揪着甘露的头发狠狠地给她一记耳光,然后把她跟陆曾一起做的坏事大声说出来。

可是,现在已经晚了,陆曾死了,死无对证,我不确定甘泽会信,其他人会信,他们也许只会像看小丑一样看我,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前后两个男朋友都被甘露夺走,因为嫉妒才说出这样的话吧。

不,我不要像个小丑,我不要再被人抛弃,我需要冷静地想个办法出来挽回即将失去的一切,我不能再失去甘泽了,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甘露夺走。

就在我脑海里那个声音咆哮的时候,甘泽晕倒了。甘露夸张地尖叫着,我再也不能沉默。甘露看到我的忽然出现有些意外,不过我们还是一起把甘泽送去了医院。

很快,检查结果出来了,甘泽的胃里发现了若干不明成分的硬块。这个结果可大可小,最有可能的是肿瘤,如果是良性的倒还好,如果是恶性的……医院里最好的大夫会诊,最后决定立刻做手术。

因为抢救及时,胃里的东西被取出来了,甘泽脱离了生命危险。我陪在他的床前,甘露不甘心地回避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知道我必须守着他,一分一秒也不能离开,我不能再给甘露可乘之机了。才做完胃部手术,甘泽不能喝水,我用棉签沾着水一便便润湿他干燥的嘴唇。上次我开刀,他也是这么陪我,现在轮到我了。

“小琳,小琳。”甘泽在唤我,我抬起头揉揉惺忪的眼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该死,不知道睡了多久,甘泽的嘴唇脱皮了。我忙不迭地端起杯子去找棉签,甘泽却拉住我的手,“别动,我想跟你说件事情。”

“好吧,你说。只要不是跟我分手,什么我都可以为你去做。”我决心破釜沉舟。

“你怎么会认为我要跟你分手?傻丫头,我只想告诉你,甘露其实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她母亲是多年前父亲的情人,从小很是吃了些苦,后来长大些才认了父亲的姓氏,如果不是这次父亲去世留下了遗嘱,我现在也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前阵子我们相认了,父亲有百分之十的遗产留给她,我希望,你以后可以跟我一样叫她妹妹。”甘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他知道我嫉恨甘露夺走陆曾,这个善良的男人想化解我们之间的矛盾。

妹妹?我明白了为什么那天葬礼上甘露跟陆曾的父母说了什么了。可是,我怎么可能再跟甘露像从前一样交往,我永远也不可能把这个曾想要了我命的女人当做妹妹。我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因为现在甘泽的精神状态不容许我不答应。

H
我始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直到甘泽胃里的硬块化验结果出来,我才知道甘露又做了什么。

原来甘泽胃里的,全是聚丙烯硬块。聚丙烯,是用来制造保鲜膜的塑料,在某种情况下可以以液态的方式存在,我可以肯定是某人把这些东西用针管注射进甘泽的胃里,这分明是谋杀。整个甘家,除了甘泽,甘露就是唯一的继承人,她有完全成立的动机。

除了甘露和我,没有人可以那样近距离地接近甘泽,而作为麻醉师的甘露,她也能用些让人无知无察的方式麻醉甘泽,这件事放在酒吧里最好,不会有人怀疑一个貌似醉酒的男子跟女子的相拥,而吧台的掩饰下,甘露使用注射器也根本不会被人发现。就这样,她可以一次次地下手,直到那些小东西慢慢夺去甘泽的健康,就算是死,都很难查出是谁在什么时候做的。所幸甘泽的病情爆发的早,不然,真是超完美的谋杀。

当我亲眼看到从甘泽胃里取出的那一大团东西后,彻底心寒了,那种名为报复的情绪在苏醒。那种念头就像嗅觉灵敏的兽,来过一次后它就会寻着气味悄然回来。我彻夜难眠,那仇恨的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

那天我在网上看到一则关于橡树的老新闻:1981年,在美国东海岸的橡树林里一种叫“舞毒蛾”的害虫突然疯长成灾,前所未有的虫灾让林业学家们束手无策一筹莫展。结果还是依靠植物的集体还击,打退了舞毒蛾的疯狂进攻。大片橡树林重新恢复了昔日的郁郁葱葱。科学家对橡树叶的化学分析表明,原来的橡树叶中含有少量的单宁酸,一旦被舞毒蛾噬咬后,重新长出的橡树叶中单宁酸的含量成倍地增长,单宁酸与昆虫体内的蛋白质会发生络合,成为难于消化的物质积存于舞毒蛾的胃内,于是舞毒蛾食欲大减,消化不良症使得舞毒蛾不仅无力再大量啃食橡树叶,反而成了天敌鸟类的腹中餐,从此数量大减,再也威胁不了橡树林的生存了。

心里不是不震动的,连植物也是会反击的,一旦受到生命威胁,它们也会保护自己。我不该再听天由命了,上帝不会亲自为我安排报应。

我开始留心起甘露的身体,当一个人真的认真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事情总会由难变易。我发现,甘露有轻微的慢性胰腺炎,这种病想要变成重症实在是太容易了。人真的是种很脆弱的动物不是吗,太容易生病,太容易被病毒感染,出门坐车也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就连医生们自己也不能例外。呵,我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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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以甘泽的名义,请甘露吃了海鲜大餐。诱人的生蚝可口的澳洲龙虾香气扑鼻的葱烧海参,还有一盅晶莹剔透的鱼翅,那一顿饭,用了我一个月的工资,甘露吃得很高兴,好几次表示了她的歉意,说她跟陆曾在一起太对不起我,还说她其实不那么爱陆曾,只是被陆曾追得实在没有办法才不得不跟他在一起。还说以后要改口叫我嫂子了,因为甘泽已经跟家里人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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