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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是整个皇宫里唯一可以看见太阳落山的地方,当太阳渐渐落下的时候,天空中泛着的彩霞仿佛是从太阳那儿衍生出来的彩带,悠悠的盖满了天空。
祁遐很喜欢这样的景象,和宫里压抑的冷砖石瓦所带来的不同的感觉。
“你果然在这啊……”一个很舒服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祁遐微微侧目,只见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少年站在他的身后,带着如夏风般笑容。
这样的笑容让祁遐每次都忍不住多看上两眼。
这是他的大皇兄,祁遨。和他的名字不同,他的性格并没有那么的霸气,反而是如风般的柔和。
若说真有什么人如其名的话,那就是“遨”的发音吧,祁遐一直觉得祁遨应该是一只自由翱翔于天地的野鹤,不受拘束,自由才是他所应该拥有的,而不是关在深宫之中,反复被囚笼关着一样,等着带上皇帝名号的这个枷锁的人。
当然,这些话在小小的祁遐心里也只是偶尔闪现过,他没有跟祁遨提过,甚至也没有往心里去。
祁遐的母妃死得早,但皇后一直很照顾他们兄弟俩,所以和祁遨的关系比起除了自己那个孪生弟弟以外的其他的兄弟来,要更熟识一些。
祁遨很爱笑,祁遐也很爱看他笑。在更小的时候,祁遐常常抓着祁遨的衣服,挠他痒痒,让他对着自己笑,
但是不管是那更小的祁遐也好,还是现在吹着风的祁遐也罢,都没有想过,这种感觉决然在不知道什么开始,慢慢的变成了一种想独揽的欲望,再也拔不出来了。
“你不是知道这个时间我都在这的吗?”祁遐拍拍自己的旁边,“来,坐。”
少年点点头,坐在了他旁边,细心的为他理着耳边打绞的发丝,“我听说你今天把十六的短剑拿去融了,他可是很生气的满皇宫找你。”
祁遐耸耸肩,一脸无所谓,“他不去上课,夫子就老拿我说事,我当然要拿他出出气咯!”
“你啊,老是这样……”祁遨轻轻戳戳他的脑袋,无奈的说,“小心他就拿着那只铁碗过来敲你。”
“不会的,有你坐镇,他才不会来叻!”祁遐斜眼瞟过躲在假山后的那个小小的身影先是焦急的徘徊了几圈,然后愤懑的离去后,不禁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
所以说,大皇兄这靠山还是很好使的。
但是祁遐没有想到的是,当这个靠山变得更大的时候,他突然不希望祁遨变成这么一个靠山了。
两年后,先皇祁守驾崩,年仅十一岁的祁遨登基。
祁遐和其他兄弟跪在红毯两侧,俯首迎接祁遨的走来。
起初祁遐还有些兴奋,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盛大的场面,当祁遨经过时,他忍不住偷偷抬起头看祁遨,却是看到一张严肃的面无表情的脸。
如此陌生的感觉,让祁遐一怔,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迎接新帝登基,满脑子都是“这不是祁遨,这样的表情不是祁遨”的想法,这个时候,他更加确信祁遨不应该属于皇宫,若不是旁边的人拉他,他都差点直起身子来了。
这样很不习惯的感觉烦了祁遐很久,他不知道该不该去和祁遨说,毕竟他还是知道作为一个皇帝,是不能像以前一样的,他需要一种霸气,和他的名字匹配的霸气。
可是祁遐不喜欢,他还是想看见以前那个带着夏风般凉爽笑容的皇兄,一个可以在夕阳下轻轻理着发丝的皇兄。
有一次祁遐终于忍不住找到了祁遨,祁遨却也是轻笑着说,“十五,这种事不是我能左右的,一个柔和的皇帝无疑代表一个软弱的朝廷,我不能让南安葬送在我的手上。”
祁遐明白,却不接受,气愤的跑掉了。
所幸的是由于祁遨登基后变得很忙,平日里也是匆匆见过一面,说不上两句话就得走,所以尽管之后的几年祁遨一直都保持着严肃的表情,但祁遐还是习惯于他以前的笑容。
十七岁那年,祁遐入朝佐政。
他跪拜在朝堂之上,听见头顶上方传来的平稳低沉的免礼的声音,不禁心里一阵烦闷。
抬起头,祁遨的表情一如他登基时一样,陌生而又遥远。
祁遐静静的看着那双纯黑色的双眸,想从那里面找到哪怕是一点点从前的感觉,却是一阵失望。
这些年来,祁遐常常听大皇父祁宿提起,说祁遨其实很累,人前总要装作那一张根本不属于自己的脸,人后也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但却从来不喊累,似乎已经完完全全的把做好一个皇帝当成自己必须履行的一个义务。
祁遨在政治上也不算没有天赋,但作为皇帝,他的性格是一个致命的弱点。祁遨自己也明白,所以一直想消除这个弱点。
祁遐听在心里,却弥漫出一丝他自己也弄不清楚的感情。
这样的感情的爆发,还要说到准备给祁遨立后的事。
当祁遐从祁迄那里听到这个消息时,脑袋里先是一片空白,然后便是怒火冲冲,立马往祁遨的寝宫奔去。
去他妈的不成家何以立业。
他都这么努力的去立业了,居然还想逼他做这些事!
祁遐冲进寝宫,赶走了所有的宫女太监,有一瞬间他们都在想这到底是祁遐还是祁迄,但是又好像比平时的祁迄更加的吓人。
祁遐轰的一声把门关上,皱着眉站在祁遨的面前,却不说话。
“有事吗?”祁遨微微抬头道。
还是那个没有表情的表情,祁遐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打开了祁遨的笔,“看奏折看奏折,你能不能别看了!说你好几夜都是只睡了一两个时辰,你到底要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
祁遐虽然是怒火中烧,但从他的口气里却不难听说关切和焦急。
祁遨一愣,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从前他们坐在凉亭里,一起吹着风看着夕阳的场景。但似乎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让祁遨都觉得那是上辈子的事了,别说上凉亭了,连抬头看看天空,都是很罕见的行为了。
不禁的,祁遨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他隐藏了十年的那份温和的色彩。
也让捕捉到这一瞬间的祁遐有些恍惚。
曾经有段时间,在祁遨刚登基不久的时候,祁遐爬到那个凉亭里,如往常一样吹着风,却发现找不到以前的感觉了,觉得有些怪怪的违和感。
那个时候祁遐并不明白。但也许就是这个时刻,祁遐终于看清楚了一直堵在自己心里的那种感觉。
他想看着祁遨笑,那比夏夜的风更加凉爽的笑容才是他所向往的,他想拥有祁遨的笑容,并且,他只想自己一个人独享。
祁遐上前一步,拉住祁遨的手腕,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阿遨,你继续做你的皇帝,做‘祁遨’式的皇帝,不要为任何人而改变,从过去到现在,以至到将来,祁遨永远似乎祁遨,翱翔于天地而不是囚禁于牢笼。如果你必须当皇帝,这是必须履行的义务,如果这些事不是你能左右的,好,我认了,那我来左右,你保持你的温和,和从前一样,不要为任何事所改变,你担心的事让我来,我在你背后做强硬的后盾。”
祁遨一愣,“你还记得当年我给你说的话?”
“记得,记得!你说的每个字我都记得!”祁遐顿了顿,耳根有些泛红,“我会好好守着你,也会好好的帮你守着这片江山,所以……所以,你不要立后……”
祁遨一时语塞,好像在慢慢体会着他这句话所包含的,更加深刻的含义。
祁遨看着祁遐认真又有些窘迫的表情,不禁的,嘴角勾出一个努力掩藏了多年的犹如夏风般悠然的笑容,他慢慢的伸出手,细心地理着祁遐耳边的发丝。
祁遐睁大了眼睛,迷失在祁遨的笑容之中。他觉得,这个时候祁遨的笑容比当年的更加吸人眼球,祁遐知道,这已经不是只是希望多看两眼了,而是再也移不开眼了。
他反手紧紧的抓住祁遨的手,握在手里,久久不肯放开 ……
。
“皇子,我们到凉城了。”车夫喊着,把祁遐从梦里惊醒。
他揉揉眼睛,掀开帘子看过去,一个青色的身影站在城墙下眺望,那人似乎也看见了他,快步朝他走来,带着夏夜里的凉风一般的笑容。
祁遐也跳下走,迫不及待的迎上前去,将那人紧紧的抱在怀里,“阿遨,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沉淀
27
祁遐走了,江临覆原还以为他们的事情也算平静些了,至少他和祁连之间又灭了一只大蜡烛。
但是,江临覆惊愕的发现,祁遐是走了,但祁迄居然还在!
难怪当天送祁遐走的时候就觉得怪怪的,但因为江临覆一直在想这角色调换的事,也没怎么多想,现在想起来,那怪怪的感觉就是马车里只有祁遐一人!
这祁迄不走,怎么祁遐也不说说,难道真想想祁迄入赘琦江国?
不过祁迄不走也在理,这不,别说入赘了,他还没搞定司马寻吗。
也因为这样,祁迄虽然是留下来了,但并没怎么来烦江临覆,在这一点上,还不得不感谢一下小寻。
但回过神的江临覆发现这事儿的起因也是小寻啊,于是又不得不换了个口气叹道:烦也小寻,乐也小寻!
说起他们俩,江临覆真的觉得头痛,也顺带替司马意头痛了。
这两人,一个不明说,一个也不明白,就这么耗着。自祁遐离淮左已经又有半个月了,但江临覆听说他们还是在进行那个怪异的追逐游戏。他不由的惊叹,这两人的精力可真好!
当然,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祁连都会用在一边嘟囔道,“你的精力也不差……”然后,又会免不了被江临覆扑倒,来证明证明他的精力会好到什么地步。
虽然因为祁连有了身孕,而让江临覆不得不减少了次数,而且每次都是采用不会伤着孩子的姿势,但是每次的时间长度还是很让人头痛。
话说回司马寻的事,有时候司马老丞相会来江临覆这里看看他家小寻在不在,也会顺便给江临覆说说小寻和祁迄的事,每次都让江临覆很无奈。
比如司马寻实在不想跑的时候,祁迄就会半夜跃上屋顶潜进丞相府,有一次因为瓦不牢实,祁迄一脚踏空摔进屋来,差点吓死正在出恭的司马老丞相,自那以后,听说这丞相府大兴土木,在屋顶上加盖了一层又一层。
再比如有一次,司马意吃了饭在院子里散步,看见小寻从院子另一边直奔过来,招呼还没来得及打,就嗖的一声钻到其他地方去。这老丞相还觉得奇怪来着,结果刚一转身,就和迎面而来的祁迄撞了个满堂彩,一个华丽的单脚转身后,“噗通”一声,和池塘里的鱼儿去共游了。
说起这事儿,司马意至今还心有余悸,这不会水的老丞相要不是救命声喊得大,早就牺牲在一群鱼儿的身边了。
司马意最近常常在叹:这儿子的情,老子的罪,老头子怕是还没等他俩的好事,就要被整的先迎来的自己的白事咯!
对此,江临覆致上十二万分的同情之情。
不过最近这几天,这两人的折腾劲好像缓和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祁迄耐不住寂寞,终于做了些以前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因为江临覆听司马意说,有两天看见小寻走路的姿势奇奇怪怪的,皱着眉,好像有什么地方很痛。
听完后,江临覆长长的“哦”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抬起头,得出了一个结论:这祁迄,忒很了。
但不管怎么说,那边的事也安稳了许多,司马意也得幸可以再原理白事一阵子了。
江临覆觉得最近的事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祁连有了孩子,他立后的事情解决了,依祁遐之前说的,祁遨也同意了和亲之事,奏折也在前两天送来了。
还有关于先皇的事,江临彦也寄回来信道明了原因。
这事儿是南安国皇族做的,但只是一个人擅自做的,其他人都被瞒在鼓里。当年江临覆在御花园看见祁宿的时候,就是他无意间发现了这个事,正在劝说那个行刺之人,让那人在他回来之前不要动手,然后就立马回去禀告祁守了。
但那人还是先他们一步,刺杀了先皇,祁守也是因为这事气得一病不起。
祁连也不知从什么地方知道了这件事,这几天静静的坐在江临覆旁边,欲言又止。
终于还是江临覆忍不住了,“连,你别想多了。”
祁连抿了抿嘴,许久才低声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这种事不管是不是一己私欲,终归是南安国皇族做的事,他们也脱不了责任。
“不知道,为这事我也想了很久。”江临覆顿了顿,“但我想,我也许追究不下去了吧……”
“为什么?”
“老二说这件事的起因也是一个‘情’字,逃不出来,自然就只有陷下去了。而且那人疯了……”
“疯了?”祁连惊讶不已,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是的,疯了。疯了的人可以说已经逃离了这个世界,老二也极力在为他求情,说既然他已经活在另外一个世界里,那这个世界的纠纷就不要再做牵扯了。”江临覆揽过祁连坐在腿上,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颈窝上,然后轻轻摸着他的头说,“如果在以前,我是不会听他这些鬼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