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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臣子们喧闹的吹捧声中,武顺帝魔怔一般,捏著酒杯的手指渐渐收紧来。目光越过那珠帘,落在某处。一瞬间仿佛空气沈滞了下来。只看见有一人的身影静静的站著。而後风声再次入耳,世界喧哗如故,那人白衣胜雪,隔著那麽远站在人群中鲜明却又无法企及。
陶东篱眉眼间神色淡漠,目光淡淡的飘向远处的高台。他知道那里有人在看著他,更加知道,那人身边有著更为狂热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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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风鬓影,高冠广袖。管弦细细,觥筹交错。这是一个彭涛不熟悉的世界。
跟著陶东篱行走在其中,彭涛有些不知所措。他尽量的模仿旁人彬彬有礼的模样,对每一个注视他的人报以“和善”的一笑。却因为他生得有些凶恶,把一个宫女吓得差点打翻了手里的托盘。
陶东篱收回目光以後就看到彭涛有些沮丧的模样。扫了一眼周围窃窃私语的人,陶东篱拍拍彭涛的肩膀道
“:彭大狗,前面开路。走到尽头那一席。平时该怎麽样就怎麽样,给我吓退他们。”彭涛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这样会不会不大好啊?”
陶东篱眼睛一挑目光冷得跟冰渣似的“:你听我的还是看别人的目光行事?还是你想一边待著去?”
“:当然是你的。”彭涛闻言急忙表态,开什麽玩笑,他还惦记著他的情敌周牧呢。一边待著媳(骨)妇(头)给人抢了都不知道。
经陶东篱这麽一说,彭涛倒不再那麽拘谨了。抬头挺胸,大大方方的走在陶东篱前面。一旦不刻意去笑,彭涛俊轮廓粗犷的线条加上眉上那一条伤疤,倒显出几分骇人的气势来。陶东篱人缘向来不好,每次进宫总有那麽一些要多说两句。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彭涛看起来太凶的缘故,竟然没有一人敢上前向陶东篱搭话,两人就这麽畅通无阻的来到了他们的席位。
这一桌可谓是今晚最奇怪的一桌了,既有江湖人士玉丞父子,又有王爷周映,最後还搭上个陶东篱。
陶东篱到的时候周映正在和他的护卫商量著座位的问题,周映非让他的面瘫侍卫坐,他的侍卫却坚决不坐。
埋头喝汤的玉丞听见有人过来,一抬头看见是陶东篱,双眼顿时都要闪著泪花了,无声地对著陶东篱做口型“:救……我。”一旁的玉青田面无表情的抱著手靠在椅背上,顺著玉丞凄楚的目光看到了陶东篱
“:这位公子和犬子很熟?”
陶东篱看著玉丞求救的目光露齿一笑,对玉青田摆了摆手“:不熟不熟,公子乃人中之龙,本人岂敢高攀。我们只是见过几面而已,不熟不熟。”
玉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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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锺响过三下,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高台之上,巨烛高烧。宫女素手拨起珠帘,串珠撞击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当今天子坐在上面,目光扫过全场。那份从容不迫的王者气度,迫使台下大部分人下意识的把头压的更低。文武百官心中暗自纳闷:今天皇上是立後,这麽沈闷的气氛是怎麽回事。
过了一会,武顺帝像是终於看够了台下那群人,抬手示意一下,一旁的宦官才开始尖著嗓子宣读旨意。内容无非是当今皇後贤良淑德,识大体,通晓大义。今择吉日立为皇後。罗罗嗦嗦了半天,那宦官回头请示了武顺帝,湖边的锣声响起。湖心的戏台戏鼓的声音便敲起来了。
湖心的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开了,由於离得远看得不真切。想要看戏的人都坐上了预备的小船,陆陆续续的向著湖心滑过去。
一艘艘小船精致漂亮,船头挂著的灯笼随风飘转著,倒映在湖面上上下皆明,灯光随著水波荡开来宛如流金一般。
这边彭涛屡十分伤脑筋。玉丞的父亲有事先行一步後,陶东篱和玉丞两人就杠上了。
送酒的宫女都来回几次了,酒壶也不用了。两人拍开封泥比赛著喝。
“:嗝,我说,东篱”玉丞脸红红的搭著陶东篱的肩膀笑“:现在你懂我为什麽,嗝,躲你那儿了麽?玉青田那个王八蛋,十个八个往家里娶的时候。老子,老子也是这个心情。呵呵……”玉丞打著酒嗝往陶东篱身上凑,
“:不如我两凑一对吧。你那个……那个彭大狗,不如,我好……好看啊。”
彭涛黑著脸在玉丞撅著嘴亲上陶东篱之前把人给拉开了,玉丞醉的乱七八糟的把彭涛给当成玉青田扒拉住了“:去……去你的玉青田。我……呕……。”彭涛及时在玉丞吐在他身上之前把人拉开了,好不容易把玉丞按在椅子上不再拉著他了。一回头,陶东篱不见了……。
陶东篱喝醉的时候很平静,除了脸颊稍微红一点以外,常人几乎看不出他有什麽问题。於是当陶东篱冷静的和戏班子师傅提出他的请求时,师傅没怎麽怀疑就答应他了。
今夜的宴会已经进行到了一半,舟中的,岸边的。已经醉倒了一大片,雪夜听戏,良辰美景,酒不醉人人自醉。
所以当陶东篱披著戏服上去的时候,一众人醉眼朦胧的瞪了半天愣是没多少人看出是他。
而当今的武顺帝──周牧,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搁在桌面的手紧紧的收成拳。
“: 梦回莺转,乱煞年光遍,人一立小庭深院……。 ”陶东篱水袖一抖,朦胧的灯火下桃花眼中一片波光潋滟。
同样是那个人,同样的雪夜。武顺帝神情恍惚,几乎要伸出手来去抓住那飞扬的水袖。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止流动,一切飞快倒退回多年以前。
那时候他还是个不得宠的皇子,身边的伴读自然也是不起眼的。那个叫陶驹的少年瘦瘦小小的,被送到他身边的时候身上还穿著守孝的衣服。怯怯的被别人推到自己怀里,平日里被别的皇子怎麽欺负也不会生气的他,却在看到陶驹脸上的红痕之後难得的发了脾气。
孩子的友情总是很容易就建立起来了,从那天起,他们一路并肩走过。模样从稚嫩到渐渐都有了少年的棱角。
然後,十三岁那年,自己被送走了。那时的这个国家并不像现在那麽繁荣昌盛,相领的靖国不断的挑衅滋事。
於是,商议之下,他就成了去靖国的质子。
离开帝都那一天,周牧坐在马车上隐约听见有人叫著自己的名字。
挑开帘子一看,看见那个瘦弱的少年在雨中拼命的追赶著马车,直到马车停下来。
周牧想,也许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少年湿哒哒的模样,更不会忘记他那句“一起走”的誓言。
後来的後来,世事变幻。靖国倒了,他们趁乱逃了出来。那些日子里,他们身无分文,甚至为了几文钱的白兔糕动了偷东西的念头。为了钱,为了活下去。他们替别人打柴,跟著戏班子拜师傅混饭。
在戏班子的日子里,他们躲在色彩繁杂的戏服里,分享著对方偷偷省下来的食物;在上场前郑重的帮对方画好眉。
年少的情事总是懵懵懂懂,直到有一天,他终於忍不住握住了那双画眉的手,在对方惊愕的神情中吻上了那双细长的桃花眼,接著,是薄薄的双唇。意乱情迷。
”:原来!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陶东篱是真的醉了,步子摇摇晃晃的唱完最後一句,垂著袖子静静的站在台中央,任凭冷风鼓荡著长袖。
有那麽一瞬间,陶东篱觉得自己会不会要流泪了。可是下一刻他又笑了,该为他周牧,在几年前就已经流过了。
原来,即使他们曾经生死相随,即使一同走过那段颠沛流离的岁月。也抵不过所谓的世事难料。
难料周牧回国以後铲除一切障碍,君临天下。难料人言可畏,原本以为至死不变的关系渐渐的动摇。於是,当周牧握著他的手问:”你可不可以……为我,容忍其他人?”的时候,陶东篱就知道,自己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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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一曲唱罢,台上台下的清醒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
而从陶东篱站在戏台上那一刻起,彭涛的眼睛也未曾离开过他。
那不是他记忆里的陶东篱。他记忆里的陶东篱,是那个红衣如火,即使在最落魄的时候也不曾低头的男人。
而如今台上那个静静站著,抿著嘴笑的男人。桃花眼一弯,乌黑幽然的眸子里盛不住的笑意就浅浅的溢出来了。带著几分青涩的笑容,那麽美好,却那麽陌生。
“:你知道麽。”淡淡的声音从背後传来,彭涛一回头看到静静的趴在牧霆背上的周映,脚上的鞋又不知给他丢到哪里去了。
“:你现在看到的,是十年前的陶东篱。”周映半阖著眼,似乎也有些醉了“:那时候的阿驹,胆子比我还小。什麽人都怕,只会跟在皇兄後面转。两个人跟影子似的分不开。”
周映接著说“:皇兄最艰难的时候,也是阿驹陪在他身边。是真正的相依为命的走过来。”
听了周映的话,彭涛沈默不语,只是回过头定定的看著那个远处的身影:陶东篱一个回身,长长的水袖抛开来迎风飘摇後缓缓歇落。
半晌,彭涛缓慢而郑重的开口
“:可是现在。陪在他身边的是我。”灯火下,彭涛的眉眼坚毅,他的表情不曾有一丝动摇。
周映怔了半晌,终究只是低下头笑了笑“:你说得对。是皇兄对不起他。”
彭涛不再停留,转身向湖边走去。解开湖边停船的缆绳。
他要到陶东篱身边去,现在,马上。
灯火如昼的戏台上,寒冷的冬夜里。二胡鼓点的声音渐渐消散後,陶东篱脚步踉跄的步下戏台。台上接著唱的人是谁他已经没力气回头去看了,反正这高台上永远不会冷清。
此时陶东篱的酒劲已经彻底上来了,摇摇晃晃的在台阶上走著。一不小心,脚步绊住了。
模糊间,陶东篱才想起这戏台似乎是建在水中央的。心里还没来得及懊恼可能要掉到水里了出丑了,却意外的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彭涛站在船上,接住那个跌落的白色身影,紧紧的抱在怀中。
陶东篱还没看清是谁,这一片温暖的依靠就已经让他差点落下泪来了。
“:媳妇。”彭涛小心翼翼的抱著怀里的人,尽量温柔的说道“:我们回去吧。”
陶东篱从彭涛怀里抬起头,脸上酡红一片,眯著眼仔细打量一番彭涛,像是第一次见他一般
“:彭大狗?”陶东篱歪著头问,一溜黑发调皮的垂到了脸颊旁。
“:额……”彭涛有点想辩白,其实他叫彭涛。
“:好吧……”陶东篱满意的掐了一把陶东篱的脸,却发现对方脸上掐不出什麽肉“:那还等什麽,快点送本大爷回去。今晚我可以让你跟我睡呦~”
陶东篱的话让彭涛顿时受宠若惊,一边扶陶东篱进船舱里面,一边想著上次周映跟自己说的秘密,阿驹醉了以後性格变化无常。原来是真的!
虽然彭涛是很想和陶东篱一起睡啦,但是至少他们得先划到岸边。於是一路上彭涛尽力的摆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的陶东篱的纠缠,奋力的向河岸边划去。
好不容易上了岸,彭涛半扶半抱的把陶东篱给扶上岸,又迎面撞上另一个醉鬼玉丞。
“:难道,我就这麽没看头麽?”玉丞拎著酒瓶子扑上来,两个眼睛瞪得大大的问彭涛“:那为什麽除了玉青田,那些男人那麽爱我?”
彭涛怀里多了一个人,半睡半醒间陶东篱感觉到地盘受到了威胁。於是抬头瞪了旁边死命扒著彭涛的玉丞,凶狠的推了他一把“:妈的,给我死开点。老子的人,是,是你能抢的麽?”
玉丞被推的一个踉跄退了两步,脾气顿时也上来了
“:你们这些母夜叉,又有什麽好?玉青田你脑袋长到屁股上了麽?我有什麽不好的?”玉丞怒指著彭涛,彭涛又这麽莫名其妙的被认成了玉青田,一时间哭笑不得。
幸好在玉丞开始脱衣服展示他的”好”之前,救星终於出现了。真正的玉青田黑著脸把扑腾不已的玉丞给拖走了。
看著那两人走远,彭涛才松了口气,扶著陶东篱继续往回走。还没走两步,眼前又出现了一双紫金盘龙靴。
彭涛怔了一下,一抬头,只见眼前的人一身黑色绣金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