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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元提着个灯笼沿着山路慢慢往着山脚下的青花镇走。
笼罩在夜幕里的云龙山是非常吓人的,漆黑一片,风吹过,路旁的枝叶就哗哗作响,摇曳的树杈就像一个个形态怪异的人。而远处较低的地方稀稀落落亮着灯火的地方就是青花镇,这么看过去,就像是镶在夜空中的星辰。
小元走着走着,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接着神色有点紧张起来,走了没两步,脚步渐渐急了起来,不时回头看去。
灯笼照不了多远的地方,前后的山路黑洞洞的就像是能把人吞噬进去的山路。
小元越走越急最后跑了起来,但是山路崎岖,四周又暗,小元一脚踩在一块突起的石子上,脚一崴,整个人摔在地上,灯笼滚到一边,「噗哧」熄灭了。
小元摸索着拾起篮子想从地上爬了起来,但是崴到的脚刚碰到地上,脚踝那里传来的钻心疼痛让她又跌在地上。
这一次小元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脸上露出了几分惊恐。四周除了枝杈摇动的「哗哗」声响,以及林子里不知名的鸟儿一、两声尖锐的叫声,还有一个脚步声正从后面渐渐靠过来……
◇
日落之前,白石镇上正在举办一场阴亲。
堂前摆着两具结着同心结的棺材,除了新人是死人,其他一切都和一场普通的婚礼一样,堂上的双亲虽然一身红色喜庆的装扮,但脸上的泪痕未干还要强颜欢笑当成是一场真正的喜事。
就在这个时候,院落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进来了好几个捕快。
坐在堂上的男主人一下站了起来,「你们要做什么?没见这里正在办亲事?」
阿大看了眼四周在坐的宾客,向跟着一起来的衙役使了个眼色,几人上前走到棺材那里就要揭开棺木盖子,堂上的两人和众亲友一起扑向他们,不让他们动手。
「你们要做什么?不准动我儿子的棺木!」
「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这些人让你死了都不安生。」
一时间呵斥声哭喊声混成了一片,陷入骚乱中。
就在两边人扭做成一团的时候,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响,其中一具棺木的盖子飞了起来落在一旁地上,阿大一脸沉静的将手收了回来。
那两位家长和亲友没见过有人单手就能掀开这么沉重的棺木的,一时给惊得噤了声。
阿大走上前往棺木里一看,发现躺在棺木里的,正是给换了凤冠霞帔、化了妆的小春。
◇
云龙山往青花镇的山路上传来一声女子凄厉的尖叫,惊得林子里的禽鸟一阵扑腾,枝叶摇动,就见一抹抹黑影刷刷的在林子到处乱飞乱撞。
一片漆黑的山路上,有人「呜呜」地挣扎出声。
就在这个时候,四周一下亮堂起来,好几个衙役打扮的人提着灯笼从路旁树丛间跃出来,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跑过去。
秦灿也在跟在那些人身后,正要开跑被颜璟一把拉住。
「跑什么跑,去了也帮不上忙。」
秦灿回头看见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有点生气,「小元好歹是个姑娘家,要真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她还在山寨里的兄弟交代?」
颜璟瞥了他一眼,「我看你还是担心自己的小命才对。」说完便率先走在前头。
秦灿在他背后做了个鬼脸,这才跟了上去,待走到事发的地方,就看到一幅让他目瞪口呆的画面。
——身材娇小、看着杀只鸡都困难的小元,竟然将个人高马大的大汉按倒在地,一手擒住对方一只手拉到身后来,她自己则骑在对方身上,用脚钳制住那大汉的另一只手和腿脚,空着的那只手每个指缝间夹着一枚飞镖,其中一枚贴着那汉子的鼻尖插在地上。
那汉子脸上已经青肿起来,哼哼唧唧着,一旁那棵大树的树身上还钉着一整排的飞镖。
「你爷爷的,打劫打到你姑奶奶头上来了,知道你姑奶奶是谁吗?在这地头上只有你姑奶奶我和兄弟打劫的份,哪时候轮得到你?哼唧什么?再哼信不信姑奶奶这就挖了你那对招子?!」
阿斌和阿丁走了过去,笑着夸赞,「小元的身手还是这么灵活。」
小元站起身,颇为骄傲的扬了下下巴,「那是,要论这镖法山寨有几个人是我小元的对手,别说暗中视物,就是飞苍蝇都一个不差。」
说完,小元撩起衣服将手上没使出去的飞镖插回腰带上,于是秦灿得以看见她腰上那一圈明晃晃的利器,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颜璟则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这么惊讶,「我就说你不用担心的,黑云九龙寨的姑娘,没几个不能打的,你现在明白大哥二哥为什么要送个人来服侍我们起居了吧?」
秦灿嘴角抽动了两下,呐呐地答道,「明白了……总算明白了……」
同时心里在咆哮:明白个鬼?!
以后小元做错事情自己还敢对她发火吗?敢吗?有你一个高兴也打人、不高兴也打人的家伙在已经够呛了,现在服侍自己的丫鬟还是个暗器高手,说不定哪天在背后嘀咕她的时候就「咻」的飞来一把刀子,怎么扎上自己的都不知道就直接去了。
秦灿背脊上的冷汗那个嗖嗖地冒啊。
阿斌阿丁把地上的人拖了起来架着,小元一见站在那里的秦灿跟颜璟,一脸高兴地跑了过来。
「大人,爷,你们也来了?我就说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吧。」说着小元一拍平平的胸脯,「我是不是很厉害?三下两下就把大人要抓的劫匪给抓到了,多干净利索……」
「他不是劫匪……」
秦灿却打断了她的话,神情肃敛,看了眼被阿斌和阿丁架着的人,又看向阿二,留意到他的视线,那边正在收拾散落了一地的东西的阿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神讶异了一下,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就是杀害玉娘和小春的凶手。」秦灿缓缓吐出这句话。
Chapter 10
县衙里响起升堂的声音,秦灿官服端正地坐在堂上,下面跪了好几个人,除了小春的家人,那晚被抓的男人,还有镇上专门给死人牵线搭桥的「鬼媒人」刘嫂子。
待到两旁衙役们的「威武」声和水火棍落在地上的声音完全落下,秦灿一拍惊堂木。
「刘荣,刘氏,你们二人可知罪?」
刘荣脸上的瘀伤还没有褪掉,低着头没有说话,一旁的刘氏先开口道,「民妇不知所犯何事?」
秦灿说道,「杀害玉娘和小春,以及意欲谋杀小元……」
底下小春的奶奶一听这么说,手一指一旁的刘荣,「原来是你们害死我们家小春的……」顿时两行眼泪止都止不住,扑到刘荣身上用力掐着他的脖子,「你把小春还给我,你还我们家小春的命来!」
衙役连忙上去将小春的奶奶拉开,小春的奶奶转向秦灿这边哭嚎着,「大人,你一定要将这丧尽天良的两人绳之以法,为我们家小春伸冤,还她一个公道。」
秦灿点了点头,「本官自然会让这两人的罪行曝之天下,让他们为过去所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
坐在一旁师爷位子上的颜璟侧首看向秦灿,只见他一身官服穿戴整齐地坐在那里,隐约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不像刚来的时候,穿上官服也还是个书生的模样,被自己一瞪就缩成了一团……
虽然现在更有官威,但他还是觉得以前那个样子的秦灿更有趣,不过好在他脱下那身官服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
想到这里,颜璟的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只有他自己明白的浅笑,然后回过头来继续听秦灿审案。
让小元日落前出镇,日落之后回来,确实是秦灿的主意,而且还要求沿路最好让越多的人知道,然后安排好人手蹲守在沿路的树丛里,静观其变。
问秦灿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他却闭口不肯说,那日跑回书房之后,秦灿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晚都亮着灯,后来又重验了玉娘的尸体,之后就是让小元出镇将疑犯给引了出来。
只有在抓到疑犯的时候,秦灿才说了这人是害死了小春和玉娘的人,但大家都很疑惑,玉娘身上的伤是那只鸡妖留下的,怎么会是被人故意害死的?而且秦灿又怎么知道对方在打小元的主意,并且这么有把握用小元一定能将对方引出来?
那刘氏依然不肯认帐,「大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玉娘和小春是民妇所杀?那玉娘众所周知是被前些时日扰得镇上不得安宁的鸡妖害死的,大人您不能把什么事都推到民妇身上,民妇这才叫做冤枉。」说罢还惺惺作态地提起袖子拭了两下眼泪。
秦灿又掂起惊堂木拍了一下,「那好,本官一件一件事情问你……白石镇上白家小儿子的亲事是你牵线搭桥的,对吗?」
刘氏点点头,「白小少爷是白家老爷的老来子,白老爷念着他年纪小小就离开人世便想张罗着给他办场阴亲,所以就找上了我……」
秦灿又道,「那和白家少爷结亲的人是谁你知道吗?」
刘氏想了想,然后道,「是我们镇上的小春,但小春真的不是民妇杀的。」
「小春失踪之后就杳无音讯,明知道小春家人在找她,你为什么不告知她的家人,而是要悄悄的让小春和白家少爷结亲?分明就是你杀了小春!」
这么一说,围观的人皆都悄悄议论开来。
刘氏长了一张尖腮瘦脸,看着就有些刻薄不好惹,此刻敛下眼皮,眼珠子在下头滴溜溜地转。
颜璟看在眼里,暗暗一捶桌子,「废话这么多做什么?直接上夹棍,我就不信她还不承认。」
秦灿闻言,嗤笑了一下,却是道,「刑讯逼供多冤案,要让他们自己将罪行都供述出来才行。」
那边刘氏眼睛转了转,想好了对词,「大人……说来只能怪民妇一时财迷心窍,白家开出了不少酬金,可惜民妇一直未找到合适的姑娘,所以在后山小河边发现小春命已归西后就擅作主张……擅作主张……」
秦灿听后,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转而问了其他的问题,无非就是玉娘死的那个晚上,她都在做些什么,刘氏侃侃而答,言辞间听不出任何的破绽。
跪在她一旁的刘荣低着头始终没有出过声,但是身上滋出来的汗却是越来越厉害,几乎湿透了他身上的衫子。
「那么,你要怎么解释,你的丈夫刘荣,昨晚在云龙山往青花镇的山路上袭击县衙里丫鬟小元?」
「大人,你那丫鬟是黑云九龙寨的人,谁知道到底是民妇的丈夫袭击她,还是她想袭击民妇的丈夫……?」
「你?!」一旁的小元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瞪圆了眼睛,怒道,「是他想袭击我,被县衙的捕快和衙役抓住当场!」
刘氏用手掩住嘴笑了一下,「哎哟,谁不知道县衙里的捕快都是黑云九龙寨的人,他们自然是帮着你说话的。」
这话刚说完,围观的人群里突然有几人站了出来往堂前一跪。
「草民几人并非黑云九龙寨的人,昨晚县太爷带着衙役要出镇,我们几人自告奋勇要帮县太爷的忙,于是县太爷让我们几人帮忙到时候打灯笼,草民可以作证,当时小元姑娘走在前面,刘荣跟在她后面,伺机袭击了小元姑娘,没想到反被小元姑娘所擒。」
颜璟想起来,秦灿带人走的时候嘴里还嘀咕着,都是县衙的人不行,得找几个镇上的人才好说话。
原来他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没想到笨猴子平时做事丢丢落落的,在这个时候倒是严谨的很,不禁暗中叹服了一下。
其实颜璟现在也发现,秦灿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扶不上墙。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过去的生活过于安逸,毕竟是京城来的,于是平时能混的时候秦灿总是尽量混,但是重要的事情他只要真心想要做好,就一定能可以做得非常好。比如给孩子们造的学堂,修缮祠堂,还有蝴蝶杯案、幽梦案、鸡妖案,还有现在这桩阴亲案。
甚至还包括和自己的关系……
刘氏见事有突变,一下懵了,于是秦灿将他的推测给说了出来。
其实当时他们确实都以为玉娘是被鸡妖袭击、不慎跌进河道里溺水身亡的,但巧就巧在这个时候小春的奶奶来报失踪,又正好被阿大抓住了盗掘尸体的那两人,一连串事情,看似没有关系,但又让人觉得蹊跷……
秦灿现在想,也是冥冥之中有枉死的冤魂在帮着自己发现这一切之后的真相。
然后因为颜璟的一句话,让他注意到了一些关键。
「原来一个死掉的姑娘能卖几十两……有些人活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难怪会起歹心。」
是啊,因为阴亲风盛行,只要力所能及,家人都会为死去的少男少女结一门亲事,他们相信,这样不仅是祛除死去之人的留恋,让他们安心去到地下不要留在人间祸害生者,也相信这样一件「喜事」能造福生者。
但是活人的亲事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