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悱恻-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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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再来,终于看见墨车坐在案前看书,见他来了,就合上书浅浅冲他一笑,恍若春花照水般明婉动人,叫人难以直视。墨车走上前来替他将外袍除下,屋里烘着无烟的暖炉,墨车散着的异香便成了暖香,痒痒的舒人心脾。钱荣揽住他肩,凑在发间轻嗅,耳鬓厮磨。

  “小车怎的入了皇宫?”终于有空开口问这一年间他不在身边的日子,心里隐隐作痛,抬手,打散了一头乌发,古朴的发钗捏在指尖把玩,又置于鼻尖轻嗅,檀香味儿幽然入鼻。

  “皇宫?”墨车有些怔忡,抬头,清亮的眸子撞进钱荣黑玉般的眼眸。

  “嗯,没什么。那小车这一年来都在哪儿?可受了欺负,过得可好?”手指插进发里,缓缓梳理,语气里都是宠溺。

  “没有,还好。”墨车自然明白钱荣的重点,委身北馆的事儿想必他早知道。

  “那就好。思墨那丫头整天咿呀着要你。”话题一转,钱荣挑起墨车下巴,眼里升上轻松玩味的笑意。

  “那就来,我也喜欢带她。”墨车语气里掩不住的几分欣喜和期待。

  “不准。”钱荣俯身在那两片水色的唇上轻轻咬了咬。

  “怎的?”面前的人一下子失落下去,钱荣看在眼里,却一下子笑出声来。

  “我吃味儿。”屈指在挺翘的鼻梁上轻刮了一下,还要注意手中的木钗远离那吹弹可破的小脸儿。

  墨车微一怔,巴掌落上钱荣刚占了便宜的手,力气倒是不小。

  “那是你女儿!”薄唇微抿,佯怒。

  “是,是我的思儿,也是我的小车,不过两者没什么关系吧。”钱荣要无赖到底,清瘦的手掌揉了揉墨车佯怒的小脸儿,忽的话锋一转。

  “不过…要有关系也可以,不允他叫哥哥。”

  “那叫什么?”

  “小爹爹。”

  墨车怔住,颊边的红晕烘的烧起来,艳过了天边的晚霞。

  自那以后,小思墨果然几乎天天由奶妈抱进上墨小筑,缠着墨车小爹爹小爹爹的叫,奶声奶气的声音叫的墨车一颗心都化成了水,喜欢透了这小东西。有时高兴的紧了,为着小丫头弹琴起舞都叫站在一旁的朱儿眼花缭乱,又是余音绕梁。纵是没做什么也能喝小丫头面对面咯咯的笑,自是一片温馨融洽的景致。

  这日,墨车又懒懒地倚在床头四肢酸软起不来,只是强打着精神逗着思墨玩儿。小思墨揽着墨车的脖子脆生生的叫。

  “小爹爹,思儿乖,思儿嫁你。”朱儿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她背地里偷偷教了那么久,今天终于囫囵个说出来了,佳话啊佳话。墨车也有点儿反应不过来,良久才在小思墨脸上亲了亲,再爱不释手,不知则无畏,这小丫头竟如此暖人心窝。

  十一月初八,当今圣上三十岁生辰,普天同庆,下诏书大赦天下。钱府捐了六十六万两白银,五十五万石粮食作北拒蛮夷的粮饷,另有古玩字画,玉壶玛瑙无数入了宫门做贺礼。皇帝捏了一指红笺,只淡淡说:爱卿有心。当下心照不宣,这是送回那人应得的一点儿回报,只怕还不够。

  钱家财力通天,富可敌国,虽说只是个世袭的幌子侯爷,却与朝中太多势力牵扯不清,要牢牢控制住,才叫人安心,君侧无人酣睡,便正是这个道理。

  宫宴之上,君臣举杯尽欢,好一片融洽。

  皇帝半开玩笑对钱荣说:“朕将身侧佳人都予了卿,卿可应鞠躬尽瘁了啊。”话中之意溢于言表。

  钱荣当下心上一凛,面上坦然对上皇帝的目光,回字掷地有声:“臣当结草。”

  从宫宴上回来,钱荣便一头扎进上墨小筑。醉酒的身体一步三晃,却清清楚楚准准确确将墨车捞进怀里。

  这是他唯一的弱点,横空出世,却被皇帝牢牢扯住了小辫子,钱家防了几辈子,最难防的却还是个情字。薄情寡情温情柔情,情情意意都是柔骨的钢刀,悬在头顶。墨车名正言顺是宫里的人,皇帝不要了那才叫赏,只要皇帝手里还捏有一线价值,旁的人求取窃夺都无用。钱荣低头看看怀里的人,纤薄柔软,稍一松手仿佛就要随风而去。脑中霎时响起那日秦淮北馆里鸨儿玩笑般的一句话:

  那样的人儿,我留不住的。




第三十五章
  是留不住还是不想留,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贪心太多反而容易失去,鱼与熊掌不可得兼?罢了,世间还是当如墨车所说,莫惜花前醉,尽取今日欢吧。于是伸手拔下乌发上的木钗,抚下一头流墨。

  一夜酒醉,抵死缠绵。

  第二日晌午,墨车刚刚睁开眼睛,细碎的吻便又从颈后缠上来。

  “小车。”钱荣低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瘦削的手掌探入衣襟,又是一番温柔纠缠。

  墨车再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钱荣早已不在身侧。朱儿端了托盘进来,看见墨车的样子,不禁脸皮又红。

  “公子可是饿了吧,我在厨房弄了几样小菜,正打算叫你呢。”朱儿说着转出外屋,提了热水进来。墨车洗漱后吃了半碗粥,仍旧是全身乏力正欲再往床上歪,门外忽的有人低声通报。

  “墨公子可在?小的是大人近侍钱锦,老爷傍晚忽的咳血岔气晕过去了,夫人遣小人来知会公子一声。”

  朱儿收拾碗筷的手僵住,墨车倏的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刚走几步却又停下来。只道:“知道了,你下去吧,好好照顾姥爷。”

  朱儿见状有些疑惑,瞪着眼睛眨也不眨望着墨车。墨车只淡淡一笑,笑里有些许苦涩些许自嘲。

  “夫人宽厚,容得我许久,如今子生从我房中出门便出了事,如何不是我的过错,我又怎能去看他。”墨车走到床前拉开被子径自睡下,朱儿叹了口气出去,这水晶般通透敏感的性子,由着吧是无办法。一夜无话。

  三十,

  次日,墨车清早起来强打精神便欲差朱儿去打听钱荣消息,还未出口,便有人在门口低声道:“墨车公子,老爷有请。”

  墨车匆匆披了外袍便跟着那人往外走,心里来不及多想,通常都是钱荣来上墨楼里见他,怎的今天差人来请,莫不是病的重了。出了小院一路顺着墙根儿而行,冷风贴墙而过,无遮无拦地往衣袖里钻。墨车衣着单薄,冷风一噤,不由打了个寒颤。前面小厮像是脑后长了眼睛,竟停住了步子解了衣襟外袍披在墨车身上。又继续行,不多时便见了一扇小门,停住。

  “不瞒公子,小的是夫人跟前的近厮。公子请走吧,这是夫人叫小的给你的。”小厮回过头,从怀中摸出一个圆鼓鼓的钱袋塞进墨车手中。眼里颇有些同情无奈。

  “夫人说,公子妙人通透,必然知她苦楚,当下只好好掩了姓名活下去,莫要再和钱府扯上一星半点儿的关系,如此成全了人事,大恩不言谢。”小厮向墨车抱拳行礼,而后开了小门,伸臂欲让墨车出门。

  墨车只觉得喉中胸下都似有什么东西梗住了不上不下,疑惑,无奈,苦楚,失望,众多情绪一下子翻上心头,唯独没有恼恨,忍不住一口甜血沁出喉头,在嘴角划出一道血线。夫人要说的话,他似听未听中竟是全然未懂,成全了人事?还有谁需要他成全,他刚刚全然接受了预备好好经营其中没几天日子,现在,谁又来成全他?只是夫人仁厚,想必不会害他。

  脚步有些踉跄,踱出钱府,凄风呼啸,满有些伤亡腐朽的滋味,悲秋恨冬?墨车有些茫然,下一步都不知迈向何处。又想到朱儿,估计又会哭成个泪人儿吧。小思墨会怎样,那个叫人爱到心坎儿里的小人儿,是会想他的吧。很多事情在眼前走马,唯独没有钱荣,原来每个画面都有一处空白。冷风无孔不入,似乎要钻进颅骨,有什么东西绞着绞着就散了。再回钱府,亦再没人问提起他失忆的事儿,也许失了忆最好,清水最容易融万物。墨宇,你说的话我还都记得。

  午时未过,钱荣转醒,面色苍白,侍女伺候饭食时候碎了一只瓷勺,竟令钱荣心绪不宁起来。

  上墨小筑。

  钱荣踏进上摸楼,劈头就问墨车。朱儿有些疑惑,公子不是被老爷召去了吗?怎的这会子又跑来问?

  钱荣听得朱儿回了话,当即气的面色如纸,盛怒之下表上却平静的叫人生惧。

  找。钱府的家丁侍女管家老奴全放下手头的活计四处乱窜,挖地三尺也绝不肯再失去一次。




第三十六章
  傍晚,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雨点打在窗上细碎不绝。点灯时分,钱夫人一身洁白的裙裾寻至钱荣面前。

  “子生,墨公子是我遣人放走的,现在,怕是走远了吧。”钱夫人与钱荣对面而站,一身白衣似楚,灯光明暗下柔美动人。

  “我已知道那日宴上皇上与你说的话了,墨公子当怜,但我钱家容不下他。日后当疾病早亡,报与皇上。今日自私,柔儿日后甘愿常伴青灯,只希望你怜惜思墨,吟墨一如往昔。”夫人一口气把要说的话说完,语气竟不似柔美容颜那般的果毅决绝。

  沉默,屋里晦暗的让人窒息。半晌,钱荣方伸手将夫人揽进怀里,动作轻柔仿佛碰坏那洁白易碎的柔美。

  “我要墨车,并不代表我不要钱家,夫人费心了。”语气温柔亲昵,恍若情人低语。

  “我就叫人布置佛堂,夫人日后记得多为思儿吟儿诵经祈福,我会常去看你。”钱荣轻轻抚着夫人长发,眼里却闪过一丝沉毅果决。

  “还是,夫人愿去青云斋?只是路途有些不便罢了,夫人若去,我会派人照顾的。”

  钱夫人怔住,还未答话,外面便有家丁来报。

  “老爷,墨公子找着了,只是…高烧不退。奴才们在后门外的一条小道旁发现的,当是已经晕过去了。”

  “恩,请大夫去瞧瞧,我一会儿过去。”钱荣语气平淡的开口,执了夫人的手过桌前坐下,轻痒地在富人手心写写画画。

  “隔墙有耳。”头四个字落下,夫人黯然的眼睛猛然睁大。

  “权益行事,夫人莫怪。”再八个字,换来夫人一声短叹。

  “墨车 我命。”最后四个字写完,钱荣含笑,眼里是浓的化不开的温柔,夫人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下。墨车我命,那作为女儿家的她可能否说夫君我命,儿女我命,夫家我命?我们的命和心都这般脆弱,都系在了一触即溃的地方。还记得当日初见面前这人,中人之姿却面带倨傲,那沉毅的身影一下子撞入心底,却忽略了此人身旁,尚有天人般的衣袂飞扬。

  钱荣见夫人怔住,便动手帮他拭泪,而后轻轻捧起她脸颊落下一吻,平淡如水,却柔如落花。

  “感谢夫人为我礼佛祈福,夫人和钱家是子生最重要的东西。”

  这句话说的多么坦然真挚,全无半点戏哄假意。钱夫人苦涩一笑,若这样她还不懂,便不陪为人半世了。生生将他撕扯开来,她是不舍的。最重要的东西当与生命分开,疼痛和矛盾旁人是不解的。但是她解,夫妻连心,钱荣坚如磐石淡如云海,但她不是,她疼的死去活来,她并不坚强。钱夫人好容易定下心神强挤出一丝笑意,那笑如浮光掠影昙花一现。

  “子生放心,夫君 我命。”钱夫人紧握了一下钱荣的手,转身便走,再不走,泪怕是要变色了,变得血红血红的,红是心尖上低落的血。钱荣只拿眼神笼住夫人背影,眉峰蹙上一抹淡愁和歉意。

  三十二,

  夜,上墨小筑。

  钱荣轻抚睡梦中人的脸颊,指腹在眉心那点殷红上流连不去。

  “小车,你记不记得,我还假装看不出来,嘲笑你点颗胭脂在眉心呢。”

  “你不记得了没关系,只要我记得就好。”钱荣低下头浅啄那颗朱砂,动作小心像轻触一个镜花水月的梦。

  “你肯陪我做梦就好,我生平第一次有人纵容呢。”语气里说不尽的温柔怜惜,手指一勾,将墨车枕下的木钗勾在手心。

  “这算你给我的信物好不好,就当是个玩笑样儿的约定,我活着一日,就不离它,也不离你,好不好?”钱荣伏在墨车耳边低语,气息温热的吹进耳廓。

  “别装睡了,先应了我,我再放你睡,小车。”

  墨车长睫颤动,闭着的眼帘缓缓睁开,当中有水雾流转,妧媚动人。

  “好。”一字千钧。

  得了话,只一字,钱荣一把抽起墨车死死压在怀里,恨不得揉进身体里去。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第三十七章
  雨夜呢喃,细密的雨珠儿精灵一样伏在窗上,聚的多了,便一骨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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