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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炎君一怔,虽然这样的请求并不在他意料之外,但他还是浑身一震。
将那轻巧的身体平放在榻上,景炎君伸手取过木椅上的中衣,声音有些沙哑的开口:“你累了,先休息吧,我要去上朝了。”
“是啊,我的确是累了,也该好好休息了……”图兰微笑着轻抚那人的青丝,将手指穿过,任凭那一缕缕发丝滑落。
景炎君突然心里一惊,转身强势的将图兰揽在怀里,按在榻上撕咬般亲吻着那双唇,直到天旋地转,快要气绝之时……
“要离开还是怎样,我都依你,只要别做傻事……”
图兰欣慰的笑笑,其实这个男人,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别管最初是想利用还是怎样,但是他动心了……知道自己的心意并不是单相思,也就足够了……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可你比小孩子还磨人……
这句心里话景炎君自然不能说出口,只能无可奈何的笑笑,穿上龙袍去上朝了。
景凌看准了景炎君离开的时机,那背影离去后便跳进了长乐宫的窗,即使轻手轻脚,却还是惊动了那打算再睡一会儿的人儿。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找我,何必鬼鬼祟祟,景炎又不会杀你。”
景凌笑出了声:“莫非你以为我怕死不成?世间若没有你,我便是生不如死。”
“若真是如此,你为何苦苦欺骗我十多年?”
景凌苦笑:“人都是失去后才惊觉珍贵。我虽然心知你不会原谅我,但还是身不由己的来找你,希望得到你的宽恕。”
“我不是神明,不会圣洁到原谅你的地步。我只希望回到大漠后,你们两兄弟不要再来扰我平静。”
悠长的叹息。
许久之后,景凌才苦笑着开口:“不会,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一场谈话也不知是喜是悲,景凌走后,图兰怅然若失的望着帷帐,两行清泪不由自主滑落。
他真是贱到了骨子里,明明爱的那么深,却还是一把将他们推开,痛的是自己,也在伤他们。回了大漠,如果哈伦依旧爱他,或许他又会妥协于自己的兄长,这不是矫情是什么?
他早已不是什么干净的人,也没有资格得到任何人的心,或许从此青灯古佛,才是最好的归宿吧……
齐文远来给图兰换药时,那人正坐在榻上,用铜镜照着自己。由于背对着他,齐文远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人踌躇着举起了手。
心中不详的预感顿起,齐文远暗叫不妙,想上前阻止也已经来不及,霎时血珠飞溅,一把利刃掉在地上,发出冰冷的金属摩擦声。
图兰捂住伤口,幽幽转过头来,鲜血从指缝间滴落,那是一道从眉骨直延伸到脸颊的,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很难想象这样柔弱的人会对自己下手如此狠,若不是那笑容中带着虚弱所掩饰不住的满足,恐怕齐文远真要以为是有刺客。
“你疯了?你要害死你自己么!”齐文远这才回过神,立刻拉开图兰的手,按住那伤口阻止血液继续流失。
图兰突然大笑起来:“若是这样就能死,我就不会痛苦到现在了。”
图兰的伤口横亘了几乎半张脸,稍有一点面部表情,伤口就痛得要命,只好咬牙挺着,等着大叫宫女去太医院取他的药箱的齐文远用针线缝合他的伤口。
毁容是绝对不可避免的,然而齐文远却将牺牲降到了最低。伤口缝合的浅,自然伤疤也不会太深,可这样就会让伤口难以愈合,还容易再次撕裂,到时毁容一定更加严重,而这对于近期情绪非常不稳定的图兰好像是一定会发生的一般,齐文远只好在伤口内涂了一些透明的,促进伤口快些愈合的药膏,再用绷带一圈圈的紧紧缠住图兰的脸,让他想做表情都做不到。
景炎君听到消息自然心急如焚,火急火燎的赶到长乐宫,却被齐文远挡在门外:“皇上,事已至此,你也没有必要垂涎他的美色了,天下美人何其多,何必执着于一个脸都毁了的丑男?”
“这话是他让你对我说的?”
“他对他的情郎怎么说的出这么绝情的话,黑脸的角色让我这个一直想杀了自己病人的大夫来唱就好了。”
景炎君偏头,立即有侍卫上前架开了齐文远,这也没出他所料,他只是想来给景炎君提个醒而已,如果图兰真的毁了容,也不至于让这个暴君杀了图兰。
脸是肯定保不住了,至少让他有命活着。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被这些禽兽逼得。
图兰被齐文远灌了药,镇定下来后就昏睡了过去,被宫女压制住的手臂不是抽动着,似乎是伤口太痛,想要伸手去碰触。
景炎君一看到那被绷带层层缠裹的脸,就知道事情肯定不妙。仿佛撕裂般的痛从心尖直到心底,痛的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明明答应过他不会做傻事的……
“为什么……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家伙……”
景炎君颤抖着手握住了图兰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摩擦着,泪水滴落,滑落,摔在被子上,渗透进了厚绸中。
图兰似乎是醒着的,不再继续挣扎。景炎君吩咐众人退下,独自抱着图兰,终于再次痛哭。
这是他第二次在他面前痛哭了……
图兰实在不忍他这般痛苦,伸手拭去了景炎君颊上的泪水。因为被绷带缠住,发出的声音很闷:
“终于……你也为我哭一次了……”
“这不是第一次,我只希望是最后一次……”
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皇帝,竟然连脸上的泪水都懒得去擦,只是静静的抱着他,让他去感受他沉稳的心跳。
可即使如此又能如何?木已成舟,他们都无法再回头了……
“景炎,放我离开吧。”
“你就一点都不在意我会心痛吗?”
“皇帝的身边,从来就不缺美人。”
“可是你,只有一个。”
放在以前,图兰一定会被这样的甜言蜜语哄的不知天高地厚,可是现在……
“我们都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
“幼稚一次有又何妨?只要是为你,我做一辈子不明事理的君主又能如何?”
图兰笑出了声:“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尚且是为了博得美人褒姒一笑,可是我,可不是什么美人。图兰,只是一副连皮囊都毁了的行尸走肉……”
作者有话要说:
☆、〔叁拾柒〕天命所归
消失了甚久的白玛一出现,就是自家主子脸毁崩溃的状态,任谁也无法一下子接受前几天还好好的人,转眼间就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齐文远给图兰拆绷带的时候,白玛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直到亲眼看到那恐怖的伤疤时,才真心想哭出来。可如果他哭了,现出自己的脆弱,又有谁还能像他一样保护图兰呢?
“别难过,这张脸带给我的痛苦远比划伤它带给我的更甚,若是能就此停止,我也不算白痛一次。”
图兰倒是看得很开,只是没想到反被安慰的却是白玛。
“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回大漠吗?”
“回去又能怎样,只能给兄长徒增烦恼罢了。”
“可不管怎样,大漠是我们的家,回去总比客死他乡要好。”何况可汗也曾经对你许下誓言,无论你受了怎样的委屈,受到怎样的背叛,他都不会抛弃你的。可白玛再了解图兰不过,虽然并未表现出来,他一定是压着这口气,始终没发泄出来,一旦这口气消了,人也就没了支撑,离死不远了。在这种时候,他是绝对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说的,只好摇摇头作罢,转而出去。
这种进退两难,白玛一个人作不了主的时候,他就必须请示哈伦,即使他的主子是图兰,可正是为了自己主子的终生,他不得不选择明智的出路,牺牲再多也好,他只要最终活下来的是图兰。
白玛回房关上了门,坐在窗沿,用口哨吹着一曲异域风格的小调,没多久,便召唤来了一只羽翼丰满,毛色纯正的大雕。轻抚那已被驯服,且忠诚于大漠的猛兽,笔尖窸窣,在纸上飞快的掠过,卷起信条放入大雕脚上的信筒:“去吧,王爷的命运就系在你身上了。”
大雕很通人性,明亮的眼珠转了转,轻鸣一声算是回应,机灵的没引起别人注意,便飞出了窗子。
“与宫外私通消息可是死罪,何况是玉他国通信,若是被发现,你可是会被视为细作的。”
绝尘坐在窗外的地上,幽幽吐出一口白雾,显然是刚吸了烟。
白玛脸色一变,手往下摆大腿处一摸,抽出一把短刀,跳出窗子做好了与绝尘搏斗的架势。然而绝尘却是波澜不惊,稳稳的坐在地上:
“何必如此执着?”
“我生的意义便是守护,即便是死,也要为守护主子而死,若是你非要来搅局,就先葬送我再动手!”
即使白玛嘴上这么说,可绝尘没有反应,他也不能贸然进攻。
何况……他根本就不是绝尘的对手。
“我若是想阻止,早在你们住在皇宫的时候就动手了,行迹如此可疑,又是他国的王族,很难让人相信你们是真心想要交好的,而且那时,皇上对图兰王爷并没有动情,我就算是动手,皇上也不会处罚我,但是我没有。因为我佩服你的忠诚,也很想看这出戏会怎样发展,有怎样的结局。”
白玛冷笑:“我们都是你笑看的局中人?”
绝尘晃晃手指:“啧啧,并非。我只是想知道,我在这出戏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白玛气场也不弱:“若是你与我为敌,伤害王爷,我定会让你后悔!”话一出口,白玛就觉得形势似乎对他不利。且不说绝尘的武功比他高强百倍不止,这里可是景炎君的天下,若是他想禁锢图兰,那他一人势单力薄,毫无还手之力,说这样的大话,也不过是逞一时的口舌之快罢了。
然而,绝尘却沉默了片刻,突然大笑出声:“你错了,我并不是想与你为敌,相反,我还想与你结合,让你成为我的人。”措辞如此下流……不等白玛反应这句话的意思,绝尘就又继续说了下去:“在中原你们没有依靠,若是有我助阵,无疑是大大提高了抱住图兰性命的可能性,于你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
可……
白玛咬着下唇,那熟悉的面容,现在竟有些可憎,他……竟然利用图兰来威胁他!
绝尘看出了白玛的心思,微笑道:“你的那只大鸟,现在还没能飞出京城,我一声令下,他就是今晚军中的下酒菜。”
“为什么!”白玛终于爆发,不解而愤怒的问道:“为什么……难道不威胁我,你心里就不舒服吗?”
绝尘一愣,可看白玛那认真的神色,知道他并不是装出来的,下意识的说出了心声:“因为我没有安全感啊……无论是先帝和杪筠公子,还是皇上与图兰王爷,他们这种禁忌的感情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无论温柔还是霸道,都是如履薄冰。帝王尚是如此,何况我一介武将?那么……我只好尝试这种方式……”
“直说出你的感情,我又不会拒绝!为什么非要拐弯抹角让我反感?”白玛抓住绝尘的领子,将他逼得靠在墙上,直视着自己的眼睛:“以前那个犯蠢的呆子绝尘哪儿去了?我要的不是这样机关算尽的绝尘!”
世界仿佛都因白玛这一吼静了下来,绝尘一动不动,呆愣的望着将自己抵在墙上的白玛,任凭后者拉扯开他的领子,狠狠撕咬着他每一寸肌肤,甚至咬出伤口让鲜血流出,指导浑身都被他咬了个遍,才出了这口恶气。
“帮我。”白玛抬起头,擦擦嘴角的血迹,毫不讲理的说道,绝尘却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虽然心里的乐的:
“你咬了我,还命令我帮你?”
“怎样!”
“我可是要索取报酬的……”
翠绿的草毯,散乱着的衣衫,淫*靡的空气,与交缠的两具身体……构成了一幅鸟儿都为之鸣唱的美丽画面。
然而现实的严峻,却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
景炎君坐在烟雾缭绕的养心殿,即使点着宁神的熏香,也丝毫不能让他的心静下来。这些天来,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明明排除了朝中的异己,他们就能无所顾虑的在一起,为什么节外生出这么多繁杂的残枝?
杪筠已经从蛇洞中被释放,他做任何事都要考虑这个对自己恩重如山的人,否则便是不孝不义。可他怎能因为杪筠的固执而放手?起初他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才利用他,现在却想因为他而放弃江山,多么讽刺啊……
而他初到他身边,也是带着目的,后来也无法罢手的爱上了他,这一切究竟是谁在导演谁的悲剧?
安睡在摇篮中的婴儿完全感觉不到景炎君的为难,睡醒过来,睁开眼看到景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