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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鸡报晓,景颜唤来了小祭子: “好生照顾幽殿大人,有任何事情立刻向朕报告。”
“是。”
“还有,别告诉他,朕来过。”
“嗯?”
作者有话要说:
☆、嫌隙
初夏的早晨气温凉爽宜人,景颜换上朝服后,步行走进武英殿,升入御座开始早朝。
“启奏万岁,黄河河工亏空还有两百余万两,再过几个月就是汛期了,朝廷如若不拨银子加固防洪堤坝,怕是黄河又要泛滥了………”
“启奏万岁,根据户部统计资料,近年是兵在增,饷在加,单单是国内大小官员的年俸就需要七十万两,可如今国库空虚不过只有区区四十万两余存……”
景颜听得眉头直皱,“敢情,除了谈钱就没其他事情了?这国库空虚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今天大家就来议议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诸位爱卿,都来说说。”于是群臣开始出谋划策,最后终于落到了宝应国庞大的军费开支上。“启奏万岁,今年既已和西陇国签下和平条约定——二十年互不侵犯边境的盟约,兴许这边关军费可是适当的削减。” 如此云云,到了后来更有甚者提出肃亲王常年戍边劳苦功高现在既然天下太平,他理应该留在皇城京师享享清福。而右丞相大人也趁热打铁说肃亲王已虚岁19还未婚配,实在不妥,故而向皇上推荐风定侯的长女凌妃萱郡主与肃亲王结为百年之好。
御座上的景颜一字一句听得明白,肃亲王成了众矢之的,心中甚为烦闷,一下早朝破天荒地就回了明光殿。左少卿见他面色阴郁,隐隐猜了个大概。 “皇上,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不如看少卿舞舞剑?”他见景颜并未出言制止,便给小丸子递了个眼色,小丸子冰雪聪明立刻就从房中拿来了铁琵琶,优美的旋律悠扬响起,跟着,左少卿也放开了歌喉: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
明光殿的庭院里,一时间剑影翻飞,衣袂飘飘。一身白衣的左少卿显得更是器宇轩昂,犹如玉树临风一般,举手投足都给人一种飘逸如风的唯美感觉。景颜看得心中一动,也跟着他扯开喉咙,大声唱了起来:
…………
山不厌高,水不厌深。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一曲唱罢,景颜抑郁的心情舒缓了很多, “少卿,可知朕为何烦闷?”
“幽殿大人。”
景颜点了点头,“少卿觉得朕该如何?”
他慢慢地抬起头说:“少卿不敢说。” 景颜闻言果然沉默了,左少卿不知为何,只觉得气往上冲,不禁脱口而出:“皇上若是明君,自然知道如何取舍。牺牲一个亲王,赢得满朝文武。”
他见景颜眼中光芒一闪,那种神色他自是明白至极,又道: “少卿,自是明白皇上舍不得。”舍不得,皇上自然是舍不得,肃亲王对你而言不单单只是手足兄弟,不单单只是一个会带兵打仗的亲王。左少卿心中难过,但还是笑了笑:“这世间的事也没什么绝对的,兴许还有转机。不都是说柳暗花明又一村吗?”
三日后,小祭子来报,幽殿大人醒了。景颜宣他进宫面圣,他没来。处理完宫中事务,景颜换了便装带着王安和小丸子悄悄来到肃亲王府。
一弯残月挂在漆黑的夜空,隐隐透出青白的孤寂就如同湖畔垂手站着的幽。风吹过,衣影摇曳,他的身影依稀如同梦中一般,触手却遥不可及。 “幽!”
“皇帝,怎么有空来这里?” 幽的语气里全是萧冷的意味。
摒退左右,景颜长叹一声,缓缓说到: “我们,——回不去了吗?”
两个人都有一瞬间的沉默,那早已随风逝去的年少岁月,那些曾经甘苦与共的点滴回忆,都化为一抹朦胧的晕彩,刹那间涌上心头。“二哥,你——有苦衷?”
“苦衷?” 景颜沉默良久才微微一笑, “朕现在可是皇帝!幽,朕与少卿是一见如故,这个世上知我者莫过于他…………”
“——恭喜皇上。” 幽淡淡的声音打断了景颜的话,景颜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容。 “臣弟乏了。皇上请自便!”
肃亲王府大厅正中是一张花梨木的雕花椅,幽殿端坐在上,有点意外地看了看前来拜访他的左少卿。不得不承认左少卿的确是一表人才,高高的鼻梁和一双剑眉颇有几分英武之气,与景颜倒也相配。
“少卿,参见肃亲王爷。”
“免了,本王,府中不重此等虚礼。” 这还是幽受封肃亲王之后第一次自称“本王”,也算是默认了景颜口中所说的兄弟关系。 “左公子,今日前来所谓何事?”左少卿打量了肃亲王两眼,忽然一拜说道: “王爷和皇上才是珠联璧合,当世绝配。王爷聪慧过人,自然知道皇上这样做却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所以呢?”
“所以,少卿斗胆恳请王爷留在皇上身边,一如从前。”
肃亲王大笑道: “本王实在没有那种心境。” 他挥了挥手,小祭子立刻跺着小碎步跑到左少卿面前扶起了他, “左公子请回吧。我们王爷一定会向从前一样辅佐皇上的。”
大病痊愈后,幽殿开始像一般臣子那样正常地参加早朝。但凡口诛笔伐者,他都巧妙的一一挡过,包括王公大臣们鼓动皇帝准备赏赐他的那场大婚,也十分委婉地回绝了。
七月,皇城京师甚是闷热。退了早朝后,幽坐在庭院里喝茶看书,小祭子站在他的旁边卖力地摇着蒲扇。
“累吗?” 幽没抬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王爷,小祭子不累,一点也不累。” 小祭子黑白分明的眼眸微微下垂就看见王爷耳廓被风拂起的缕缕发丝,不禁面色又是一红。幽轻轻一笑, “昨个你不是说,鲁王差人送来了一篮子吐蕃葡萄,去拿出来吃。”
“是!” 小祭子放下蒲扇急急地跑进了小厨房。幽把书一合,对着院墙上说: “你也下来吧,趴在墙上热不热?”原来早就被发现了!一直潜伏在院墙竹泥巴上的凌妃萱很不情愿地翻身跳下了院子。居然是个尚未出阁的女子,一身英武的劲装打扮,一头黑色的长发梳成了两个个发髻。 “姑娘是谁?来肃亲王府做甚?”
“来看看你,” 凌妃萱拍了拍两手的尘土,大大咧咧地就坐到了庭院里的藤椅上, “本郡主很好奇,你为什么不肯娶我!”
“原来是定风侯爷家的妃萱郡主?”
“正是。”
“你为何不同意娶我?本郡主也算五官端正,而且还有一身武艺,那有半点配不上你? ” 凌妃萱一双灵动的眼睛乌溜溜地转个不停,这个官宦人家的郡主却也没有半点身为女子该有的矜持。
“没见过,不认识,自然不喜欢。不喜欢,为何要娶?”
“那你现在见过了,认识了,喜不喜欢?”如此直接坦诚的女子,倒让幽有些哭笑不得,不想骗她, “我不喜欢女人。”
“哦!” 凌妃萱猛地站了起来,“原来你喜欢男人。那好,本郡主就不怪你了。” 然后她嘻嘻一笑,刻意压低了声音说到: “王爷喜欢皇上?”幽猛然觉得耳廓一热,为了掩饰尴尬只得举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上好的老君眉怎么就一点滋味也没有呢?这段一厢情愿的感情,自己必须放下,也只能放下! 喜欢就是喜欢,不爱就是不爱,正如一就是一,断然变不成二一样!既然你说我们只是兄弟,那么我们就做一对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喂,” 这个郡主倒是一点也不避嫌, “王爷,我想投到你的麾下。”
“一介女流,你还想去守关打仗不成?”
“女的怎么了?男人都能喜欢男人,女人为什么不能去打仗?小女子一身武艺也想报效国家,王爷要么将我收到你的麾下,要么将我娶进王爷府…………”
幽沉默不语,小祭子抬着洗好的葡萄走了过来。凌妃萱倒也一点不客气,揪着葡萄一颗一颗吃个不停,还把葡萄皮吐得满地都是。眼看盘中的葡萄见了底,幽殿还一颗都没吃到,小祭子一急顾不得礼仪, “小姐,没见过像您这样在人家肆无忌惮吃东西的………”
“你家王爷都没心疼,你心疼什么?不过几串吐蕃的葡萄而已。你问问你家王爷,给不给我吃?小太监,你知不知道,说不定那日一个不小心,本郡主就成了你们这肃亲王妃呢!是不是呀?王爷?”幽轻咳一声, “郡主真想投军边关?”
“当然!”
把这个麻烦的女人交给迟杰打发吧,幽这样想着便掏出一块兵符, “那就请郡主拿着这个去凉州找迟杰将军,他自会给你安排!”
“多谢王爷成全!”
“丁宇,我们兵分两路包抄,一定要抓住这个敌国奸细!” 王安说到。
“嗯。你走那边,我去这边!”
吴子际一路奔逃,他是奉命前来和左少卿接头传递情报的。没想到两人一碰面左少卿一句话没说当胸就刺了他一剑,短剑齐齐没入胸腹之中,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在大殿的金砖地上。听见宫闱中传来紧急集合的哨声,吴子际知道自己今日凶多吉少,一抬头便看见一个黑发白面的年轻侍卫。他大笑一声,拔出佩剑: “来吧!杀一个就不亏,杀一双还赚了!”
丁宇也缓缓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两人一来二去,斗了个不分上下。几十招过后,重伤之下的吴子际呼吸渐渐沉重,手中的剑式慢了下来,越来越慢,终于败在了丁宇的剑下。昏厥中被扔进了宝应国内殿的天牢之中。
次日早朝,肃亲王才听说皇宫中昨夜进了异国刺客,心中莫名地涌起一丝不安。从宫中回来的路上,肃亲王在马鞍上思虑重重,连帮他顺马的侍卫都感觉到了。一路上只听见开道的金锣一声响过一声,队伍里却不见任何一个人发出半点声音。直到走到自家府邸,肃亲王才回过神来。
等到三更天色,欧阳玄三终究还是来了。
幽拿定了主意,在他进到房间的时候吹灭了房中的灯火,没有动弹,只是静静坐在桌畔。 “那刺客,果然是你的人!“
“嗯。“ 欧阳玄三看着他,一切都只是黑暗中朦胧的一个影子。他内心并不希望幽替他去做这件事,但是被捉住的那个是吴子际,是哪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精灵古怪的吴子际。
“说是受了重伤,未必活得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好!三日后,城外西道交人。”
欧阳玄三回头望他,月夜下他一脸的平静和安详,浑身有一种宽广到不可思议的柔和,就连他放在桌案上的那只几乎没有挪动的手,都能唤起他记忆深入那些动人的影像。这样静的夜里,欧阳玄三独自一人飘然翻过城门,跳上自己的苍龙宝马,马蹄踩着青石台阶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九百年的等待,原来还是值得的。无论他轮回几世都至情至性值得期待。
只是这世,你好不容易有了凡人的一颗心,懂得爱,却偏偏为何先遇着了那个人?欧阳玄三笑出了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捂住自己这具冰凉躯壳,原来木头做的心,也会这般得疼不可抑!
蝉声阵阵入耳,天气炎热,幽殿在房中整整坐了一日,最后还是打消了向景颜直接要人的念头。如若向景颜说明一切,这异国的刺客决计是能活了,但若是那些王公大臣追究起来,以景颜一国之君的立场委实不好交代。
晴朗,夜晚出奇地亮堂。幽换了一身夜行衣,挎了把短弓,一个人去了内殿天牢。熟悉地形,知道内卫们轮值的规律,再加上武艺高强,倒也没花什么力气,幽就潜入了天牢之内。
吴子际已经三天滴水未进,不但身受重伤还被严刑拷打,已经是形容枯槁,长发散乱,整个人昏迷不醒仿佛就快熬到了生命的终点。幽伸手探了探尚有一息尚存,便将吴子际扶了起来背在肩上。似乎感觉到了人身体的温度,他的嘴唇微微蠕动,轻声叫到: “三……哥……!”
幽心里一动,握紧了他的手简单地应了他一声。“嗯”
冲出天牢的时候,还是被内卫发现了。幽看见丁宇和王安都率队冲了过来,知道他们都是景颜的亲信不忍伤他们。于是跃上房檐,引开弓弦,搭上箭矢,射落一串一串宫灯,引来一场大火。火光升腾起一片明亮,又有点点火星似流星乱雨,无数的衣袂被火点燃,侍卫们顿时乱成一片。幽背着吴子际迅疾如闪电般地从他们之间狭窄的缝隙中冲了出去。
“什么?关在内殿天牢里的刺客居然被人救走?!”景颜长眸微睨,冷冷地扫过跪在堂下的丁宇和王安,“你们真是本事渐长,任由贼人在皇家内院来去自如,他今天是来救人,如果是来取朕的性命那朕这颗脑袋此刻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