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孝公顿时疑惑地扫了扫跪在一边,披散头发,衣冠不整的赵无恤,又看看面色酡红,看来饱受惊吓的公子赢,一时间不明所以。
孝公怒问:“今日你大婚,怎么不入洞房,却到这个地方胡混?”
吕赢顿时一付可怜样,以袖抹泪道:“孩儿今日大婚,一时太高兴了,与赵将军在席间谈得甚是投机,酒席上不好尽兴,就移了席面到东阁来对饮,本想,本想到时辰便走——谁知道——谁知道我也醉了,赵将军也醉了,然后——”
吕赢捏了捏手里的簪子,又瞥一眼赵无恤,赵无恤怒目相视,也预感到这浪荡世子是想要欺瞒则个。
吕赢那优美的嗓音弱弱飘出,道:“然后,将军醉得太厉害,竟一下子扑上来,要对我强行——强行。”此人懂得收放,将带血簪子往地上一抛。
孝公瞪大眼睛,瞧了瞧簪子,再瞧了瞧赵无恤那流血的手臂,再瞧一瞧面色羞愧尴尬,正遮起衣襟的公子赢,颤巍巍伸出手指,点指赵无恤:“你——你这无行竖子,你竟敢在王宫内院中——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赵无恤怒视吕赢,叩头禀道:“大王,容臣奏——”
吕赢大喝一声:“父王息怒!这事怪不得赵将军,是孩儿与将军喝得过了,才出了这样的逆事。”他扑过去,扯住父亲,双眼如星闪过亮光,一派正义凛然道:“是孩儿不知道赵将军酒量,才让他这样失态,赵将军乃是彬彬君子,绝非故意施加轻薄,”说到轻薄二字,孝公猛烈地咳嗽,从人皆低头。
吕赢脸皮之厚,实在难得,他面带故意的难堪,叹息一句:“虽赢自认大好男儿,自知相貌若妇人,赵将军酒后错认,也是难免,委实情有可缘,并非加意羞辱——若父王要处置赵将军,满朝皆晓,叫赢再难以立威于人前——赢为过门的妻子,为行越社稷声名,这点羞辱,难道——难道不可,就此忍了?——本来也——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赢不曾在意,只怕父亲生气怪罪。”
他整理着腰带,剑眉微蹙,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世子身份,回身,走到赵无恤身边:“赵将军请起,将军本没有错处,都是赢的过错,且与父王说说前后缘故,万不要替赢遮掩错处。“
他背对众人,冲赵无恤邪恶地一笑,在最末句上加重了口音。
赵无恤是何等人,立刻知道他这是要攀咬。
若不替他遮掩,就要一拍两散,赵无恤也难逃轻薄世子的大罪,吕赢恃宠,不见得抖出奸情,就能教训他啊,更何况——
“吾妻正等我心焦,将军想必也累了——与我一同向吾父王陪个罪,把事情揭去,也就是了。”
赢一把扶起赵无恤,却扶之纹丝不动,赵无恤把一口银牙咬得格格直响,恨不得活咬这混蛋一口。
却见吕赢手上加劲道:“将军,赢素来佩服将军英雄豪杰,怎么这样扭捏,赢已经是不在意了,将军怎么还这样羞愧呢,赢绝不会怪罪将军的。”
孝公一阵咳嗽,口里断续道:“好——好——赢儿——你——你也懂事知礼,——真正像个世子——模样了——寡人——甚——慰——”
吕赢急忙又扑到孝公面前,帮他顺背,一边道:“啊,左右,父王身体不适,快送父王回宫安歇,这中夜寒冷,你们这班蠢材,怎么能让父王受了风寒呢——父王您小心身子。”
他一句话后,就半扶半拉把孝公撵了出去,看到被绑做粽子样的竖刁,吩咐:“快快放了他啊,愣着干什么!”
金甲士急忙放开竖刁,竖刁走到公子面前,吕赢朝他使几个眼色:“父王我送您回宫,立刻就去朝霞宫见我夫人,父王不要担忧,这件事,便交给赢处置吧。”
孝公皱起眉头:“你心肠软,这样的骄横武夫,你不教训——必定——必定——”
吕赢点点头,陪笑道:“孩儿知道,罚必要罚,可不能丧了王家威严。是不是啊,父王。”
孝公一阵咳嗽,连连点头。
吕赢新婚三日;赵无恤便请入天牢关了三日;他是一朝上将;倒也无人敢对他无礼;背后的言语就不大好听了。
从狱卒处大致能听到这样的版本:赵无恤与世子新妇本是良配;那日在宫中;赵某情场失意;醉酒闹事;向新郎官儿发难。酒后浪荡;竟把新郎当了新娘轻薄。
狱卒大概没听说过赵无恤比常人耳聪;有什么说什么;说到最后;气得赵无恤想劈了牢门闯宫;宰了吕赢才好。
他却不知道;这闲话正是竖刁散播的,吕赢打个小算盘;他那些风流烂帐谁都知道;加一笔也没什么,说得越邪越好;宋宫人失踪的事情,便没人想到与他有干系。
那可怜人儿的尸身;在夜半人散后,还是由世子心腹背出来;丢入了井中;这事也就了结了。
轮到吕赢盘算如何收拾赵无恤。
想过撤他官;打廷杖;关监牢;流配发送;全部都被牧劝住了;反而要吕赢千万千万以礼相待。
原因何在?
赵无恤乃赵氏少主;又受朝廷器重;将来是中流砥柱的人物;若拉拢他;以后的国君位;坐起来便轻松了。
反之;此人能耐;杀是杀不掉的;若得罪他;后患无穷。
因此得到一个结论;吕赢必须赔小心去。
赵无恤在第三日;气也消了;只等着发落。他也不甚担心;大不了便回乡务农去。
吕赢记得弟弟牧的嘱咐;于是就来见赵无恤。
这新官人满面春风;神清气爽的走进牢里;看起来比以往还要俊俏三分。他吩咐左右开牢门;那个微笑看得赵无恤怒从心头起;冷冷瞥他一眼;把吕赢的热情冰镇了一半。
〃将军您受苦了;都是赢的过错;赢来赔不是。〃吕赢心里暗骂他倨傲嚣张;却老实地依照弟弟牧的吩咐;极力拉拢他。
赵无恤只问:〃赵某这就可以走了?〃
〃正是。〃
赵无恤一礼;侧身便走。
吕赢却伸手一拦;笑道:〃赢还没有给将军赔礼呢,到我府里去喝一杯如何?〃
一听喝酒;赵无恤就发寒;瞪了一眼吕赢;见他也好似刚想起那件尴尬事;干笑僵在芙蓉似的脸上。
赵无恤暗叹一声造孽;埋头要走。
吕赢怎肯放他;急忙又拦到他身前:〃赵将军不原谅我的过错;我终究是不能心安。〃
赵无恤恨道:〃你待要如何?〃
吕赢道:〃一双白壁;愿赠将军;洗牢狱晦气。一袭宝裘;给将军驰骋奔波;中夜御寒。〃他带了礼物。
赵无恤如何不明白;吕赢无非是不肯得罪他;心里厌烦这假亲假近的勾当;便道:〃世子对赵某手下留情;赵某感激不尽;世子赏赐;赵某惭愧;不敢领。〃
吕赢一听他的话,顿时来劲了;笑得如春风拂杨柳:〃你知道我放你一马;也就是了;礼物一定要收;不然便是看不起赢的心意。〃他一得意,想好的套话就有点七零八落;顺手把礼物中的那件大氅拿起:〃这可是我母亲收藏的宝贝;黑狐腋下毛缀补而成;价值千金;你看这漆黑油亮的皮毛;和将军最是般配。〃说完就拿起大氅;亲自披上赵无恤肩头。
这一手标准的作戏拿腔;把赵无恤恶心得从头寒到脚。
偏吕赢这所向披靡的笑容,今天格外鲜艳。
赵无恤一时不知道如何发作。
当赵无恤回府邸三日后,这如同附蜜糖之蜂蝇的家伙,又登门来拜访。依旧是好礼好笑容;让赵无恤怀疑他对那一晚上失去了记忆。只管拉拢他;要他归入世子一党。
孝公病得不轻;大限朝夕便至;赵无恤一想到这个凡事都耍小伎俩;又甚糊涂荒唐的少年;以后便是行越的国君;就觉得行越将要不妙。
便在回府第三日;赵无恤请旨告假;回乡探亲;意在避祸;这也是本朝才有的〃将军告假〃的希奇事。
吕赢见他要走;不肯放,在朝堂上极力挽留。
这也倒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初竖刁加料太足;或者朝里好事者太多;赵无恤和世子赢的事情居然以讹传讹;越传越邪。
从新婚夜绣房惊婚;到探天牢赔礼赠裘;跋扈的世子亲自登门。
到后来;当真是沸沸扬扬;满朝流言。
行越这样的事情倒还真是不少,景公便有男嬖方子信;邻国楚王毕环听说也爱好美男子;加之吕赢那有名的美貌;也难怪会有这样的误会。
吕赢无所谓;只要不碍他的事;不管他人说什么言语;他还觉得挺有趣
赵无恤却处身艰难;他本就不是正统的世家子弟;年少而官至上将;遭人嫉妒;传得更是难听;赵无恤虽君子坦当,这么架得住被人当面私下的冷嘲热讽。
终于他一怒之下,直接挂印弃官;未曾领旨就要回乡去。
吕赢上次挽留弄得火上浇油;这次本来还没吸取教训;仍旧死皮赖脸;写了极肉麻的书信来挽留;还说父王病重;自己现在代持国政;绝对不会准其离开。
赵无恤看了书信;便很沉默地拔出配剑;插在吕赢送他的玉斗上,再用狐裘包了;命人送去世子府;吕赢看到这青森森;血槽中还隐隐暗红的凶器。吓得一碗茶泼在桌上。
于是吕赢就当没看见;任由赵无恤离开。
当时的行越朝廷糊里糊涂;失掉了一个上将军。
而从那个时候起;吕赢最怕的就是赵无恤。
风疏雨骤
车声辘辘;吕赢在车里睡着了;赵无恤在车帘缝隙里看看他;又纵马向前。朱秋见友人近前;忙道:“前面就是聿城;那小子休息够了;该给他上枷了。”赵无恤横了他一眼:“子恙;他昨夜刚自缢未遂;就让他消停一日;也是无妨。”
朱秋捻了捻他的短胡子;皱眉道:“无恤;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肠;他这样的昏君;早一日归天;早一日是行越的福气;你救他做甚?”
“三年前,他放过了我,且让我隐退;之后吕赢登位;难道少死了人吗?我这一方地主的逍遥日子;是拜他所赐。”赵无恤叹息一声,“此人虽然昏聩;可是毕竟是太年轻,如果好好教化_”
“他?教化?”朱秋一脸轻蔑;“这蠢材;给他个王位;都被他自己给搞丢;你能如何教化他_”说着 突然瞥一眼赵无恤;“你当初的狼狈辞官;都是因为此人;你还说想宰了他呢,怎么见着了;就不动手?_当初你对我说的话,难道都是假的?而那传言;难道却是真的?”
赵无恤苦笑:“子恙;是你自己劝我;说无恤卤莽;所以要控制自己的脾气;好好修身养性;你还叫我读你师傅的经书;学习君子处世的道理。”
“行了行了;你倒比我学得好,满嘴道德。别忘了你是个将军;这一次回朝;正在军情紧急的时候;看来你要重新出马咯。此次复出;大司马之位可就是你的了。”
赵无恤微微一笑;他平生并无高绝志向;只望守着家业;不愧祖宗。
当初从戎;只为自己一身本领,不用可惜;没想过位极人臣。
尤其吕赢当政;那在朝为官;就绝对是种酷刑;难以想象。
他初回乡间就听到了孝公薨逝的消息;越西君辅佐吕赢登位为行越国君;杀了卤莽谋逆的公子尚;贬了公子常到云梦去_
大局初定;乃得安静;而吕赢的逍遥日子也就开始了。
没想到;短短三年,这吕赢便糊涂地丢了王位。
若说此人,死不足够,赵无恤当初送剑的意思,就是见之则杀。
他那时候年少气盛;现在回头想想;这人简直不值一杀。
前方有一骑驰来;只见那骑军马驰到队伍前,骑士便滚落到地。
众人急忙上前;赵无恤策马过来,只见那骑士身上是小校服饰;背有布囊;囊上是交头斗尾双泽蛟;正是行越军印行。
那军士一阵咳嗽吐出血沫;背上箭已经去头;还扎在肉中,在马上草草包扎了,却血流满身。
他抓牢身边一人胳膊;嘶声道:“莫留关已破_云楚;云楚军_”未说完;已经人事不知。
众人一阵骚动。
朱秋急道:“快快救起;这是紧急军情;要立刻送入关城。”
赵无恤眉头深锁:“此人真壮士也;他已力竭;恐怕难以救转;按他所言;莫留关破;仲伯将军_“他顿了一顿;眼中忧色难以遮掩;朱秋急道:“难道大司马兵败?”
“莫留关破;还有衍渡;应该再次攻防对峙才是;可是这军士竟是从战阵上携书亡走;可见_”赵无恤挺直身子;向那军士的来路望去。高大的山梁蜿蜒而东;中间却有一条莱溪;“自衍都到此七百里;传信人未曾得喘息;非不能也,是不为;他为了将信尽快送到聿城;要朝廷及时迎战。”
朱秋急道:“这一路三座关防;难道都是摆设不成?”
赵无恤冷哼一声:“你以为那三座早就搬空的小寨能挡云楚的铜车铁甲么?我在军中之时;这处便是出名的弃城;专配了老军;摆个排场的。”
朱秋惨然道:“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