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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越国诏-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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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醒来的时候;通常会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好歹也该是在地上,而吕赢醒过来的时候,竟发现自己在马背上。

  他张开眼睛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异常,想伸手揉揉眼睛,手心里捏了根绳子,他动动脚,自己跨在一个庞然大物之上,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在耳边回荡,而身子是颠簸的。

  他一下子爬起身,原来自己正靠在马脖子上瞌睡着呢,而这马儿还在跑,只是跑得挺慢,不是那么颠簸而已,不然,他早就给颠下马背了。

  吕赢也不是没骑过马,可他就不爱这腰腿酸疼的活儿,这一次也一样,腰都僵了,连臀也疼,他挺起身来,唉哟连声,身上露水打湿了衣服,让他冷得直打战。

  这道路平坦,两边野草蔓生,天气晴暖,逐渐有了阳光,这湿衣也就不那么难忍。

  吕赢骑上马上,愣怔了许久,才意识到他绝不该身在此处。

  他被朱秋和赵无恤抓住,押往奉邑,应该是在聿城的囚室中,怎么会在荒野间呢?

  

  他挽好缰绳,四处张望,只见这里的风景全不认识,不过,前方似乎有人,好像能问个路,等对方飞马驰近,刚要开口问路,那冲过来的两匹马飞也似的擦身过去了,奇怪的是,这马好象是军马,人也似乎是军人,而且,那服色竟然不是行越的——是——云楚的?

  吕赢嘴里倒抽一口凉气,马儿这时候却突然鸣叫一声,停了下来。

  吕赢拍拍泉卢的脖子想叫它再行一段路,马儿却连连甩头,似乎在警告什么。

  而那远去的马蹄竟又回转过来,骑手目露凶光,喝道:“什么人。”

  吕赢正要回答,前方就响起了奇异的声响,吕赢虽然不通事务,也能听出,这像是大队人马前进的声音。

  吕赢向前望去,只见果然来了一队人马,行越军尚青红,而云楚尚黑白,一见就知道是云楚军。

  吕赢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睡醒,就碰上了敌国军队,他忙拉缰绳要转头要跑,身边两骑却前后拦住了,刷一声佩剑出鞘,分别抵在了吕赢两肩之上。

  

  (6)请君入瓮

  人若背时运;那一时就祸不单行——这浅显道理;吕赢是懂的。

  但是,当他被推搡着拉到了仪仗前头的时候;着实很想埋怨一下老天爷。

  他情愿给关在聿城的房间里,也不愿落到云楚手里!

  听说云楚民风飙悍,士兵残忍无比。

  与隰燕交战的那一场愚埔之战,曾将俘虏的头颅用投石器投入城池内。

  司马老头爱讲这些吓人典故,好时时提醒国君多加提防。

  吕赢则情愿少知道点,那么他也不用吓得腿软,走不动道路了。

  

  他在仪仗前刚站定,后头一个推搡:“跪下。”

  吕赢跪天地君父,可没跪过别人,他眼看自己再也站立不住,膝盖落地,便狠了狠心,扑倒地上。 这姿势引得一人轻笑,周围肃静出奇。

  吕赢被嘲笑了,气恼地爬起身来,动作尽量优雅。

  他弹了弹身上灰尘,一抬头,只见一匹身上带甲的战马上端坐一人,这人身上的戎装华贵,黑甲配了白章黑袍,有一种肃杀威严,头盔下的面目看不清楚,却已能知道,必然是个大人物。

  吕赢道:“我只是个路过的庶民,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他心道,自己这模样,估计不会被认出来,只要小心糊弄过去,也就逃过一劫。

  马上的人摘下头盔,面孔露了出来,只见此人乃是个身型颀长的男子,年纪三十上下,一双细长眼睛,目光炯炯,透着光华,虽然相貌并不显眼,气度自是不同,顾盼间,精明里又透出霸道。

  吕赢张大眼睛,惊奇地脱口而出:“咦,你不是伯伊么?”

  马上人闻言一惊,看见吕赢的面貌,本要开口,忽而犹豫片刻,笑容慢慢浮现在他波澜不惊的面孔上,他道:“正是我——这位小哥,若吾没有认错,就是朝霞宫里司刻漏的那个应律吧?”

  

  吕赢点点头:“正是我啊!”而后伸手点指,“哦,果然是你呀!”

  他再看看这男子跨下马,后面的从人,疑惑道:“不过,伯伊,你这模样不像个大臣,倒像个国君呢!”

  男人和煦一笑,随口道:“小哥你有所不知,云楚和行越如今在打仗,吾是奉我家大王之命,伪装成国君,来这里故布疑阵的。”

  吕赢重重点头,心想:老天,原来你要我救行越的危难,才把我遣到了云楚军这里——这可是老大的一个军情机密,若能打听到云楚的阴谋,可就是寡人的运气了! 等破了云楚大军,母亲和牧还有什么话说?——到那时候,我救了行越,我就不是昏君,而是明君啦!

  想罢,他更是虚情假意地笑起来,笑得异常优美和气:“伯兄,我正是从行越逃出来的,不是什么奸细,能不能收留我?”

  对面人看了他一眼,含笑道:“那可再好不过,这就随我大军来罢……”

  吕赢想骑了那匹泉卢跟去。

  伯伊一挥手,几个盛甲军士近前,把他护送入一辆队列里的大车之中。

  这御辇也是一色黑,花纹却瑰丽细腻,匪夷所思的巨兽花纹,正是云楚王家的标志。

  吕赢驾轻就熟地踩上军士的膝,踏入车里。

  车里的陈设豪华,仿佛回到了他还是国君的时候,那风光尊贵的情景。

  记二年前,吕赢当上国君后,云楚第一次派使者前来行越,当时的执节使者就是伯伊。

  在三层纱幕,一层竹廉后,吕赢能看见这个使者,使者却看不见他。

  吕赢在花园里遇见此人的时候,就故意逗他,说自己是个宫里值刻漏的,好歹算是一面之缘,却不想,今日竟碰上了。

  吕赢不禁心想:这次云楚居然派此人假扮国君,真是兵不厌诈!幸好天助我,居然遇见熟人!

  

  而在御辇外的“伯伊”心情更是愉快,一位将官驰近他,低声问道:“大王,您怎么能让这来历不明的人 跟着咱们。”

  “伯伊”的细长眼睛眯了起来,四平八稳道:“他,可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啊,这个人,来头很大。”

  将官惊道:“难道他是行越的奸细。”

  “伯伊”哈哈大笑,声音还是又平稳,又轻柔:“他可不是奸细,他就是行越的国君,吕赢!”

  众人哗然。

  “伯伊”不是伯伊,他是谁?

  他便是云楚国君,毕环。

  他倒是真没想到,吕赢过去那么多年,对于这件事情,竟还蒙在鼓里。

  

  茜花开放之时,那朝霞宫的晨钟敲过,本拟候见的伯伊被内侍传谕,不必晋见,于是伯伊回转,打算出宫。

  他就是毕环,云楚七公子中表面看来,最懦弱最蠢笨的那一位。

  24年他都在隐忍,终于得以施展抱负,如今他是位踌躇满志的青年国君。

  使者突然病故,他正好想散散心,便假冒伯伊身份,跑到行越……他倒没想,能得一场艳遇。

  

  那园里传出嬉笑之声,伸展到墙外的茜花摇曳下如雪的花瓣,洒得墙外人一身。

  毕环转过园门,只看见那棵百年的花树下,正有个人手拿着竹竿,在打花朵,一树茂盛的繁花,被他搅乱,如雪片一样纷纷撒落,已经将地面铺满,那人高兴地伸脚踩上,正可惜这花落尘泥,抬头看见踩花儿的人,顿时就不能开口了……这花,被这样的人踩住,恐怕也不枉碾落成泥啦。

  这位少年一身雪白的深衣,是云楚刚进献的礼物中的一样,上面缝得双泽蛟是毕环吩咐工匠特别赶制的,虽然外表看来,只是件朴素款式的衣杉,却独一无二。

  原本,毕环并没想过,竟有人能将楚服穿得……如此飘逸风情。

  少年眉目俊秀得像仙人一般,脸上的笑比晨光更清澈,比花朵还更鲜丽,雪白的皮肤与衣服几乎分不出来,头发却是漆黑,美人刚刚梳洗到一半,未曾束发,青丝在晨风里随意披散,花瓣落在上面也不停留,直坠下地来,毕环的心也就跟着坠了下来。

  ——这是谁家少年郎,在深宫禁苑里随意嬉戏?

  毕环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毕环,似乎有点窘,停下摘花的手,那手指修长细嫩,恐怕未曾拿过比祝祭的酒杯更重的物件,他若不是王公贵胄,就一定是个……

  只见他随意将花抛弃到地,拍了拍手,走过来。

  “你,不是行越人。”那少年张口问。

  毕环打量这人再三,也不说话,只是望着他。

  少年咳嗽一声,道:“你是云楚的使者,叫伯伊吧,寡……怪不得……好象在哪里见过。”

  毕环于是微笑了,只需一句,他就听出了眼前人是谁。

  他,想必就是吕赢,那少年登位的行越国君,虽然早就知道他是个美少年,却不想竟然是绝色之姿!

  毕环兴致一起,故意道:“敢问,小哥你又是谁啊?”

  吕赢先打量一下自己的衣服,今天早上打开云楚的礼物,一件件试了,看见这个最合适活动,就拿来换上。约好与牧一同摘花,可惜牧他又有事情。吕赢靠自己是爬不上树去的,牧不在,便只有用这个方法了……没想到,竟然碰上了云楚使者!

  似乎有些丢脸……千万不要泄露身份才好,吕赢一本正经道:“咳~我是宫里的司官~~是,是值刻漏的,名字叫,叫应律。”

  毕环忍住微笑,道:“原来是应司官,有礼了。”这小子连名字都懒得杜撰,便把吕赢掉个头而已……

  现在想起来,毕环还是有些想微笑。这邂逅相遇很是神奇,能亲眼看见行越的国君,也不枉他冒险一次了。

  不过那时他以为吕赢察觉他冒充使者,瞒不住太久,因此提早回国,他倒没想到,多年过去,这位国君,竟然还把他当做使者伯伊!

  吕赢哪,果然与传闻中相仿佛,是个能把自己的君位都失落的糊涂虫啊。

  这日军队前行,一路无话。

  吕赢问人家,这是往何处去,人家也不回答。吕赢在车里闲得发慌,又瞌睡去了。

  等毕环来时,就见到他睡得正香。

  毕环轻轻上了车,鉴赏一块宝玉似的看他,半晌顺了顺他一头黑发,心道:既然他落到我手,自然,便是我的东西了……

  

  吕赢醒过来的时候,是被满桌饭菜的香气给叫醒的,先看看桌子上的美食,再看看悠闲地正在喝酒的毕环,吕赢二话不说,踞到了桌前。

  毕环对他笑了笑,说:“正要叫你起来吃饭呢,你倒自己醒了,请便罢。”

  吕赢于是正经开始吃饭。

  他吃饭的时候,自然流露出那从小做下的端庄规矩,怎么看怎么也不像小官,毕环不想现在就揭穿他,只是出神的看着。

  吕赢终于感觉到了,偷偷瞧瞧他,放下碗来。 “伯兄,过了这么几年,你倒一点没变,不过更气派了些。”他客套道。

  毕环笑道:“亏小哥你还认得我这样一个闲人,怎么样,今年的朝霞宫里的茜花开得可好?”

  吕赢叹息一声:“别提了,我也许再见不到了……”

  “这是何故?”

  吕赢暗地里叫声不好,于是又开动他那经常出些问题的头脑, 半晌,终于有主意了,便道:“我啊,被赶出宫了……行越最近是出了大事,越西君做了新国君,国君被赶走,我们这样的小官儿随着国君出来,无处投奔,只有四下逃走。我、迷了路闯到前线来啦,没想能遇到故人。”

  毕环问:“应兄弟你家乡可还有亲人?”

  吕赢道:“没有。”

  “那么,可有朋友在行越的?”

  “也没有。”

  毕环笑道:“那好,等战事一完,应兄弟便随我去云楚吧,绝不让你再吃苦,也不需要再逃亡了。”

  吕赢一怔,苦笑道:“怎么好意思麻烦您,何况,云楚和行越这么一打起仗来,总不见得一个行越国人,随了云楚去……”

  毕环道:“云楚和行越,本来就世代交好盟誓,这一次是不能不战,却不是解不开的仇怨,过一些时候,行越的国君就会来议和,战事不会进行太久长。”

  吕赢连连点头:“照啊!牧非常讨厌打仗,他一定早就准备议和了!”

  毕环忍住自己的笑意;又道:“那么等议和之时;我就要你这司官一名,国君也是会同意的罢?”

  吕赢点点头,觉得不对,又摇头,急忙道:“兄弟你万万不可!”

  “为什么不可?”

  “总之是不可以!”吕赢急忙埋头继续吃饭,过一会儿,面带狡黠地问:“伯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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