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一定要找回来……”
红色在眼前蔓延开,仿佛无边无际,周围风声飒飒,听不到周围的嘈杂。
那时候的盛怒,几乎要烧毁自己,可是,如今想来,却为什么……如此模糊?
吕赢一个恍惚,挺了挺身子,像从泥潭中挣扎出来似的,睁开微微肿痛的眼睛,看到门前地上的水渍,正是一片阴雨天气。
春末夏早,行越朝来骄阳晚来雨,这个时候变天也不出奇。
他站起身来扫视周围,立刻意识身在营帐中,只细细想一遍,就想起自己刚刚由军士服侍洗了个澡,下面便等着晚膳了。
吕赢这小子刚刚一面洗,一面心里念想着那些无聊事,终于一时大意被热气熏得眩晕,扑倒床上,这才有机会出现……
吕赢觉得身上的湿气浓重,吕赢身子不算单薄,体质却弱,已经耐不住冷。
他披上身边一件长袍,忽又一怔,才发现这件黑色常服上绣得是六魂兽和南天十二星宿。
他只一转念就明白,这不是属于“他的”营帐,而很可能是国君的营帐。
他嘴角一丝冷笑,仍旧披上这件国君的服饰,审视一下自己,宽大了一些,不过吕赢身材秀拔,穿得也很妥帖。
吕赢往椅中一靠,已经觉得疲惫了,无奈摇头。
大军将要攻城了吧?幸好聿城并非悬关,不会困守孤城,可是要是两国这样僵持下去,就好不麻烦。
就算是城下盟誓,楚人回朝,到底是跟着毕环走,还是另做打算呢?
商羊可不只是他有,凤琅也说有,那个生死未知的仲伯也有……该死的糊涂小子,竟把商羊送人做药!
吕赢一皱眉,每次想起这些事,他心中也乱糟糟的,只觉得着急。
已经等了这么多岁月,他好不容易能够有了些力量,来寻找……
可是实在是经过太多的时间了,他在混沌休眠里,早就忘记了许多事情,或者连重要的事情也不再记得了……
那毕环问:“你到底是谁?”
吕赢在座中叹息一声,喃喃道:“我是谁?我不是吕赢么?”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吕赢,但没有吕赢,他简直连思考的力量也没有……那些片段的记忆,以及自己的能力,都因为这残缺不全的魂魄而丢失掉了……若不找回来……就……
吕赢只觉得心里如同火烧,他恼怒自己的惶恐和着急,手臂一挥,桌上的陶壶滚落到地,碎了开来。
他又撸开床前那一摊杂物,只觉得疲累和愤怒。
好啊,这半死不活的模样,我怎么能够忍受!我还要报复——
报复……如果找回来,就知道如何的仇恨需要他报复了……那念头催逼他,他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停下手,略有些沮丧,但心情也逐渐恢复了冷静,至少他记得自己的骄傲君王也不及,自己的能力凡俗中不见,他一定有个称呼,是只要知道,就能教人尊敬惧怕的称呼……商羊不是药,商羊是他……
毕环掀起帘,就见帐中一地狼籍,吕赢则坐在床头出神。
美人身上已经穿起了黑色的华袍,一头半湿的头发也是漆黑的,更衬出他那慵懒且清贵的仪容,这列国诸侯中哪里有国君能有如此美貌?
这样的人不适合当国君,而做国君的人倒能为了得到他,连国也倾倒——
毕环却不是那倾国之君,他知道要得到东西,必要有那份至高的权力,而要保留下东西来,则更要清醒的头脑。
毕环只一瞬间有些失神,随后笑容可掬的走近,温言道:“赢儿,你可是累了?”
(7)破阵坠城
吕赢这才抬头看他;只见这位国君春风满面,比早上那心事重重的摸样改变了许多,而当他看见毕环手中捧的东西,却顿时面色更变,站起身来。
“这……这是……你找到的?”
毕环常保持的微笑在这个时候显得更是温柔可亲,这人虽然面貌并不出色,但只要一笑起来就绝不招人讨厌。
连生性甚是冷淡的他,也无法不给感染。
吕赢目光炽炽,看着毕环手中的一只漆盒,露出喜色来。
这只漆盒非常之眼熟,正是他颁赐“起死回生药”给大司马所使用的盒子。
“赢儿,这可是你朝思慕想的物件?”毕环将盒子推到吕赢的面前。吕赢一把抢过,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一块泥灰样的东西就在其中。
“对了,对了,就是它。”吕赢面色潮红,仿佛非常激动,吕赢摔下盒子,双手揉碎了那泥土的壳,只听习苏一阵响声,泥土都掉落在地,吕赢手中握的,就是那又湿又软,仿佛肉块的东西,在摇曳的烛火下仿佛在颤颤蠕动。
毕环起初只是微笑的看着,看到这样的情景也不禁生出一丝寒意:“这到底是什么怪事物,赢儿,不可擅自动它。”
吕赢一笑道:“呆会要是我出了什么异状,你别惊着……”
他说的时候,早就双手捧起那小小的商羊,下一刻就放入了嘴中。毕环上前一步拉住他已然不及,吕赢囫囵吞下那物。
毕环见他这样冒失,惊得一身冷汗,急忙道:“赢儿,你觉得怎么样?”
吕赢蜷曲着倒在床上。
毕环饶是阅历甚深也没了章法,口里喝道:“来人!传医师来!”
吕赢听他这样说,拉住他衣袖,慢慢摇了摇头。毕环手足无措,担心地搂住他,却被一股蛮力推开了。
“别碰我!”吕赢沙哑道,而后便昏迷了过去。
当吕赢再次醒来,就看见身边一人和衣守着。
毕环甚是警醒,吕赢一动,他就醒了,他关切地看着刚刚发生意外的吕赢,伸出一只手,要摸摸他是否还有热度。手刚伸出,就被一把攥住了,攥得太紧,毕环甚至有些疼痛。他疑惑道:“赢儿,你……”
吕赢那雪白的脸,在灯下异常的艳丽,他那惯常的大刺刺的神色消失了,现在的他看着毕环,脸上波澜不惊。
毕环问:“你到底是谁?”
吕赢放开手,径自下了床,他叹息一声,仿佛无限伤感和幽怨,叫毕环心头一紧。
吕赢道:“毕环,多谢你的厚赐,这块商羊是真的……”
毕环却后悔将这物给他了,他问道:“你现在可否告诉我,你是谁?”
吕赢眉头一皱,道:“是可以告诉你,云楚的国君……可是,只怕你听了不相信,我还是不说为妙。”
毕环这时却猛地长身立起,手中多了一把剑,抵在吕赢前胸,他神色凛然道:“何方的妖孽,占据了吕赢的身体,你若不老实回答,我饶不得你!“
吕赢闻言大笑:“哈哈,说我是妖孽呢!”
他一手就抚上了剑刃,那吹毛断发的利刃,立刻割破了吕赢白皙修长的手指。毕环一惊,只好撤开剑。吕赢好似并不疼痛,他端详着手指,只一会儿,血就不再流了,他叹息着把手放下:“云楚的国君,你可曾听说过商羊的来历?”
毕环沉思,而后回答:“商羊是起死回生的灵药,这传说由来已久。”
吕赢淡淡地说:“也不是很久,也才二百年罢了。算起,正是成周天子开国的时候。”
毕环道:“你是谁?又与这灵药有什么关系?”
吕赢抬起手来,手上的伤口已经全然消失了,毕环心头微寒,手中剑握得更紧了。
吕赢道:“这不是药……商羊不是药。”他说罢口气悲凉,又含着怨愤。
毕环问道:“不是药,又是什么?”
立在烛前的那人,神色凄楚,而目光却似火烧,他咬牙道:“商羊是鸟,不能飞的鸟,只有一只脚,鸣叫起来如同啼哭,召风唤雨,最要紧的……有商羊在身侧,能言吉凶,只不过,商羊只言凶,不言吉!”
毕环博文多才,经史典籍看得甚多,可商羊的传说,他却第一次听闻,不禁露出诧异神色。
吕赢道:“商羊只是鸟儿,怎么言吉凶呢?国君你自然要奇怪……我从头说罢……”吕赢依然努力回忆似的,他坐下来,出着神,半晌才又说话,“成周天子分封天下,吕候封于越地,滕妾生有一子,名雨,他地位低微,十四岁得罪主母,被赶进云梦山居住……堂堂公子,要自己打柴挑水,忍冻受饥,那日他在山中打柴,见一只鸟儿单足静立水边,水中有蛟正眈眈而视,急忙呼喊,蛟惊起而走,鸟儿却不飞去,还口发人言。”
毕环眼睁睁望着眼前的吕赢,虽然他也敬命畏神,却不敢相信如此奇事。
吕赢的语气逐渐激动,仿佛克制自己似的,压低了声音:“鸟儿言道:吾乃天地之灵兽,今一呼之恩,必定报答。……公子雨大喜,问商羊:可否助我重还朝,登君位?……商羊于是化成一赤衣小童,跟从公子回朝,他能预言凶事,言中太庙遭雷走水,因有防备,保住了太庙……”吕赢仿佛有些糊涂,想了一阵,才又道:“……也记不得那许多……只记得雨登了王位,他有能言凶事的鸟儿,自然得意……行越国虽小,却强盛,雨娶了成周公主梵莹,那不懂事的梵莹知道有这么一个能占卜的小童,就去问他,成周国运如何……灵兽说不得谎话……就言道:成周二百秋,大树倒,山林茂,其后一岁一枯,垂一甲子,姬姓必亡。”
听到这一句,毕环手一颤,连拿剑的手也颤抖起来:“这……这……简直……”
吕赢满不在乎地继续道:“正是泄露天机的报应,商羊说出这样的话来,公主如何不怒?劝雨杀了这妖孽……”吕赢惨然一笑,“雨不肯答应,公主便禀告了成周天子……”他仰起头来,仿佛是望着苍天,细数当时的怨孽,“毕环,你想必不知道,那时发生的事情吧?为了这事……也不知道多少史官被戮,多少简书被烧……周天子发兵,雨跪地求告,商羊已经料到,叫雨只管抵挡,诺他必不会输,因为周天子国中必将出逆事…商羊能料凶事,却料不中人心……”吕赢突然怔怔而坐,不再言语了。
毕环虽然预感到之后的故事不会有善终,却还是问:“之后如何了呢?”
吕赢长叹一声,道:“当时如何着了道,事后细想,才能明白……商羊本是灵鸟,虽然化为人,能饮食,但不可口沾血腥,临战前一杯水酒,滴进了雨的血,那时候,他本是……”说到这里,吕赢又是一个摇头,“以为是他战袍上的血腥煞气……没想到,雨见它倒卧,下一刻便提起剑斩下了它的头。……可惜商羊纵有通天彻地的异能,怎么能料到,前一刻与它生死相约之人,后一刻就拔剑杀它呢?雨怕商羊作怪,竟将它的尸身斩做肉糜……用污泥封了,装在七只金盒中,献与周天子!”只听一声爆响,吕赢身畔的烛火猛地狂窜,幽白的光亮一瞬即没。
毕环的长剑已经从手中松落,插在了地上。
一片死寂中;倒是吕赢先开了口;只因事情已经久远;他毕竟未曾如当时那样恐惧愤怒;只是百年过去;这已经在阴暗的闭锁中的仇恨;又再度脱出了牢笼。
吕赢垂下头去 :“我也记不得被杀后又如何……只记得自己的血竟也是红的……”
毕环喏喏道:“你……你就是……。”
吕赢一摆手:“便叫我翳罢,那才是我的名字,就如你叫环。”
短短一烛香的时间,毕环却得知了这样一件惊天动地,事关王室的往事,他的心情也不能平服,望着自己曾邂逅相遇,赤子心性的吕赢,他已经不复从前模样,如今顾盼风采,淳然天成,不是国君的气派,如仙人的出尘俊秀——却让他隐隐觉得失落。
他喜欢的,可不是这一个怪物啊……
仿佛能看穿毕环平静的神色下,惴惴不安的念想,吕赢嫣然一笑,恍惚间,仿佛春风再渡,他柔和颜色道:“环,你若能助我达成心愿,我必会报答你。”他慢慢走到毕环身边,毕环却拔起剑,防备地挡开一些距离,翳只是垂下头,暗地里思量,抬起头来时,微笑道:“商羊能言凶事,自然能助你一臂之力……而且即使是翳自己……也能给国君想要的东西。”
他朝毕环靠了过来,眼中秋水横陈,口里道:”樊城,聿城,我帮大王弄到手……连行越,也送给你如何?只要翳在你身边,不但是行越,周围的土地,全都送与大王可好?……到时候,也许不需要周室一岁一枯,大王你一把火就烧尽了!“
毕环额头慢慢沁出一丝冷汗,哑声喝道:“妖孽……你住口……你只是想……”
翳已经抚上他握剑的手,而温热的气息,则在毕环耳边徘徊道:“正是,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