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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王爷他……昨夜宿在相国寺。”
“这也至于大惊小怪。”
缘儿他既不满这门婚事,自不会留在王府自找气受,能去的地方也便只有相国寺了。至于突厥,败军之国也配与他赫赫越朝谈条件!
想到此处,越昭衍不禁又内疚起来。其实,这亲,原是可以推脱,甚至强言拒绝的,可他却——
“不是……是奴才昨天给五王爷的酒……” 常明战战兢兢,边说边往后退。
“酒怎么了?”
“酒里面放……放了……合欢。”
瞬间的沉寂,越昭衍瞪大了眼看着常明一退再退,退无可退,最后“扑通”一声跪下。
“你——大胆!”越昭衍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恨恨地在寝殿里来回踱步,而后大袖一挥,“回来再收拾你这狗奴才,摆驾相国寺!”
常明得令,诚惶诚恐地前去准备。
“三戒俱破,诸佛不容,你可还要坚持?”
宿醉过后头疼得厉害,因而,初时醒来,顾惜缘还有些迷糊。待察觉到掌心传来的热度有异自身,前夜的一切便如手下丝丝蔓延的温度一样涌现出来,心中顿时升起一股难言的喜悦与酸涩。
他竟如此禽兽,那样的举动,与霸王硬上有何区别!
可终是得到了不是?
木已成舟,身边这人,应当再不会回绝自己了才对。毕竟,他默许了——如若无情,世上怕是没有一个男子甘愿这般折辱委屈自己,在另一个男子身下辗转承欢。
然而,回绝又如何?!
事已至此,便是倾尽所有,他也万不会放手。
展臂将怀里结实平滑的腰肢搂得更紧,却蓦然感到一阵微微的战栗,知道人醒了。半撑起身子,俯视着了尘略显苍白的脸和淡定沉静的眼,心里一顿,冷静的询问终究泄露了内心铺天盖地的恐慌。
对上顾惜缘的剪水双瞳,凝视许久,了尘忽而惨然一笑,随即别开头去,不再看他。
又是沉默,可知我最怕你如此?!
冷言冷语、拳脚相加乃至兵戈相向,我都不怕,却最怕你如此——什么都不说,径自把所有的心思都深埋起来,叫人无从窥探;任由一波波惶恐的浪潮将我淹没,你自不闻不问。
你就如此狠心?!
“沐寒。”
情难自禁地抚上了尘俊朗的眉目,顾惜缘低唤,喑哑的声音疑似幽怨,又似嗔怪,深情缱绻浓稠如化不开的极品晶墨。
“沐寒,沐寒……”
伏到了尘耳边迭声呼唤,温润的热气荡漾起暧昧的情思,无端撩人心绪。了尘终于不耐回头,顾惜缘一喜,忙道:“我想看看可有伤到你?”
又是许久无言的对视,在顾惜缘充满柔情与内疚的注视下,了尘缓缓点头。
“吱呀——”
却在这时,禅房的门毫无预警地打开。
空气里满是欢爱过后的浓浓麝香,地上是一路散落至床前的衣物和碎布,床上是不着寸缕的两名男子,一躺一坐,□贴合的姿势端的引人遐想。
纵使已然有所预料,也做足了心理准备,可站在门口亲眼看见这样的场景,越昭衍仍是震惊不已,口不能言。待到终于找回神魂,一个“你”字尚未出口,禅房的门已在他眼前訇然关闭,接着便是一声惊天怒吼。
“都给我滚!”
惊怒交加、气愤已极的越昭衍还要开门,却怎么也推不开。正想不顾帝王风度地踹上一脚,却被房中某人突然低柔下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愣了半晌,继而悻悻离去——奈何他自知有愧,终是拿这个儿子无可奈何。
“可疼?”
看着床上的斑驳血迹和了尘身下鞭笞火烙一样红肿开裂的部位,心像被生生剜去一块肉,痛不欲生。
却不后悔。
终究是要走到这一步。而这人,即便委屈自己,也必然会倔强地不肯折辱了他。
“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拿药。”
盖好被子,在始终不语的人眉心轻轻落下一吻,顾惜缘翻身下床,随手拾起委落于地的袈裟裹在身上,出了房门。正想大舒一口气,却远远看见缩在月门之后的常明,心里又是一阵气恼,连带说出的话也颇为不善。
“常公公怎么还在!”
畏畏缩缩地从月门之后探出半个头,常明谄笑道:“皇上让奴才转告王爷,说此间事了,皇上在含元殿候着王爷。”
顾惜缘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以示知晓,却在常明转身之际再度开口,语调端的是欢欣喜悦,却让常明不寒而栗,加快了脚步想要逃离这危险之地。
只听顾惜缘道:“昨夜之事,还要多谢常公公,成人之美。”
从王府拿了药来,见了尘仍旧依言躺在床上,顾惜缘的心,这才真正感觉到些许喜悦和安慰。
不说话也罢,他便这样守着,总有等到他开口的一天。
手持被换下的袈裟和药膏,顾惜缘轻轻走到床边坐下,对着似乎自醒来便未曾动过分毫的人,柔声询问:“让我来给你上药,可好?”
等了许久,等来了尘几乎不可察觉的颔首,顾惜缘才小心地掀开被角。看一眼犹有丝丝血迹在缓缓渗出的伤口,强压下想要自惩的冲动,顾惜缘伸手揭开盖子,挑了一点药膏在指尖,小心翼翼地往伤处送去。
自古医毒不分,这药则是七杀楼自制的活血生肌膏。乃是辰砂、血竭、龙骨、寒水石、川贝等捣碎后,加入雪莲花汁调和至膏状,再放入寒窖中冰镇三日制成。因此,活血化瘀、生肌止痛的功效甚是明显,且药效清凉,还带着天山雪莲的淡淡清香,颇具宁神之效。
指如削葱根,洁净修长;指尖是莹润剔透的药膏,散发着雪莲花的贵雅幽香,衬得一只手越发清皎优雅;指尖接触到的地方,却是撕裂之处的淡红和丝丝鲜血的殷红:红与白纠缠交错,是让人揪心却又诡异无比的妖冶。
这样的画面,会让人无端想起唇红齿白的颜容,或桃花与梨花竞相开放的景象。
这是一种,违和的美感。
微凉的指尖触上温热的肌肤,会有灼烫一般的痛感与快感。携带着清凉的药膏向深处蜿蜒,冰火两重天的奇异感触,仿佛从前夜的疼痛与美好汩汩淌来,让人不禁想要再细细感受一次……
发觉自己心思异动,顾惜缘赶紧收摄心神,抱元守一,认真仔细地涂抹起来,动作轻柔胜过抚弄亡母的爱琴。
也怪不得顾惜缘要心生绮念——初识欢愉的身体,需求旺盛的年纪,和爱到不可自拔、一心只想日夜相对的人,确实是一种极大的诱惑,与挑战。
等顾惜缘为了尘上好药,背后已是热汗涔涔。正在这时,门外适时响起七声轻扣,和郁青冷淡如常的声音,“少主,粥好了。”
拉过被子悉心地盖好,其间忍不住抬起了尘微微发热的手轻握片刻,换来瞬间的震颤,顾惜缘这才收起药膏,起身前去开门。
“还有事?”接过盛着粥和汤药的圆盘,见郁青并未即刻便走,顾惜缘稍感不耐地问道。
“是突厥公主——”郁青话刚出口,便猛然被打断。看顾惜缘回头瞥一眼屋内,然后附耳过来,立时明了。
听完郁青的传话,顾惜缘面色一沉,凌厉的眉峰不自觉上扬。沉思片刻,顾惜缘果断地道:“你去准备。”
准备突厥之行?!
郁青一怔,偷看一眼房内躺着的人,明知不该问,仍是问道:“那大师……少主准备怎么办?”
顾惜缘颇显无力地勾起嘴角,笑得极为苦涩,却仍旧掩不住苦涩背后浓如泼墨的喜悦,暗忖,七天,还真是时间紧迫!
“这是清热散火的汤药,趁热喝了可好?”
扶了仅着内衫的人靠在床头,顾惜缘端过药碗试了试温度,得到了尘眼神里不期然的许可,这才放心地喂药。
等粥也喂过,顾惜缘扶着了尘还要躺下,一直沉默的人却不肯再合作。
无力而坚定地推开扶在肩上的双手,了尘翻身下床,勉强的动作牵扯到酸痛的腰肢和身后的伤口,唇色霎时惨白,冷汗也顺着脑门淋漓而下。却仍然固执地站得笔直,快速地穿好袈裟,无视一地狼籍与满室尚未散尽的欲香,抬步向门外走去。
想要帮手或搀扶,指尖还未触及衣角,便被决然拂开,掌风里夹带的寒气,让人心凉到发颤。
便只能这么看着。
看着他勉力维持着正常的姿势缓步行至大殿,再动作艰难地盘膝坐下,一如往常地开始诵经,一诵便是两个时辰。
看着他执拗地开始日复一日的清扫,执帚的手用力到青筋突起,身体却依然挺直如傲傲青松,脚步也不见一丝蹒跚。
看着他咬紧了嘴唇以免泄出痛苦的呻吟,看着他任凭冷汗四流却不去擦拭,看着他俊朗英挺的眉目,和眉目下平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双眼……
这样的了尘,莫名让顾惜缘觉出无尽的遥远与害怕,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几乎将他与生俱来的傲气消磨殆尽,却怎都换不来了尘哪怕一个音节。
却仍是不想放弃。
想紧紧抓在手里,一辈子都不松开。
通透如斯,淡然如斯,惟有此人,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
那人,可是在等着自己说什么?可是竟该说些什么?
昨晚的事就当春梦一场,琴圣可以回府了?还是,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再多做逃避,愿与你风雨同舟,并肩而立?
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之人的目光是如何地充满了深情、痛惜与歉疚。了尘暗叹,不论是哪种话,都是他不愿言说的,只觉平生从未如此踟蹰为难。可他确实茫然,面对眼下的境况,完完全全地不知所措:
大错已铸,本该立即回头,诚心忏悔,却无论如何都舍不下那人;可若要他自此舍弃佛祖,重入红尘,却也是万般不愿——当真进退两难
这样的夹缠不清,究竟是为何?
命中注定还是苍天弄人?
身后的酸痛拉回飘远的思绪,忍住想要伸手揉捏的举动,竭力保持端正的站姿,继续清扫着干净的庭院。然而,突如其来的不止有难言的疼痛,还有昨夜的种种:时而温柔时而激烈的亲吻,火热的手掌游走于肌肤之上的细腻触感,被撕裂的痛楚和那人强忍着欲望的小心与呵护,以及那一声比一声更低哑更柔情也更叫人揪心一般沉溺的,沐寒。
沐寒,原来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名字。
原来那个快意江湖、天下无双的少年,竟是曾经的自己。
可他去了哪里?那般的少年意气去了哪里?今日的了尘又从何而来?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从山中学艺到三年征战,再到空山隐居,当真是未经情事。如今诚如那人所言,自己三戒俱破,可还能否认心中那般汪洋恣肆的情愫?可还能求得佛祖的原谅,忘却所有,潜心修道?
自己这般潜心向佛,又是为何?
看透这尘世间的悲欢成败,嗔痴爱怨?痴念修炼成佛,往赴西方极乐?还是,仅仅为了排遣那一份求败不得、与世无敌的孤独与寂寞?
若真个看透,也不会出现今日的僵局。说人人皆可成佛,他却是不信。想来便是后者了,细究起来,自己也曾是如此对那人解释的。
却是为何选择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
又是为何,会这般执著于此道?
自己,果真再不是昔日那个率性而为、任情随意的少年了。
晚间,了尘强撑着疲惫疼痛的身子回到卧房,看到的竟是收拾整洁的房间,冒着热气的粥药,和那人疲惫中还带着些许消沉的背影。
听到了尘进门,顾惜缘赶紧起身,局促了片刻,才低声道:“都忙完了?进来喝药可好?”
了尘一怔,这人,倒是越发清皎华美了。只是,眉宇间的忧愁和淡淡的喜色却为他增添了几分烟火气息,不再清冷如天人下凡。身上的清冽之气,也化作脉脉的温情,和煦好比抚润万物的春风细雨。
短短一夜,变化竟如此之大。却不敢细想,这种连气质都柔化的改变,是为何。
默默走到桌边坐下,喝药吃粥,了尘再不看顾惜缘一眼。直待洗漱过后,顾惜缘跟到了床边,他才回头,却仍不开口,只用眼神无声地质问。
捕捉到了尘眼中一闪而逝的疑惑与惊慌,顾惜缘无奈地轻笑,“该上药了。”
闻言,了尘收回审视的目光,自觉地解了袈裟平躺到床上,任由顾惜缘轻巧又迟疑地褪下亵裤,沾了药膏的素手再次探向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心头一时空荡荡的,仿佛被抽干了精气般叫人窒息。
上完药,顾惜缘并未离去,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宽衣上床,拉过薄被将两人紧紧裹住。
“我,不会放开。”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了尘蓦然散发出的寒气。顾惜缘一手揽紧他的腰,一手学了尘安慰自己时那般轻拍他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