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蒋天佑想起张国荣痛得几乎要打滚,却始终一声没有出。
他第一次认识到,这个比他年长的大小孩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轻生。
这却并不是个轻巧的词。
张国荣是在一阵断断续续的模糊音乐中醒来的。
轻快、叮叮咚咚的钢琴曲,无比熟悉,是什么音乐呢?
突然听到一个走音,张国荣不假思索地开口纠正:“食指往右……”
他蓦然清醒了,这是《小星星》,谁在弹钢琴?
他睁开眼,偏头看去,蒋天佑坐在一台黑色的钢琴前,修长的手指还搁在琴键上,见他望来,抬腕看看手表:
“你错过了饭点。”
张国荣道:
“哇哦,我梦见你在弹钢琴哎。”
蒋天佑平静地点点头:“既然在做梦,天赐剥的橘子,你不用吃了。”
“才不要!”
张国荣掀被子坐起来:“天赐呢?”
掩着的房门被打开一条缝,天赐探头进来:“哥哥醒了吗?”
“天赐过来。”
张国荣笑着伸出手,天赐跑进来,他抱起天赐放在腿上,小女孩捧起他的脸,心疼地左看右看:“哥哥脸色不好,亲亲就不疼了。”
张国荣笑眯眯地让她在脸颊上亲了两下:“天赐为什么不在屋里等?”
天赐皱起一张小脸:“爸爸弹钢琴太难听了。”
蒋天佑平静地说:“其实只是总走音。”
他说的真理直气壮,张国荣无言地看向蒋天佑:“能否解答我,这架钢琴是从哪里冒出来?”
“我今天下午才买。”蒋天佑放下挽起的袖子,“从小向往钢琴弹得好的人,大学时学过一年,现在正好有时间,摸索看看。”
几天里张国荣从未见他表现出对钢琴的兴趣,可见蒋天佑是今天下午临时起意就立马买了,张国荣想起红文华先后评价“雷厉风行,莫名其妙”,这八个字合起来竟然无比贴切。不过张国荣更喜欢他自己给出的评价:很有意思。
只不过还是恨铁不成钢,“弹《小星星》也弹成这个样子。”张国荣斥责道。起身放下天赐,站在蒋天佑旁边,单手弹了一支完整的《小星星亮晶晶》,天赐应景地鼓掌,蒋天佑揉揉眉心:“我知你钢琴好,不需要刺激我。”
张国荣得意地说:“你若应景,乖乖的,我也可做你师父。”
蒋天佑淡淡道:“学生愚昧,不知老师要束修何数?”
张国荣想了想,却不知该要什么,突然想起蒋天佑在厨房里的从容姿态,说:“你教我做菜吧。”
蒋天佑意外:“你想学这个?”
张国荣毫不吝啬赞赏:“我观你在厨房好厉害,从容调度,六姐都做不到这样。”
蒋天佑喃喃:“我不知该不该当成夸奖。”
“当然是夸奖。”
张国荣一脸得我夸奖你该荣幸,随后看向天赐:
“天赐要不要学?”
天赐想了想,摇摇头,张国荣也不强求。于是约定,张国荣教蒋天佑钢琴,蒋天佑教张国荣厨艺。
蒋天佑突然心里一动,说:“我还没有听过你唱歌。”
张国荣早知道他的逻辑,在电视电影里听到的便不算是他唱的。
勾勾手指让他起来,张国荣在钢琴凳上坐下,朝他笑问:“要听什么?”
蒋天佑一窍不通,看向天赐,天赐点播:“我要听《沉默是金》!”
张国荣夸奖:“天赐好眼光。”即使这么多年之后,它也是他最喜欢的作品之一。
他弹琴的时候很快乐,以他敏感,自然想到今天他发病和蒋天佑突然买钢琴之间的关系,他承情,感谢不必说出,放在心里便好。
晚上天赐早早睡着,蒋天佑没看他的公文,靠在沙发上,恹恹的样子。
张国荣关心他:“你不舒服?”
他仰头闭着眼睛:“几天不抽烟,有点难受。”
张国荣很吃惊:“你真的戒了?”
“你说的是好话,道理就要听。”
虽说如此,张国荣还是觉得蒋天佑为他牺牲许多,绕道沙发后,按上他的太阳穴,替他按摩。
久病成良医,他手法很不错,蒋天佑也未推辞,默不出声。
然而这次发病只是开始,张国荣没法让自己一直保持开心,前几日他即使陷入忧郁的思绪中也能很快调整过来,当他在教蒋天佑弹钢琴途中暴躁地对他大发脾气,他意识到,困扰他一年的噩梦又降临了。
他为人开朗又亲和,所以忧郁症特有的情绪多变对他来说很要命,他不止一次痛恨自己无法控制的情绪给他的朋友的伤害,现在这种伤害的承受者只有蒋天佑一个。
天赐被他第一次突然爆发的怒火下了一跳,他就开始刻意减少与天赐的相处,但天赐只是默默更加黏紧了他,生活在一栋房子里,躲都没法躲到哪里去。
蒋天佑没有对他开始变化多端的脾气做任何反应,仿佛张国荣始终只用一种语气对他说话,但确实花了更多的时间陪他。
伴着情绪的失控,张国荣的胃痛和喉咙发炎更加严重起来,蒋天佑在每日饭食上多花十倍精力,也按照单子买回了治疗张国荣忧郁症和各种伴生症状的药。
饭后蒋天佑把药和梨子水端给张国荣,在他旁边坐下,说:“别躲着天赐,她很喜欢你。”
几天来天赐的伤心张国荣并不是没有看到,张国荣把药丢进被子,一口喝尽,冷冷地说:“离我远一点对她更好吧。”
他知道自己因为忧郁症引发的喜怒无常又发作了,但却无力制止这种蔓延的忧郁。
他甚至有一种满不在乎又阴暗的情绪,觉得他是病人嘛,情绪不佳是正常的,一方面又为这种情绪感到恐惧。
蒋天佑一把揽过他,把他的头按在膝盖上,以不容拒绝的口吻说:
“睡一觉。”
张国荣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但蒋天佑放在他头上的手没有放开,他迟疑了一下,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我六月一号就要开课,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妈妈拎走,大家做好准备哦,这一停更,就是三个月啊,明明才刚开坑,我也很不想的。
第六章 我曾经爱过你
张国荣的脾气日渐暴躁,一架钢琴并不能抚慰他,他也在努力克制自己不伤害天赐,蒋天佑就成了唯一的发泄对象。蒋天佑试图安慰他时,他甚至会尖刻地用他所知道的关于红文华的事去刺伤他。
蒋天佑的脾气真的出人意料的好,张国荣在患病以前一直被人说脾气好,但蒋天佑的脾气比他还好,他几乎以为蒋天佑从来没有生气过。
情绪比较好的时候他不断地为自己的喜怒无常道歉,但有时蒋天佑的温和也成为他发脾气的借口,他无法控制地觉得蒋天佑不生气是因为怜悯和不在乎。
他开始会打翻蒋天佑端来的药向他大吵大闹,然后崩溃的大哭,一直哭到累得睡着。
非正常的失去意识还有痛昏过去。有时醒来是在床上,有时则在蒋天佑怀里,蒋天佑知道他常常会被从来记不住内容的梦魇住,辗转反侧,更加睡得不好,甚至会为此抱着他在沙发上过一夜。
连天赐都已经学会了简单的按摩手法,或者在他昏迷时给他擦汗。
几天之后张国荣先觉得受不了,他必须想办法改变现状,忧郁症并不能完全主宰他,至少,强烈的自尊心让他从来没有在公众面前犯过病。
只是躲在只有三个人的小天地,让他的病更肆无忌惮,但他也不愿出去。
他想做点什么。
蒋天佑想了想,说:“教天赐唱歌吧。”
这么提议的时候蒋天佑眼里有微弱的怜悯,这本来可能会让张国荣勃然大怒,但那时正好是张国荣情绪很好的时候,他只是有点好奇。
他很快明白蒋天佑这种情绪的由来了,天赐的音乐天分惨不忍睹,说她五音不全都是轻的。
张国荣第一次感到这种无力,他根本不能相信有人可以把一首歌唱成这个样子,但事实就在眼前,他想了各种办法,但是收效甚微。
张国荣第一次遇见这样一个人,教她唱歌可以让自己对音乐失去希望。
但没有一个看到的人会怀疑天赐对音乐的热爱和认真,这种热爱让张国荣感同身受。
奇迹一般的,他从来没有在和天赐相处时情绪失控过。
教了天赐几天后,他突发奇想,终于想到,作为天赐的生父,蒋天佑唱歌怎样?
好奇心一起就刹不住,被张国荣用孩子要糖一样的眼神盯了二十分钟后,蒋天佑一败涂地,拿起家用音响配套的话筒。
他唱了一首去年内陆歌手的《从现在到永远》。
几乎从第一句走调到最后一句,也没有丝毫技巧可言,凭着声音不错因此还能听,总还是比天赐强多了。
张国荣从他第一次走音就开始笑,但蒋天佑好像没有看见,一丝不苟地把整首歌唱完。
蒋天佑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哪怕再小的一件事,但从来不在意结果。
张国荣心思细腻,一向擅长揣摩人心思,又和蒋天佑相处良多,终于想到,似乎是妻子的离开让他看开了,任何失败都是不足为奇的。
蒋天佑唱得认真,最初笑过之后,张国荣也越听越认真。
“我的爱人
“现在到永远,谁会让你坚定信赖
“为你欢笑,为你等待
“不管是快乐或悲哀
“现在到永远,带上我的所有未来
“穿越人海,融化孤单
“不停地坠落,等待你给我答案”
蒋天佑不知道,张国荣对音乐有非同寻常的天赋,他能倾注给歌曲的感情,能感知到歌曲的感情。
一曲结束,张国荣喃喃地问:“你有没有这样爱过?”
蒋天佑摇摇头。
但是,张国荣这样爱过。
他与张桐认识时还是个小歌手,唱了几首歌但总也不红,张桐是作舞台布置的幕后,碰见几次,张桐戏称是他的第一个忠实歌迷,向他报名时说过:“或许三百年前我们是一家哦。”
中间很久没遇见,直到他作为歌手小有名气,跌跌撞撞进入影视圈,又变成新人一个,一次被导演骂作花瓶,他赔笑道歉,散场后情绪低落地留在片场,张桐突然出现:“怎么见到你总这样狼狈?”
他讶异:“你怎么在这里?”
张桐耸耸肩:“作幕后喽。我负责打灯,要叫我一声灯爷啊。倒是大歌星还记得我?”
“怎么可能不记得,我的第一个忠实歌迷嘛。”
“那我现在也是你的第一个忠实影迷啦。”
那夜的星光,他到现在都记得。
分手那阵张国荣正为他计划第一次亲自执导的电影《偷心》忙得团团转,大陆香港两边飞,为了躲避无孔不入的媒体,连手机都停机了。他察觉到和张桐之间渐渐冷淡,但张桐对他情意他不会错认,因此没有多想,只打算忙过这一阵好好陪他。
没料到张桐突然说分手。
“我母亲在美国,想我回去结婚,她也没有几年了。”
百善孝为先,这理由张国荣无话可说。
“临别在即,我不想骗你,这不是全部理由,我还想要个孩子,真正属于我的孩子。”
张国荣已经木然。
“阿荣,我爱你。”张桐说,“但爱不能抵过一切事。”
不是不爱,只是爱不够。
他终于想问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已经在他脑中打转无数次,每次都在唇齿间消逝,他从来没有问出来,自己都不知是因为觉得没必要还是别的什么。
蒋天佑放下话筒,关掉音响,走近张国荣,有点疑惑于他盯着他的目光。
张国荣轻声说:
“你对我很好。”
这是陈述句,但他知道蒋天佑已听到他的问题。
蒋天佑笑笑回答:“你救了我。”
他不说“你救了我的命”,而说“你救了我”,这意义完全不同。
张国荣听出来了,疑惑地歪歪头,但蒋天佑没有再回答,摸摸他头发,张国荣打开他的手,气鼓鼓道:“不要把我当天赐哄!”
作者有话要说:
歌词选自2002年超载乐队发行的《生命是一次奇遇》中的一首歌,《现在到永远》。歌词全文如下:
黎明之前轻轻地呼唤
融化心中冰冷的孤单
离别成为无边的磨难
我的爱人
让我为你剧烈地心跳
让我为你一次次燃烧
幸福来自思念的煎熬
我的爱人
现在到永远
谁会让你坚定信赖
为你欢笑,为你等待
不管是快乐或悲哀
现在到永远
带上我的所有未来
穿越人海
坠落在你孤单的梦中
穿过城市弥漫的轻烟
你的身影又一次浮现
喜怒哀乐变幻的昨天
就像是一瞬间
欢笑是你最美的语言
冷漠是你对我的考验
无法离开彼此的视线
我的爱人
现在到永远
谁会让你坚定信赖
为你欢笑,为你等待
不管是快乐或悲哀
现在到永远
带上我的所有未来
穿越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