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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燕毕竟是女子,奋战了一夜,气力早已用竭,此时不过是强撑,有箭射来,勉强转换身形,仍是被擦破了肩膀。
如此,唐军不得已停止了放箭,刘黑闼竟也命令手下收了手。
刘黑闼的用意很明显,既然不能逼着他开城门,便要当着唐军的面剿杀这几人,如此,便也算打击了唐军的士气。
鬼见愁见女神龙受伤,大叫一声便冲了过去。
女神龙抓住唐军抛下城来的绳索,试了试,却再没有力气攀上去,心中自知体力不济,勉强道,“长风,不要管我,带着罗将军先上去。”
“燕儿!”
“长风,我没事,你先带着罗将军走。”
鬼见愁心知她在说谎,但想着四方城的前途还握在自己的手中,不禁双目含泪,抓起罗如德,使了纵云梯,借着唐军抛出来的绳索纵上了城头。
一上城头,放下罗如德鬼见愁转身便要下城去,却被李建成一记手刀劈晕了过去。
“送他回房休息。”李建成转身吩咐道。
欧阳明日知道李建成做的是对的,即使鬼见愁再下城去,也只能是双双战死,但眼看着上官燕最后一线生机被掐断,一颗心便如同在烈火中焚烤一般,疼得脸色煞白。
李建成看着他的神色,心中忍不住怜惜,低声道:“放心!”
说罢,大喊一声,“无双无影!”一手攀着绳索,竟滑下城去。
与此同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个人也跟着一起飘下城去。
“太子!”魏征惊呼一声,转身连忙吩咐神射手为太子掩护。
那边,刘黑闼见李建成竟然亲自下城,先是一怔,然后便大笑起来,“你个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便叫你有命来没命回去。”
说罢,再也没有心思看戏,刘黑闼率了大军,也不管城上箭雨如梭,便直向李建成冲来。
李建成冲杀到上官燕身边,一手揽起上官燕,一手攀住绳索,道:“得罪了!”便使出轻功向城头纵去。
刘黑闼伸手拿过弓箭,对准李建成便是一箭飞来。
“太子小心!!”
不知是谁的叫声,惊醒了一直沉浸在刚才李建成纵身一跃的震惊当中的欧阳明日,眼见那箭羽,忙随手捡起石子,弹了出去,生生打偏了箭矢的方向。
刘黑闼冷笑一声,换了把弩箭,瞄准李建成又是一箭。
谁也没有料到刘黑闼使得竟然是三国时期诸葛孔明设计的诸葛连弩。
只见欧阳明日打偏了第一支箭,却不防还有后面两支箭。而紧跟着射出的第二支第三支箭便如同催命的符咒,直向李建成飞去。
上官燕不愿别人因自己而受到拖累,挣扎着便要跳下去,好让李建成及时脱身。
李建成却紧扣了她的腰身,听见耳边呼啸而过的箭羽,忙将她护在胸前,侧了侧身,终究还是没有躲过,被两只弩箭钉在身后,只觉一阵剧痛,险些要抓不住绳索,却还是撑着最后一口力气攀上了城头。
上了城墙,放下绳索,李建成咬牙反手折去外面的箭矢,背对着刘黑闼站起身,转身拿过弓箭,朗声道,“小小箭矢,怎么可能射的破父皇赐给我的金蚕甲,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本太子的箭法。”
说着便朝刘黑闼射出一箭。
幸而李建成着的是黑色的铠甲,折去了箭矢,远看也看不出血色,又见李建成还能射出箭来,刘黑闼便当真以为李建成穿了金蚕甲,只得暗自咬牙,恨错失良机,却也无可奈何,只是收了兵又退了回去。
待大军退去,李建成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
“太子!!!”
24
24、第 24 章 。。。
24、
日头渐渐沉了,只留下大片大片的橙黄晕染在天边,一直蔓延到沾满风霜的城墙上,涂抹着沧桑。墙头上树立着猎猎战旗,在风中翻卷出的血腥味,被吹进城里,却在袅袅炊烟中化开,在如豆的灯火中消散,只留下饭菜的香味温暖了整个城池。
但在唐军的指挥府里,却没有人有多余的心思去关心这美好的景象。
“吱呀”一声,有大汉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进屋中,屋里的人沉默地为大汉让出一条路来,那大汉端着汤药径直走到床边,却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犯起了难。
魏征接过汤药,一点一点送进李建成的口中,却有大半因为不能吞咽又溢了出来。
魏征一边喂一边用丝绢擦去溢出来的汤药,忙活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叹气,“太子伤的太重了。”
围在床边的一群将领,每个人都是一脸的担心,看向魏征的神色颇为沉重,“眼看大战在即,却不想太子竟……”
魏征不答,转眼看向坐在床边却一直未发一语的欧阳明日:“先生,太子的伤真的没关系么?”
欧阳明日点头,“在下以赛华佗的名义保证,太子决不会有事。”
魏征点头,“既然先生如此有把握,我就姑且再信先生一次,否则,万一太子有任何闪失……”
“在下愿以命相抵。”欧阳明日淡淡地,眼神中有人读不懂的情绪。
魏征颔首,“好,那太子就有劳先生了。”
欧阳明日点头,“诸位将军请先回吧,如今太子身受重伤,还请诸位稳定军心,切莫让敌军有了可乘之机。”
魏征一抱拳,便带着屋中各人出去了。
欧阳明日转身吩咐不武下去再熬一碗汤药,不武答了声是,也跟着下去了。
天色已渐渐晚了,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床上那人,模糊了那毫无血色的面孔,显得有些陌生,欧阳明日盯着那人,心中五味陈杂。
从长安城外初遇时的追风少年,到百姓楼上俯瞰天下的独尊王者;从夕阳下那个温柔的兄长剪影,到朝廷上有谋有略的太子储君;从雪夜里借酒偷吻的倾慕者,到纵身一跃只为让他看清楚心意的任性孩子,李建成似乎从来学不会退让,也从来不掩饰真心,要什么便努力地去争取,从不退缩,只是用这样势不可挡的气势,来攻破欧阳明日的心防,太过霸道,也太过无情。
像是从未有过般的疲倦,只想倒头沉沉睡去,但内心深处却又仿佛备受煎熬,烦躁的只想大吼三声,究竟想做什么,竟连欧阳明日自己也迷茫了。
有人轻轻叩响了门扉,推门而入的正是被太子以身相护的女神龙。
欧阳明日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感慨万分。
“司马……夫人。”再不愿意,这个称呼仍然是叫了出来。
女神龙点了点头,目光却看向床上的人,“太子他怎么样了?”
“不碍,有些发烧。”
“今天多亏太子舍命相救,没想到大唐将来的储君竟是如此仁厚侠义之人,倘若是他的话,我想四方城还是能保得住的。”
欧阳明日低头苦笑,“他待人确实宽厚。”
女神龙心思细腻,见他神色,不禁关心道:“你……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么?”
欧阳明日抬头,脸上又是平静如常,“司马夫人多心了,大唐的皇帝礼贤下士,待我不薄,还请夫人回去转告我爹和臭豆腐,请他们放心。”
女神龙知他有事相瞒,但又深知倘若他不肯说,便没有人能逼得了他,只得放弃,“既然如此,你远在异乡,也要多保重。”
“多谢夫人关心。”
女神龙见气氛渐渐冷了下来,道声告辞便要出去,却被赛华佗的三尺金线缠上了手腕。
“原来如此!”欧阳明日诊断半晌,沉吟道,“恭喜司马夫人了。”
上官燕的脸上飞上一抹浅红,羞涩道:“也是才知道的,还未来得及向你报喜。”
欧阳明日扬起一抹浅笑,“既然怀有身孕,夫人还是当心的好,这次,是在下考虑不周了,累夫人涉险。”
上官燕微微蹙了蹙眉,“明日,虽然你我今生有缘无分,但我一直将你看做是我最信任的朋友,就算是不能、不能相爱,难道就非要如此生疏客气么?”
欧阳明日脸上无懈可击的笑容渐渐隐了去,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脆弱,“夫人,莫要为难在下。”
上官燕一滞,看着那双曾经清亮骄傲的双眸染上一层哀伤,心中不禁难过起来,“我……很抱歉。”
“先生?……”一声微弱的叫声,打断了这无声的悲伤,两人转头,却见床上的人掀开了眼帘,只是面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双目半开半阖,不像是清醒,倒像是说胡话。
“天色已晚,夫人亦有伤在身,不如先回吧。”
上官燕轻叹一声,道“告辞。”
欧阳明日驱车至床前,拿起丝绢细细地擦拭李建成额上一层细密的汗珠,看着他绯红的双颊紧皱的眉头,知他难受,低叹一句,“你,又是何苦……”
何苦让自己落得这般田地。
他的悲伤忧愁原本只是他一个人的,像是封在泥坛里的烈酒,越陈越浓,越陈越香,苦的却只是他一人。而他的壮志雄心不曾沾染儿女私情,不曾体会求之不得,就有更利的锋芒能让他披荆斩棘,坐拥江山。
只是被彼此的目标纠缠在一起,将彼此拉近,扰乱了他的心,他的计划,如今,这相逢倒像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了。
“不想你为难啊……”
昏睡中的人像未清醒,却仍是回答他似地低声呢喃了一句。
欧阳明日一怔,脸上忍不住动容,却在挣扎许久之后渐渐露出一丝苦笑。
“就算是受伤,你也不会忘记利用么?”
躺在床上的人,慢慢地挣开了眼睛,虽然还很憔悴,眼神却是清明的。
“先生,这不是利用,这只是达到目的的一种战略。”
“苦肉计?”
“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欧阳明日沉默,李建成却继续道,“我把心意放在你的手上,并不是要你愧疚或者感激,而是要你拿同等的心意来对待我。”
桌上的烛火一颤一颤,烧出长长的一节蜡芯,“啪”地一声,绽出小小的一朵灯花,瞬间在火舌中化为灰烬。
欧阳明日回过神,却见床上的人又要沉睡过去,只是一只手却挣扎着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好疼啊,先生。”
像是孩子似的赌气的口吻,说完,终于又沉沉睡去。
欧阳明日不禁弯起了唇角,望着这张憔悴的脸,不如往日那样盈满神采,不如往日那样温柔多情,却意外的让人安心。
这个人,实在是太狡猾了,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候用最恰当的方式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来打动他,狡猾的可怕,体贴的可怕!
这一夜,欧阳明日彻夜未眠,李建成则一直睡的不安稳,但好歹伤势没有恶化,到第二天上午的时候,烧已全退了,只是人还虚弱的很。
一醒过来,却不顾身上的伤,立刻招来魏征,问道,“我受伤的事,都有谁知道?”
“城头上的将士还有几位心腹大将,臣已吩咐下去,不得将太子的伤势泄露出去。”
李建成点头,“好,做的不错。但是现在,你派人悄悄将我受伤的消息放出去,就说我重伤昏迷,人事不省。”
“这……”沉吟片刻,魏征点头道,“是,臣这就去办。”
李建成吩咐完,便又倒下去,却见魏征并不离开,不觉问道,“还有事?”
魏征一撩衣摆,双膝跪地,拜了一拜道,“臣深知太子仁厚,体恤将士,但太子昨日所作所为实在太过鲁莽,太子乃我大唐储君,国之未来,倘若太子有个三长两短便是有十个四方城也不能赎罪,更何况一小小妇人!臣知道上官女侠乃是欧阳先生的红颜知己,但欧阳先生今日既在我大唐为官便是我大唐臣子,凡事都该以我大唐的天下为重,为了太子,为了大唐,还请先生将儿女私情放在一旁,莫再让太子做傻事,既然食君之禄还望忠君之事。”
这一番话,说的堂堂正正义正词严,俨然是在斥责二人了,李建成倒是笑了,“你敢教训本太子?”
魏征深深拜倒在地,“臣不敢,但臣更不敢让太子涉险,让大唐涉险。”
李建成挥了挥手,叹气道,“好个魏征,我算是怕了你了,本太子保证,以后再也不鲁莽行事了,你满意了?”
魏征却直起腰来,双目炯炯地盯着欧阳明日。
李建成敛起笑色,道:“魏征,莫要得寸进尺,先生的事不用你来插嘴。”
欧阳明日却止了他的话,向着魏征道,“魏先生说的是,未能阻拦太子是在下的失职,明日愿领罚。”
魏征见他肯服软,心里不禁对他升起一丝好感,原以为他会恃宠而骄,却不想是个谦谦君子,便淡了追究的心思。
“既然先生肯认错,臣只望先生以后都将太子放在第一位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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