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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的话还没有结束,一阵狂风袭来。
风铃叮呤的响声乱做一团,最後只听一声『啪啪』的几下,坠地的声音响起。
竟是那些风铃全都被狂风刮断铃线,坠落下来!
风铃的坠地,让房间中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狂风灌入的声音,再也听不见刚才叮呤的脆响。
那一刻,未央有些呆滞,他不信这个世上竟有这麽巧合的事。
「停了……」皇後颤抖的声音在风雨之中格外脆弱,只见她再次抱住了自己的头,用一声盖过一切的尖叫,撕裂黑沈的夜空,「为什麽停了?为什麽不帮我实现这个愿望?为什麽上天你要让她们不停纠缠我……你为什麽不能饶过我?为什麽不肯帮我?……」
这次,竟连未央也无法安慰她,竟连未央也开始疑惑,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有冤魂的存在,是不是真有人──会犯下连天理都不容的罪孽。
6
「未央,你救我……」皇後惨白的脸上,两行泪水滑过,她不停哀求著,「未央,你救我……你救救我……」
未央可以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可以听见她内心的惊恐。
她明明就是一个胆小、寂寞、软弱的女子,但凄凄的秋水宫,却让她变成一个嗜血的魔鬼。她在争斗中迷失了自我,那是一个你死我活但却不见硝烟的战场,如果不能杀死对方,她自己也无法生存下去。
「未央,你抱著我……」皇後哀求著。
未央看见她眼中的泪水依旧很清澈。未央把她从被子中抱了出来,动作轻柔得就像在解救一只雨中从鸟窝里坠落下来的雏鸟。
「未央,我好冷,你抱我再紧一点。」皇後把头埋入了未央的胸口,不停抽泣著。
那是未央进入秋水宫的第五年,他十三岁。
虽然还没有成长出男人般宽广的胸膛,但却可以让皇後在风雨飘扬的夜晚,找到一丝安全。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是那样自然而然。
皇後柔软而冰冷的身体,缠绕上了未央,她想用未央驱走她心中的恐惧和寒冷。未央无法拒绝她,就像他无法拒绝一只路边的野猫,对他投来的求救的眼神。
未央第一次知道女人的味道,是在皇後的床上,那个只有天子才能睡的地方。
皇後不断地说著『救我,救救我,未央』,但未央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救了她,还是让她陷入一个更加可怕的深渊。
只是,在那样的夜晚,他无法推开皇後,无法拒绝皇後对他的需要。
那天晚上,未央知道,他身下只是一名自己折磨著自己的女人,而不是後宫之中掌管凤印的皇後。她很普通,怕黑也怕冷,更怕孤独和寂寞,但她惟一不怕的──就是犯错。
而且,还是犯那种明明知道是错的错。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未央依然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爱过这个女人。如果爱过,那种爱有多深?如果没有,他对她感情又是什麽?
也许是同情,也许是怜悯,他从她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他们都被秋水宫禁锢,呼吸著宫墙内阴郁的空气。望著那曲折的宁河,向往著河水流向的远方,怀念著别处的亲人,还有宫外的世界。
所有人在秋水宫内都变得沧桑,就像那些盛放的花朵,如果没有人的欣赏,将会瞬间枯萎。
未央想起了五年前,他在来皇城的路上,用一颗宝石从一名老翁那里换来的梅花。那病态的梅枝,妖娆的美丽、扭曲的身姿,屈就自己来迎合别人的欣赏──这就像他们自己一样。不停改变著自己、扭曲著自己,从而来适应秋水宫中冷清的风水。
──很冷。
未央也渐渐感受到皇後话中的含意。
如果说想要生存是本能,那麽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毁灭别人的一切,就是本性。
没有人错,只是有人不断在输。一个人在秋水宫里,一生只能输一次。因为只要输了,付出的将会是自己的生命。
那一夜之後,皇後好像更加喜欢未央,也更加依赖未央。
她开始带著他出席各种宫廷席宴,也开始带著他参加各种宫廷仪式。在其他人的眼中,皇後只是把未央当成自己的孩子,没有怀疑他们这间会有什麽暧昧。就连秋灵王也没有多想,看到皇後和未央如此亲密,他也渐渐忘了未央低贱的身份,把未央当成自己的半个儿子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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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八岁到十三岁,正是一个孩子渐渐脱去稚气,变得成熟的时期。
未央也是这样,这点从他外貌的变化上,就能很好地反映出来。他的脸型已由幼年时的椭圆变得更加狭长,眉眼之间的距离更近,双眸显得英气逼人,嘴唇也渐渐变薄,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时常嘟起。
不仅是相貌,就连身材也产生了巨大变化。
首先是身高显著增长。还记得刚入宫的时候,他刚到皇後的腰杆位置,五年时间过去,就已经长到皇後的肩膀。身体更加扁平,锁骨渐渐凸显,手背和脖子上的筋线也能渐渐分辨出来,四肢也愈发纤细修长。
比起刚入宫时,他身上越来越有男人的味道。
但这种男人味并不粗犷,很柔和。他仿佛天生有种魅力,让人忍不住想去靠近,但靠近的同时,又会下意识和他保持距离。因为他给人的感觉总是那样圣洁。
像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那种类型。
他笑的时候,你可以感受到春风拂面,但他一旦不笑,你就会被他的冷若冰霜冻得发寒。
未央很美。
这是宫中几乎所有人都承认的事实。并且随著他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多的人这样赞美。无论宫女太监,还是妃嫔皇子,都忍不住想多看他几眼。就连秋灵王,目光也总是喜欢停留在未央身上。每当有皇族聚宴的时候,秋灵王有意无意会对皇後说,让她把未央也一起带上出席。
秋灵王对未央的喜欢,渐渐令皇後感到一丝潜在的危险。她预感到她的地位,将慢慢被她的这名养子取代。即使未央可能会威胁到她的地位,但皇後并没有立刻对未央下毒手,因为她也需要未央来抚慰寂寞单调的生活。
她觉得自己在养一只会变成虎的猫,但她却不忍心扼杀掉这只讨她喜爱的宠物。
相较而言,五岁的湘儿显然不像她的哥哥那麽惹人注目。与其说她是一名公主,倒更像是一名年龄过小的宫女。她的性格很好,从不与人相争,也不对下人发脾气,身上没有染上一点公主的娇纵习性。她和皇後、未央走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落在後面。远远望去,总觉得她不属於皇後和未央的这个世界。
秋水宫内偏西的地方,有一片宽阔的草场。那里专门用来举办马球比赛,但有资格在那个球场上纵马驱驰的,也只是皇室成员而已。
未央十三岁的那年夏季,他偶然经过球场,突然一个两拳大小的白球向他飞来。
未央移身躲开,白球滚落在他的脚边。
未央低头望著那个白球,听见不远处的球场上,什麽人在对他高声吆喝。
「把球扔过来。」那个人是这样喊的。
他高高骑在马背上,向未央招手示意。他背著光线,阳光在他的身体边缘镀上一层明亮的金边,不可思议的耀眼。他穿著白色的锦缎箭袖猎衣,头束玉冠。年纪和未央相仿,但此时跨在马上,显得威风凛凛,煞是英雄。但未央觉得很奇怪,对方明明是身份高贵之人,但为什麽会没有马球服,而只能穿著猎服打马球呢?
未央想得愣住,直到那人又高高喊了一声:「那边的,把球扔过来。」
未央这才回过神来,弯身捡球。他听见马蹄的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已经来到自己身边。当他把球拾起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驱马来到他的面前。
未央把球举过头顶,对他说:「给你。」
那个人微微俯身,接了过去,说了声:「谢谢。」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他们第一次说话。那个时候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今後的命运将会产生多麽深邈的牵绊。
8
未央回到景坤宫,向一名熟悉的女御询问道:「皇子之中,是否还有谁没有马球服,只能穿著猎服比赛马球?」
女御没有多想,便答道:「是三皇子。因为他刚刚回宫,御造坊还没来得及准备他的马球服。」
三皇子……
未央微一沈默,在头脑中搜索关於这名皇子的信息。
三皇子秋无微,爵封诚亲王,是皇後的亲生儿子,也是当朝太子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但是这名三皇子出生以後就直接过继给晋亲王为嗣,十三年来从来没有踏入过宫门一步。理由不太清楚,好像是皇後不太喜欢他。
未央又问:「那麽,三皇子这次为何回宫?」
女御答道:「是皇上的意旨,说三皇子毕竟是皇室直系血脉,让他回宫和其他皇子一起上课。」
「那以前怎麽不让他和其他皇子一起上课呢?」
女御又答道:「十三年前,三皇子刚刚诞生的时候,皇後怕他怕得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皇上见皇後这麽不喜三皇子,才同意过继给晋亲王。现在十多年时间都已经过去,大概皇上是想,再大的恐惧也该克服了吧,毕竟母子连心,十多年来竟然连一次面也没见过,这太不合情理,所以才把三皇子给召进宫来。」
未央越来越听不懂了,再问:「皇後为什麽怕他怕得那麽厉害?那麽一个小小的婴儿,怎麽能伤得了皇後?」
「这个,你就不要问了……」女御面露难色,沈默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
未央望著女御走远的背影,愈发不懂。怎麽会有母子十多年都不见面?怎麽会有母亲怕自己刚出生的孩子,怕得像老鼠见到猫?思考著这些问题,未央双眉不禁紧锁起来。这秋水宫中,有太多他想不明白的事情。
就在那天晚上,未央第二次见到了三皇子秋无微。
他是来给皇後请安的,但是皇後还是不想见他,推托说身体不舒服,让未央匆匆把三皇子打发走。
未央劝了皇後几句,说既然三皇子已经回宫,这面是迟早要见的,即使躲得过今晚,明天或者後天,总有一天会再碰上。
但皇後不听未央劝告,只按住额角,不停摇头,似乎真的很厌恶她的这名次子。
於是未央只好照皇後的意思,告诉秋无微他母後身体不适,不想见任何人。秋无微似乎也明白皇後对他的厌恶,并未多做停留就起身告辞了。但他失望的脸色,还是让未央产生深深的同情。毕竟是亲生母子,究竟发生了什麽事,让他们连面都不能见上一面?
就在未央送秋无微离开景坤殿的时候,秋无微突然叫住未央,问道:「你就是今天下午替我捡球的那个人吧?」
未央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记得自己。惊讶之余,又有些欣喜,但他没有把这情绪的波动显露出来,只是抿嘴微微一笑,答道:「未央真是受宠若惊,原来皇子还记得。」
「当然记得……」秋无微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和未央对视著,这一瞬间的对视,竟让他的眼神不知该往什麽地方摆,最後落到脚下,盯著地面问道,「你怎麽会到马球场来?难道你也喜欢马球?」
未央笑了,摇头道:「我不会马球,也不懂骑术。只会看热闹罢了。」
「看热闹也好!後天有场马球赛,是我入宫後的第一场正式比赛,你会不会来看?」秋无微的眼中带著明显的期盼。
未央道:「如果皇後去,我当然会去。」
「如果皇後不去呢?」
「我也不去。」
「如果我想你去呢?」
未央轻笑一声道:「殿下,你想我去我也不能去,因为我是服侍皇後的人。」
秋无微似乎有些扫兴,叹了声气道:「母後连见我一面也不想见,恐怕更不会去看我比赛了。」
「这也未必。」未央神色微肃,「後天的比赛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