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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是花中第一流-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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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却听见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惊怒怕之余,又添了一份深深的沮丧。
  「香香姐你说的轻巧,你看看主子,现在一天也离不了那土包子,哪有你说的那般容易就丢开手,不是说有好几天早上,那土包子都是宿在主子的房里吗?事儿都做了,也没见主子厌烦啊。」
  那被叫香香姐的女子又是一阵冷笑,淡淡道:「你喜欢一只猫一只狗,还总得喜欢几天时间吧,哪有一弄到手就丢开的?我和你们打个比方吧,那土包子便如同咱们后院的地瓜花,真正是俗不可耐惹人生厌。主子却是园子里精心培育的一株最名种的牡丹,百花之王众星捧月,这样两朵花,便是因为新鲜而凑在一处,长了依然要分离的,不信你们就看着吧,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新鲜劲儿过了,连话都说不到一处去。」
  先前声音清脆的丫鬟道:「香香姐你这比喻真正妙极,前儿我还听王花匠说那些地瓜花可恶,占了满满的后院,要都给铲掉呢。只怕现在已经铲了大半了。」
  声音低沉的丫鬟也笑道:「没错,难道那土包子能陪主子吟风弄月,弹琴作画不成?只怕他连李太白杜工部是谁都不知道,这样的人,主子怎可能长久留在身边,早晚得像地瓜花那样被铲掉。」
  她们说到这里,秦三两就觉得魂魄似乎都离了体,心中的难受不能用言语描述,只觉整个人似乎都要爆裂开来。直着眼睛看着那半空的虚无处,半晌忽然站起来,拔腿就往后院跑去。
  来到后院一看,果然,只见先前争芳斗艳的那些地瓜花,几乎全部被铲了去,只余东北角上还有几株。此时已是中秋时分,那花多凋谢了,颜色枯败的几朵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显然不日也要彻底凋谢。
  秦三两茫然站在那里,就觉得脑子里一阵冷一阵热,不自禁的抬动脚步,从空地上一步步迈过,一边喃喃自语道:「这里本来有一丛粉色的……这里是一丛大红色的……这里是两丛水紫色的……这里是我最喜欢的嫩黄色的……没有了,如今都没有了。」
  他从那日知道这后院都是地瓜花之后,每日里闲下来,便会来赏玩一番,这两日只因为忙着开辟菜地,方丢开了这里,谁知等到再来,那些让他欣喜快慰的茂盛花丛却只余下飘零满地的花瓣。
  一边念着,便来到东北角上那几丛花面前,蹲下去细细抚摸着那些已枯败了的花叶,心里的难过涨的满满的,却无处发泄,堵得他连呼吸似乎都忘记了,只有眼泪如同掉线的珠子般一颗颗涌出来,落到满是落花的泥土里。
  忽听不远处有脚步声响,一个声音道:「就剩下这几棵了,抠完了便算完成任务,还能赶回去烫壶小酒喝喝。」
  接着脚步声来到身后,又一个声音喝问道:「喂,这是谁杵在那里呢?快让开,别耽误我们干活。」
  「干活?干什么活?要把这几丛花也抠了是吗? 」
  秦三两豁然站起转回身子,一腔的悲痛和怒火将这个从不轻易发脾气的土包子都给烧着了,他红着一双眼睛恶狠狠盯着面前两人,恨恨的大叫道:「我不让,有我在,你们谁也别想动这地瓜花。」
  那两人一翻白眼,拄着手中锄头,不屑笑道:「你是谁啊?口气好大,这是魔宫,是由着你撒野的地方儿吗?王花匠看中了这里的土,要替主子开出花圃种牡丹菊花那些名种花卉和药材呢,你是干什么的?有什么权力挡着我们?」
  秦三两一愣,听见这两人说是要开辟花圃种名种花和药材,那气便不自禁的泄了,他记起南宫江渡也是喜欢那些名花的,对这地瓜花也是不屑一顾。自己的确是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去阻止王花匠。
  「是……是主子让他种的吗?主子……主子明明答应我,不会……不会铲掉这些地瓜花的。」
  秦三两红了眼圈,小声的分辩着,他记得当日自己求南宫江渡的时候,对方的确是答应过自己,就算反悔,也不该这么快吧?好歹前几日中秋晚上,他还说过喜欢自己的。
  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满是惊讶戏谑之色,其中一个道:「你叫宫主主子,想必便是他宠爱的那个土包子吧?也行啊,既然宫主那么宠你,你便去和他说一声,把这几丛破花移到那院里去,你爱怎么看顾就怎么看顾,又不至于为难我们,岂不是好?」
  他一句话堵得秦三两什么都答不上来。当日他是和南宫江渡提过这要求,但一下子就被对方否决了,言说地瓜花种到那院子里,实在给他丢人。


第九章

  秦三两想到这里,忽然就想起香香的话,面色黯然下来,心想那丫鬟虽然说得刻薄,但是也没有错,我和主子比起来,可不就像是这地瓜花一般给他丢人呢?
  因想到这里,整个人不由得魂断神伤,一屁股坐在地上,垂着头道:「不然……不然等主子回来的,我……我去向他讨个情,也许可以留下……留下这些花……」
  「你等得,我们可等不得,那边不知道多少事情等着我们哥俩儿呢,我说你这人也是,不过是那么几朵破花,你也好意思去呱噪咱们宫主,难道不知他一天有多少事情要忙吗?谁像你一样,每日里闲的要命,除了开辟菜园子,就是伺候主子……」
  说到最后一句话,那说话的人不由得和旁边人一起挤眉弄眼起来,然后哈哈大笑。
  秦三两虽然憨厚,但并不是那种懦弱之人,很多事情凡是他认了死理,是定要力争到底的,就如同之前他敢闯南宫江渡的房间阻止他和艳如的好事一般。
  但是这一次,他却不得不默默让开身子。不为别的,就为南宫江渡之前的态度,那很明显说明了他是不把这些花放在心上的,甚至他觉得会给他丢人,那么即便是自己去求情了,也未必就能求得下来。
  眼看着那剩下的几丛地瓜花也在两个仆人的镐头下最终被连根刨出,秦三两的心就如同是被硬生生挖出来一般,横躺在地上,如那些断了根的花径般鲜血淋漓,在这个府里,他头一次尝到了心痛欲死的滋味,头一次感到了无边的黑暗和绝望。
  那两个人抠了花,随手往山石上一扔便走了,这边秦三两挪了几步,将那些花捧在手里看,却见那根茎也被铲成了碎块,很显然是不可能再养活了。一时间不由得悲从中来,抱着那些碎了的根茎和花朵放声大哭。
  直哭了好一阵子,方无精打采的往回走,路上不期然遇到了几个丫鬟,听声音便是之前在墙那边说话的人。走过去了,还依稀听到那叫香香的丫鬟笑道:「枢的好,那煞风景的破花就如煞风景的烂人一般,这府里终究是住不下去的。」
  秦三两茫然的站住了,细细回想自己来这府里之后,遇到的人大多是冷漠一些的,但和自己相处的也算融洽,原来大家表面上虽然笑着,其实心里都是瞧不起自己吗?都希望他这个不合时宜的土包子快快离了这府里吗?
  那主子呢?主子这么些日子都在忙,是否就因为他其实也厌了自己,想着让自己赶紧辞工离去呢?
  想到这里,又禁不住想起以往南宫江渡的那些柔情蜜意,秦三两低头苦笑了一下,暗道是了,主子定是厌了自己,只不过因为以前对自己说过那些承诺,他是一诺千金的人,所以表面上当然不能宣言,因此仍待自己如从前一般,只不过白日里总是躲出去,连明大哥也都躲出去,只为了让自己主动辞工罢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秦三两想的这些问题,哪一件拿起来都是无理之极,然而就因为今天赶上了这些事,让他钻进了牛角尖,越钻就越出不来,越钻就越认定了事实便是如此,竟将其他的可能性统统抛开,连南宫江渡对他的万般情意,此时都无法改变他心中认定的事实了。
  沮丧的回到院子里,意外的,竟发现那里站了许多人。
  听见南宫江渡大怒的声音:「你们都是瞎了吗?就任由他过来开地,他不知道,你们也不知道这地的重要性吗?还往他身上推,那些……那些药材都是我千辛万苦淘来的种子,无一样不是珍品,眼看着再过几年,便是药中之圣了,这一下好嘛,全给我连根拔了……」
  秦三两整个人都惊呆了,听南宫江渡话里的意思,这祸好像是自己开地闯下的。他正惊得目瞪口呆时,忽然有一人把他拉进圈子里,小声嘟囔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别带累我们啊,你没看见宫主要吃人的模样吗?」
  「主……主子……那……那地是我开的。」
  秦三两看着南宫江渡怒气勃发的面容,只觉万般委屈都在心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好半晌方讷讷道:「那时候我问你能否再开地,你明明说过除了花圃外都可以的,所以……所以……我以为这里都是杂草……」
  「三两啊,这块药圃和花圃相连不是吗?我还以为你知道呢,这里哪是杂草啊,这里可都是珍贵无比的草药你知道吗?」南宫江渡虽然是极度的心疼,却仍然软了语气,比起他刚进院子时那震天的悲愤嚎叫,这两句话实在可以算是温柔似水了。
  谁知秦三两这时候却正是伤心无比,怔怔看着南宫江渡,竟慢慢流下泪来,然后低头哽咽道:「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我不认识那些草药……我就认识……就认识几种野菜……」
  人群里响起了几声小声的哄笑。南宫江渡使劲儿瞪了那些仆人一眼,挥手恨恨道:「都给我滚下去,一群白吃饱,我算是看出来了,养着你们就是吃干饭的,尽给我惹祸,滚下去。」
  他不等说完,见秦三两也转身要走,忙一把拉住,诧异道:「三两啊,我让那些兔崽子滚,可没让你走,你……你怎么哭了?别……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也没说你什么啊?好了好了,别伤心,不就是几味草药吗?」
  南宫江渡不知道事情的原委,还想着秦三两是被自己说哭了,他心想冤枉死了,我连重话都没舍得说他一句,之前那些兔崽子都被我骂成啥样了?要都照三两这反应,这府里明早岂不是就要多出十几个上吊的人吗?
  「没有,主子,我……我心里难过……我先回屋去躺一会儿。」秦三两说完,默默抽出自己的手,转身就回到屋里,这里南宫江渡惊诧之余,本要去追他,但转念一想,还是先把事情调查清楚再说。
  事情偏生凑巧,他还未去调查,便有人报说司空揽月携爱人苏东篱来访。当下兄弟重逢,自有说不尽的欢喜。南宫江渡吩咐人整治了一桌上好的酒菜招待自家兄弟,又把秦三两拉来作陪,其实他就是想告诉兄弟,自己也有爱人了。
  席间秦三两仍是打不起精神,知道苏东篱和司空揽月的关系后,这土包子震惊之余,便不住拿眼打量苏东篱。
  越看就越觉得那是神仙般的人品,再听倾明说起人家是第一才子,杏林国手,给太后看过病的,那心中艳羡之余,就更加自卑了。
  酒过三巡之后,司空揽月便对南宫江渡笑道:「你之前说你的药圃如何如何好,东篱很感兴趣,因此这一次特意前来,怎么样?把你的宝贝给我们见识见识吧。」
  南宫江渡「嗨」了一声道:「你们俩可来的不巧,不是我藏私,而是就在今日,我那药圃被三两给连根儿拔了,都是那些下人们可恶,三两不认识那些草药,他们却明明知道我是故意不摆弄那药圃,力求让那些草药如同野生的一般,竟也不知道上前阻止,所以生生儿的毁了。」
  说到这里,又唯恐秦三两多心,忙拉着他的手笑道:「三两,这事儿本不怪你,你也别往心里去了,看看你这脸色,倒像是生病模样,哎呀,也不算什么大事情,草药拔了,我再去淘澄便是,过个十几年,又可有许多珍贵的药材了。」
  「嗯……」秦三两只是慢慢答应着,脸色却丝毫没有缓解。南宫江渡知道他心结还是没解开,自己心下也诧异,暗道好奇怪,我这里重话都没说一句呢,怎么就沉在心里了?不行,找个机会还是要好好开解开解。
  秦三两陪他们说了会儿话,只觉座中三人谈吐都着实不凡,自己坐在这里实在是煞风景之极,因此就起身告辞了。
  南宫江渡本要留他,但转念一想,的确,自己等人的话题他又插不进来,倒不如放回去静一静,赶明儿也许就好了。
  他这样想着,便目送秦三两离去,转回身时少不得被兄弟取笑两句,他也针锋相对的顶回去,直谈到半夜,方尽欢而散。
  第二日要带着苏东篱和司空揽月一起游览名胜景致,去找秦三两,却发现他还在睡着,于是想了想,就没扰他,只吩咐身边两个丫鬟好好看着他,必要的时候开解开解,他这里自去了,接着倾明也自出去忙碌,一时间跨院里就再没了人。
  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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