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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难为作者:浮生闲散-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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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毕竟上了年纪,对于一些忠言逆耳是越来越不喜欢听了。有人上书皇帝言如此待郑贵妃于礼不合,皇帝不但不予理睬,还降罪于上书的人。凡有求情的,一律获罪。连续贬谪十几人之后,到没有人敢再提这事。

    郑贵妃出身低微,父母早逝,自幼在叔父家长大。郑氏又非什么大族,这些一直为朝中人诟病。永宁五年,皇帝追封郑贵妃的父亲为代国公。提拔她叔父郑玄感任光禄卿,族兄郑瑱任鸿胪卿,郑元忠任侍御史。

    郑贵妃还有两个姐妹,睿宗皇帝又分别封她们为魏国夫人,韩国夫人。

    郑家蒙受恩宠,声威气焰震动天下,每次宫外有封号的女子入宫晋见,按规定的位次排列,睿宗皇帝的胞妹持盈公主都谦让郑氏诸姨,不敢就位。如此气势,就是当年的裴家也比不上。

    郑氏获宠的永宁五年,李承勋十四岁。因为有了新宠,皇帝对齐王与相王也渐渐疏远,那么对李承勋更是顾不上了。宫中宴请都俨然成了郑氏的家宴,有时连齐王与相王也不能参加。这让杨惠妃大为不满,在宫中埋怨了几句,不知谁告诉了皇帝,皇帝大怒,将近些日子赏给杨惠妃的珠宝追回,还命她闭门思过,连齐王也受到连累。

    李承勋的延英殿与江陵王的少阳殿相邻,江陵王闲时便来找李承勋下棋。江陵王的棋艺是李承勋教的,他虽然只有六岁,却很有天赋。李承勋常常教着教着就感叹这个徒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赢了师父,江陵王也不客气,每次听了都甚是骄傲。

    日本国的王子高岳亲王在这一年春天来长安朝贡。仁明天皇以乐治东瀛,故而经常以乐器进贡给大唐。高岳亲王今年二十七岁,这是他第一次来长安,三月的长安路两旁的柳枝刚刚抽出新芽,曲江杏园内杏花正开得繁盛,艳态娇姿,占尽春风;御内桃花灼灼,繁花丽色,胭脂万点;远处终南山的余雪还未化尽,积雪浮于云端;这是当时来自日本的留学生最向往的美景。

    皇帝在梨园中设宴款待,陪行的有郑贵妃还有荣宠一时的郑氏诸人,不过高岳亲王无心欣赏眼前的景色,酒宴行至一半,忽然提道:“我想与上国棋手对弈,请陛下恩准。”

    睿宗皇帝面露尴尬之色,如今大唐排名第一的国手正是裴后曾经的师傅顾怀卿,顾怀卿今年七十二岁,脾性固执耿直,皇帝几番与他对弈,每次都被他吃的片甲不留,偏偏这老头从来不肯让,前几日下棋,眼看着皇帝又要一子不留的被杀尽,一旁观棋的郑贵妃急中生智,故意放开自己养的拂林犬,搅乱了棋盘。顾怀卿对于睿宗皇帝一次又一次耍赖是忍了很久了,便破口大骂,连带着把郑贵妃也骂了。

    皇帝不悦,将顾怀卿外放出京。而大唐排名第二的国手又是顾怀卿的徒弟,经此事竟然也自己辞官了。排名第三的杨季鹰前些日子被任命为副使派去参加新罗国王的葬礼,实则是去参加新罗的围棋比赛,战胜了新罗国内所有的高手后,又被新罗国王多留着几个月讲学。

    若是让其余的棋手参赛,皇帝又不放心,担心输了有损国威。

    郑贵妃揣测出皇帝的心意,在皇帝耳边轻声说道:“臣妾听说相王善弈,不如让相王前来,两国皇子对弈,岂不是刚好合适?更何况无论输赢都不算失了大唐的颜面。”

    皇帝听了便让人传诏相王到梨园来。

    自郑氏得势后,相王与萧丽妃在宫中甚是低调,不像齐王与杨惠妃,被人轻易捉了短处,失去了皇帝的宠信。

    相王今年十三岁,身形俊朗,只是眉目间与丽妃极为相像,一颦一笑都带着几番媚态,幼时被人说的多了,渐渐就不爱笑了,总是板着一张脸,越长大越给人一种阴沉沉的感觉。

    待相王行完礼,韩国夫人忍不住开口称赞道:“多日不见相王,到是愈发的俊秀了。”

    相王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是阴沉沉的,一语不发。这到是让韩国夫人挺尴尬,讪笑一下,喝了口酒。

    高岳亲王听了相王的来历,似乎是有些不满,但顾忌皇帝,还是与相王应战了。十三岁的孩子毕竟比不了二十七岁的大人,最后输了三子。

    高岳亲王赢了棋局,却不见高兴,道:“陛下,我在日本国是国内第一的高手,陛下不肯让上国的第一高手来与我对阵,岂不是瞧不起我?”

    皇帝怎么好意思说第一高手刚被自己赶出京城。忽然想到裴后曾经师从顾怀卿,又想起曾经看裴后下过的棋局,便有意让裴后来出战,皇帝将想法告诉郑贵妃,郑贵妃听了有些不悦,道:“皇后毕竟是女子,让她来出战恐怕有损大唐的国体,高岳亲王怕是也不乐意。”

    皇帝听了觉得有理,想了想,对身边的人说道:“那让太子来吧!”

    李承勋那时正在延英殿听陆九龄讲学,听了宫人讲述来龙去脉,便问陆九龄:“太傅,你说是赢还是输?”

    “殿下以为如何?”陆九龄到打起了太极。

    李承勋揉了揉额头,道:“有些头疼啊!”

    到了梨园依旧是先向皇帝行礼问安,之后便入座。

    皇帝并没有让人告诉高岳亲王李承勋的身份,高岳亲王看又来了一个小孩,更加不悦,问道:“你是上国的第一高手吗?”

    李承勋想了想,笑着答道:“第一高手是我师祖。”

    高岳亲王听了鸿胪寺少卿的传话,说道:“那就让你师祖来,我不予小孩比。”

    李承勋故意扯了个谎,道:“我们师门有规矩,赢了徒弟才有资格见师父。王子今日只有赢了我,才能得见我师父;赢了我师父,才能得见我师祖。”

    高岳亲王便信以为真,道:“那便开始吧!”

    高岳亲王先握住自己这边的若干棋子在手中,李承勋抬手拿起一颗自己这边的棋子。却看这棋子不是往日的犀角象牙,也非白瑶玄玉棋子,看手艺不像宫中之物,正疑惑的端详棋子,却听身边的鸿胪寺少卿低声道:“这是高岳亲王从日本国带来的棋子和棋盘。”

    李承勋又看了看那苍青色的玉石棋盘,随口道:“日本国匠人的工艺到还不错。”虽然粗糙了些但对于一个刚开化百年的岛国来说确实不易。

    高岳亲王听了,却道:“这棋子叫做冷暖玉。在我们国家东边三万里有一座集真岛,岛上有凝霞台,台上有手谈池,池中出玉棋子,不用染色雕琢,天然生成,黑白分明。这棋子冬温夏冷,故称作冷暖玉。”

    李承勋知道高岳亲王在胡扯,便也跟他胡诌起来:“我师祖向来喜爱这些仙物,王子若愿意以此为赌注,此局赢了我之后,我与他说一说,到可能直接与我师祖对阵。”

    高岳亲王听了,倒也单纯的答应了。

    要说这高岳亲王的棋艺确实不容小觑,对方布局巧妙,暗藏杀机,李承勋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至第三十三手,胜负仍未决。李承勋是打定主意想要那副棋,不想再拖延下去,便用了裴后平日教自己的那些阵法,反守为攻,解了两征之势。

    李承勋没有将人赶尽杀绝的习惯,高岳亲王看己方棋子大势已去,用衣袖掩住棋盘,叹道:“ 小国的第一竟然比不了大国第一的徒孙,我认输了。”

    皇帝听了,又落井下石,让鸿胪寺少卿告诉高岳亲王李承勋的身份。

    自己的儿子赢了棋局,皇帝自然是高兴,更何况太子又是比对方小了十几岁。

    皇帝让李承勋入座赐酒,李承勋坐在高岳亲王对面,举止落落大方,温和有礼,尽显大国太子的风范,皇帝见了更加满意。

    等酒宴散后,李承勋从梨园回大明宫,行至半路,却忽然不见了腰上的玉坠,因为那玉坠是前些日子生辰,江陵王送给自己的,李承勋便差人回梨园去找,等了一会儿不太放心,又自己也回去了。

    顺着走过的路一路往回,走到一半忽然听到林间有人说话,走近了看,竟然是韩国夫人与相王。

    韩国夫人将相王堵在树下,笑的分外艳丽。相王依旧阴沉着脸,手却被韩国夫人握住。

    韩国夫人一边将相王的手往自己的胸口放,一边道:“不知相王殿下可有意随我到芳歇亭中一坐。”

    相王眼神朝下,一副死人脸,不说话。

    李承勋早就听说韩国夫人那些荒唐事,蓄养面首,又与自己的胞兄在外同车淫·乱,如今竟然又到宫里引诱皇子。

    只听李承勋忽然大声说道:“马怀仁,你寻到本宫的玉佩没有!”

    却是这句话把韩国夫人吓了一跳,她以为此时梨园中已经没有人了,才敢如此大胆,这会儿忙放开相王的手,匆匆的要离开,可不巧刚走出林子就与李承勋撞上,李承勋装作一副诧异的样子,一如往常的谦和有礼:“韩国夫人。”

    “太子殿下,”韩国夫人行了礼,又反客为主的问道“太子殿下怎么还在这里。”

    “我的玉佩丢了,差马怀仁来寻。结果竟然找不到他的人了。”李承勋说的是实话。

    待韩国夫人走后,相王从林子中出来,黑着脸,冷冷的看了眼李承勋。

    李承勋早已习惯他这个样子,当初昭文太子在时,李承勋每次去东宫,只要相王在,都会被相王用这种眼神看,或者趁昭文太子不在时,堵着李承勋说“你别想跟我抢大哥”这一类的话。

    昭文太子是李承勋心中的结,却是相王的死穴。相王这副阴沉沉的样子,大抵也是从昭文太子离开后开始的。

    等回到延英殿,马怀仁已经寻到了那块玉佩。高岳亲王也命人将那副棋连带着棋盘送来。

    李承勋拿出几本棋谱托人转交给高岳亲王,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今日一战也算与高岳亲王交了朋友。那日本国的使者见状,甚是感激。

    待使者走后,李承勋拿上棋,去了宣徽殿。裴后早已听说李承勋赢了棋局的事,看了那副棋,叹道:“阿勋啊,你一向谨慎,今日怎么能犯这种错。”

    李承勋道:“刚开始却是没想赢,只是后来实在想,实在想看倭国王子交出‘国宝’的样子。我知道母后担心郑氏会因此对我不利,不过是赢了一盘棋,想必也兴不起什么风浪。这副棋,算是儿臣送于母后的第一件礼物吧!”

    裴后无耐,知道他的脾性,便不再说什么,留他在宣徽殿用了晚膳。

    章八

    每逢季节交替之时,人最容易染病。永宁五年的八月,刚入秋李承勋就病倒,开始只是以为偶感风寒,但过了半个月仍不见好,却是更加严重。

    如今烧是退了,可是却开始常常昏迷不醒,整日在床上躺着,偶尔起来迷迷糊糊的吃了些东西,还未吃完就吐了,到了后来连药也吃不下。太医署的医正告罪言自己医术不精,实在查不出是什么病症。

    无论多健壮的人,这样折腾一个多月都受不住,更何况李承勋的身体原本就不好,如今已经瘦得皮包骨,每日昏昏沉沉,身体每况愈下。宫里渐渐开始传言,说太子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一日夜里,已经病的没有丝毫力气的李承勋被吵醒,感觉自己躺着的床似乎正在被人移动,挣扎着想坐起来,手却被握住。因为太累了,连眼睛也睁不开,可是却感觉握着自己的手非常熟悉,想了想,就知道是谁,便又安静的睡下。

    等再次醒来却是被人唤醒,裴后的声音在耳边,比往日要温柔许多:“阿勋,弘济上人要为你药浴,将你体内的毒蛊逼出来,会很痛,你忍一忍。”

    李承勋迷迷糊糊的点点头,只觉得自己被人脱干净衣服,放到了盛满水的浴桶中,坐在里面,不一会儿便热起来,药味在身边弥漫,身体里越来越热,正热的难忍时却后颈一痛,忍不住喊了出来。这一针却只是开始,从后颈开始往下,身体的每一处穴位都被扎上了银针,药水从银针浸入身体,从未有过的痛楚弥漫全身,李承勋痛的全身发颤,却不叫出来,只是死死的咬着嘴唇,嘴角被咬出血也不松口。

    “阿勋,你要痛,哭出来也行。”裴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承勋却是摇摇头,声音虚弱了开口问道:“还要,还要多……多久?”

    却听一个苍老的声音答道:“殿下还需再等一个时辰,待一个时辰后,老衲才能为殿下逼出毒蛊。这一个时辰殿下一定撑住,若是睡过去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多谢……多谢……上人……”

    “皇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又说道,“与殿下多说说话吧,千万不能让殿下睡着”

    裴后似乎站在了李承勋身后,轻轻的摸着李承勋的头,“阿勋,你想听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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