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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尔衮刚想避开,还没来得及躲好,就被皇太极看见了。
敦达里匆匆跑了过来:“贝勒爷,大汗说请你留步,等他那边事情完了,有话与你说。”
多尔衮无奈,看来该来的总会来,想躲都躲不掉。
皇太极很快在营帐转了一圈,对士兵们说了些赞扬鼓励的话,随后遣走众人,只留下了多尔衮。
“还想躲着我?”皇太极笑眯眯地望着他。
多尔衮嘴硬着不承认:“大汗你日理万机,我也有些琐事需要处理,哪里是躲着了。”
“究竟是怎么了,我做了什么让你看不顺眼的事了,这几天都对我视而不见?在青城分兵时不还好好的吗?”
一样东西,转来送去,他未免也太随性了。可扳指毕竟是他的,他爱送谁送谁,又不好责问他,所以也只能闷着恼火。
“真的没什么,你多心了。”
皇太极凝视他半晌:“好吧,你要是不肯说,我也不勉强你,但是你也不要赌气。要记得我说过,你不高兴的话,我也会不高兴的。”
多尔衮闻言更是气结,哄人的话他还真是随口挂在嘴边,说得如此随意。
“已经出征一个月了,我打算在这里稍微休息几天,但是也不能太久,明朝各地的勤王之师正在赶来,就算他们再拖拖拉拉,总会有到的一天,袁崇焕的兵也已经调入关内,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打完就撤。我听说崇祯帝又重新启用了孙承宗,那位老先生怕是已年近古稀了吧,还真是不容易,不过他们也是火烧眉头了,这个时候也只有他才能镇得住局面……”
皇太极不紧不慢地说着当前局势,可多尔衮却心不在焉,出神得看着他的嘴在动,其实半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他的确有一种能耐,能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对自己是最好的,让那些年轻人对他死心塌地。哪怕在代善、阿敏和莽古尔泰眼里,他还是个脾气和善的好弟弟,可多尔衮看得明白,对这几个大贝勒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那自己和皇太极的关系,旁人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你觉得如何?”皇太极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
“什么?”多尔衮回神。
皇太极深深望了一眼:“袁崇焕的兵快要到蓟州了,我打算绕过蓟州避免正面冲突,你觉得如何?”
“啊……嗯,好主意。”多尔衮敷衍道。
皇太极瞅着他,忧心道:“你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我很好啊。”
皇太极伸出一只手,想要去摸他的额头,可多尔衮下意识地扬了扬头,稍稍避开,皇太极的眉间一朵愁云,他的手在半空中悬了一会,最终落到了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趁这几天休整你也好好休息吧,前阵子战得辛苦了。”说罢,皇太极黯然离去。
多尔衮也没有多在意,随即离开。
十一月初九,皇太极留下参将英古尔岱,文馆生员范文程等人留守遵化,领大军继续进发。
袁崇焕先一步抵达蓟州排兵布阵,他所率领的是明朝最精锐的部队,也是唯一可以与八旗军对抗的部队——关宁铁骑,所以皇太极不想和他硬磕,既损兵折将,又浪费时间,于是绕过蓟州,沿路攻下三河、顺义等城。袁崇焕无奈只得在后追赶,但却追而不击,任凭八旗军在京畿一带烧杀抢夺,眼睁睁看着皇太极带着十几万人在北京城外兜圈子,就差没写下到此一游以示留念了。
恐怕袁崇焕仍然是想避免野战,凭借北京城墙坚固,火炮齐备,来抵御敌军。其实他的设想是正确的,但他没有想到,北京不是宁远,不是锦州,而是天子之城,让皇太极在眼皮底下砍人,皇宫里的崇祯帝如何能坐得住。
于是,朝中流言四起,说袁崇焕通敌。
十一月二十日,皇太极兵临城下。
八旗军仍然分为左右两翼,皇太极、代善、济尔哈朗等右翼四旗攻满桂驻守的德胜门,莽古尔泰、阿巴泰、阿济格、多尔衮、多铎、豪格的左翼四旗攻袁崇焕所在的广渠门。
皇太极与满桂在德胜门战得不分胜负。明军退无可退,必须拼死抵抗,火炮齐发,满桂亲自上阵搏杀,将八旗军死死挡在门外,只是城墙上的大炮却不分敌我,把满桂兵炸死不少,尤其是满桂本人,更是被轰得遍体鳞伤,被抬了回来,金军也暂时退去。
但是莽古尔泰的广渠门却发生了重大失误。
因为多铎年幼,随莽古尔泰殿后,四旗固山额真率护军首先发起向祖大寿军营发起冲击。
多尔衮与其他几位贝勒勒马在后,等候莽古尔泰的指令。
护军已与祖大寿营短兵相接,一士兵传来莽古尔泰号令:“贝勒爷,广渠门北面发现大量明军伏兵,三贝勒下令,四位贝勒一起冲击右路伏兵。”
终于轮到自己上场了,多尔衮得令,大手一挥,镶白旗士兵如冲破堤岸的洪流,与阿济格一起紧跟在阿巴泰后面,涌向战场。
可没想到上了战场,阿巴泰却对莽古尔泰的命令置若罔闻,根本不理右路伏兵,直奔袁崇焕的中路而去。
眼见阿济格跟着阿巴泰也往中路冲锋,多尔衮心中一惊,伸手抓住阿济格的缰绳,大声吼道:“往哪走?三贝勒说往右边冲!”
战场上战鼓喧天,兵器敲击的铿锵之声不绝于耳,阿济格听不清多尔衮的话:“说什么?不是跟着七哥走吗?”
“不对!”多尔衮环顾四周,只见身着镶黄旗铠甲的豪格部已独自向伏兵席卷而去,于是拼命拉着阿济格的马,“冲伏兵!”
可在这万马奔腾,沙尘漫天中,身后的马不断朝一个方向涌去,想要中途变道哪有那么容易,而迎面袁崇焕兵也杀了过来。阿济格早已起了杀心,看后面的人都跑到他前面去了,哪里还有耐心听多尔衮究竟在说什么,一鞭子抽在他手上:“快放手!他们都冲过来了,别拦着我杀敌!”
多尔衮手一松,阿济格狠抽马背,飞一般窜了出去。多尔衮顿时火冒三丈,看看右边已跑远了的豪格,又看看前面也已跑远了的阿济格,犹豫了一下,跟上了阿济格的队伍。
两军相接,是一场你死我亡的血战,没有半点侥幸,每一个人都在生与死的边界徘徊。
阿济格的战马当场被炸死,把阿济格也炸得掀翻在地,中箭重伤,被人救回。
袁崇焕本是个文官,可上了战场同样悍勇,跨马横刀,毫不畏惧,身重数箭,像只刺猬一样,幸好他身穿重甲,毫发无伤。
主帅奋勇,明军将士们又岂敢不出力,上下一心,虽然一度被杀至战壕,但在合兵之后,奋起反击,将金军击退。
明军准备充分,多处设伏兵,莽古尔泰多次调遣金军士兵,使得士兵们转得六神无主,场面上岂是一个乱字了得。
兵败如山倒,金军一退再退,被杀到了护城河里,淹死踩死的不计其数,再也无力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战后,皇太极召集众将领开会,豪格首先发难。
他觉得自己最傻了,说好四人向右路冲锋,结果只有自己一个人乖乖地冲了,他的目标直指阿巴泰:“七叔你搞什么,三贝勒明明命令我们过了隘口向右冲击的,为什么你却往中路冲?想抢功劳也没有这样的!还有十二叔十四叔也是的!”
阿济格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多尔衮也没有说多什么,毕竟有错在先的是阿巴泰。
阿巴泰又怎能容忍一个小辈对他叫嚣:“我是有原因的,我那两个儿子不知道被明军冲到哪去了,我是为了找他们,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右转,而且你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吗?”
“我没事不代表你可以不听指挥!都乱来的话,还要将领干什么?直接士兵乱冲一气不就行了?”
众人的矛头全部指向了阿巴泰,都说应该治他的罪,要革他爵位。
“都不要再说了!”皇太极沉着脸,喝止住他们,“阿巴泰贝勒为了他两个儿子也是情有可原,这次就算了,军令如山,任何人不得违抗,不能再有下次。”
豪格不服:“父汗,我们广渠门的失败还不都是……”
“住口!”皇太极喝道,“都说了不要再提了,你听不懂吗?”
豪格只得闭嘴,愤愤地退到人后。
“各部回去整顿军心,且不可因一时失利,坏了全局,都下去吧。”
众人情绪低落,一一退去。
多尔衮刚刚一只脚踏出营帐,就被他叫住。
“多尔衮,你留一下。”
独自被他留下,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多尔衮皱了皱眉,走了回来。
待所有人都走净后,皇太极目不转睛地盯着多尔衮,眼神带着几分冷意:“阿巴泰不听指挥,是急着找他儿子,那么你呢?就任由豪格一个人冲锋?”
多尔衮愕然抬头:“你什么意思,是说我有意害豪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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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己巳之变破坚冰 。。。
皇太极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没有这么说;我只是想弄清楚当时状况。”
“那我说我没有存心害他;我只是担心阿济格哥哥;你信吗?”多尔衮声音冰冷。
皇太极眼神复杂难辨,缄口不语。
“你不信对吗?”多尔衮哼了一声;“既然我说我没有,你也不会信;那你还有来质问我的必要吗?”
“我不是质问你,我知道那时候局势很混乱……”
“你不知道,你人又不在那!”多尔衮的声调压过的皇太极;情绪激动,“你想得太对了!我可以和你一起对付阿敏,接下来是莽古尔泰、代善,然后是你,可是对付你似乎还挺麻烦,不如直接弄死你儿子了,让你尝尝什么是失去至亲的滋味!多好的主意啊!”
皇太极见他怒不可遏却隐而不发,心中一痛,起身向他走来。
“别靠近我!”多尔衮喝道,连带把几日来因扳指一事而憋在心里怒意一起发泄了出来。
皇太极当即驻足,不敢再靠近。
“你怎不说阿巴泰乱冲也是我预谋的呢?或者阿济格也是在我唆使下,把豪格丢在一边的,只是为了把你儿子往火坑里推,多完美的计划!”
多尔衮的激动出人意料,不知道为什么,连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他一方面是恐惧,豪格是皇位强有力的竞争者,上辈子独掌大权时,已经害死过他一次,当时看到豪格一个人冲过去,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到底有没有那么一刹那的念头,希望豪格就这么死了算了?另一方面却是委屈,明明只是一场普通的失败,明明只是因混乱的战局而导致的军令没有施行,他却能怀疑到谋害豪格上去,其实,他的确有理由质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有理由像防备豺狼一样防备自己,可真的平白无故被他怀疑时,竟是这么的难受。
“多尔衮……”
“广渠门失利你不去责备莽古尔泰指挥不当,不去责备阿巴泰不听号令,却在这边怀疑我要谋害你儿子?不过也难怪,反正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披着伪装,暗地里阴谋算计狡诈之徒。”
“不是的,多尔衮,你不要再说了。”
“那还能是什么?”
“对不起,是我说错了。”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表情,皇太极根本不忍心去看,“我怎么可能怀疑你有预谋呢,我只是太担心豪格,所以才会胡思乱想,是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多尔衮冷冷道:“总之对你而言,我不过是一条随时会咬你一口的毒蛇,太好了,我把你对我说的话,原封不动送还给你:有戒心是好事,希望你始终能存有戒心。看好你的儿子,不要让我有机可趁。”
他的话像一根锥子,扎进皇太极心中:“我从未这么看你。”
“不,你应该这么看我,因为我就是在盘算着什么时候可以为额娘报仇,让你们为额娘偿命!”
把话放在台面上说白了,像是把伤口硬生生撕开,鲜血淋淋,又像是一把钝刀,在胸口一寸一寸剜着,割出一道狰狞的血口,痛彻心扉。
“我从未这么看你。”皇太极一字一句重复道,声音沙哑低沉,“我一直都是信任你的。”
“你信任的是济尔哈朗。”
“我的确也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