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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肃亲王对新上任的户部承政参政有所不满,并曾向成亲王说韩大勋行为不检,成亲王却道皇上有意将他安排在户部,来为难肃亲王。”
皇太极眉头一皱:“行为不检是真是假?”
“确有其事。”
“韩大勋的名字我也是听说过的,大凌河钱粮不足时,他尚能支度军用,既然行为有适当之处,来向我奏明便是了,他们私下里这番议论又算是什么?离间我父子关系吗?”
“以往也有肃亲王用职权之便,为成亲王谋私利之事,这些都已在奏折中禀明。”
皇太极扫了桌上那份奏折一眼,沉着脸道:“还有其他什么吗?”
张存仁小心地抬眼一望,低头道:“没有了。”
皇太极屏退他后,烦闷地沉默不语。
济尔哈朗一旁看了,心里也是没底:“皇上,你不要为了这种事生气。”
“他心里怨恨我。”
“是他不明事理。”
“你说,该怎么处置他们?”
“这……我马上召集诸亲王贝勒,商议一下。”
“你也不敢责罚他们是吗?”皇太极语气不善,“岳托真是无法无天了,还有豪格,真是不像话!”
济尔哈朗低下头,不敢接话,他知道皇太极一直不舍得惩罚岳托,但是眼看岳托越来越把反对皇太极摆在脸上,越来越明目张胆,更何况这事还牵扯到了豪格。皇太极膝下只有豪格一人在国中担当重任,另有两个儿子尚年幼,一个七岁一个九岁,其中一个还是庶子,就算豪格并不优秀,若是重罚他,皇太极又怎会不心痛?
“把人都叫来。”皇太极深唤了一口气说道。
济尔哈朗关切地望了他一眼,立刻让人去传话。
很快众人齐聚,议论纷纷,岳托和豪格跪在皇太极面前俯首认罪,忐忑不安。
多尔衮听了岳托的条条罪名,不禁暗暗摇头,心存不满不是罪过,明摆着和皇太极过不去那就是愚蠢了。原想着黑豪格一把,没想到被黑地彻底的是岳托。
众人有的说他们罪当论死,有的说免其死罪,将其幽禁。
多尔衮看看皇太极脸色,又看看其余人的表情。他心中也有盘算,岳托与他是无仇的,但是他占着一个重要的位置——兵部。像岳托这种性子,又不好拉拢,这对多尔衮来说,就成为了一个障碍般的存在。
他又看了看多铎,多铎正呆呆望着跪在中间的两个人,似乎是有些担心。什么时候,才能让多铎走上他所希望的路,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于是多尔衮混在其中,说他们劳苦功高,宜从轻发落。
当他说出这句话说,明显感觉到了皇太极灼灼的目光向他投来。
皇太极真想现在就让岳托死?多尔衮抱着怀疑的态度。
其实这么多人商量再多,也是没有用的,他们的生死只存在一人的一念之间,那就是皇太极。
皇太极双目冷如寒潭,声音又低又轻,但压在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你们可记得,先汗在时,对于造成君臣不睦,挑拨父子兄弟之间关系的人,都是格杀勿论的?”
判定生死的时刻到了,皇太极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鸦雀无声,屏息静听。
岳托和豪格面露惊恐之色,肩膀微微颤抖。
104
104、精打细算铺长路 。。。
难道皇太极要狠下杀手?岳托也就罢了;还有豪格呢。
气氛紧张起来;连多尔衮都下意识地身体往前靠了靠。
“你们一个是我儿子;一个是兄长之子;都是我重视之人,身为亲王;非但不想着如何为大清效力,反而滥用职权;私下妄议。我若是有什么你们认为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大可之言相谏,现在你们心存怨恨;弄得外面满是流言蜚语,你们是做的哪门子亲王,哪门子子侄?”
听皇太极言辞犀利,诸王贝勒都心生惧意,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不忠!不孝!”皇太极冷声道。
空气仿佛凝结了,有了重量,压得他们直不起腰来,每个人心中或轻或重,都有一份压抑感。
豪格想要求情,可他抬头看了皇太极一眼,那冷冽的眼神刺得他心口发疼,到了嘴边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沉默保持得太久,多尔衮也偷偷抬头,只见皇太极歪坐在椅子上,揉着眉角。
莫不是他头又疼了?
多尔衮刚想起身靠近,皇太极就发话了:“你们都出去,改日再议。”
驱逐令一下,众人面面相觑,起先是谁都不敢走,仍旧是默默地跪在地上,一个个都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
“都在等什么,难道还要我请你们出去?”皇太极怒道。
众人这才相互顾盼着依次退了出去。
走出屋子,虽然室外天空晴朗万里无云,可在不少人的心里都是乌云密布,有的是自危,有的是担忧,有的是打着算盘。
“哥……”多铎扯着多尔衮的衣袖,“你去向皇上求个情吧。”
多尔衮料到他会有这么一说,其实不用多铎来求,他也有这个想法。当然并非出于真心,他相信岳托和豪格的日子还长,既然他们一时半会倒不了,表面上发个善心,他是很乐意这么做的。
“皇上这次明显是动了脾气,不忠不孝四字都出来了,我们还是不要牵涉进去才好。”但他对多铎说的话,却截然相反。多铎顽劣惯了,要是能趁此机会好好教导他,让他能按自己的意思来,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多铎一听他这么悲观的话,更加着急:“那他们岂不是死定了?”
“就算不死,日子也不会好过。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这不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吗?尤其是岳托,犯毛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哥,你去求求看嘛,你都没有试过怎知道不行呢?你说话,皇上多少都会听的,你总不见得让我去求郑亲王吧?”
“你现在是越来越喜欢帮着外人了,我说话你都不爱听了。阿济格哥哥出征在外,都没见你问起过他,现在无关紧要的人出了事,你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阿济格哥哥受伤了?”多铎迷惑道。
多尔衮没好气道:“没有,我只是举例,你连他的情况都不关心,整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多铎撇了撇嘴,不太服气,又有些惭愧。
“你别忘了,只有我们三兄弟才是一体的,其他都是假。”
多铎嘴里嘟囔着:“假的你还和他走那么近。”
“你说什么?”
“哥你说的对,可岳托和豪格现在不是正危险吗,你就帮他们一下吧。”
“这次幸好你没有牵扯在内。”
“孰轻孰重我能分得清楚,哥你放心吧。”
多尔衮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皇太极靠在软榻上,一手支着脑袋,合眼休憩。
他虽说是闭着眼,却没有半点睡意,脑中全是一些杂乱的念头,关于岳托,关于豪格。
对于岳托,皇太极的感情是极复杂的。曾经非常得重视他,视他如亲弟弟,他的能力和统帅力都是出类拔萃的。可就是无法对他太过坦诚,这一点到了如今已成隔阂。
而豪格真真是恨他不成器。
一双手摸上他的额头,指尖上的温度像温暖的泉水在肌肤上流淌。
皇太极睁开眼,是多尔衮。
“我特意向大夫再一次仔细询问了,这次的穴位肯定不会错。”多尔衮一本正经道。
皇太极笑着把他拉到身边:“也不让人通报一声,就偷偷进来了。”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没想到是装的。喝药吧,我把药给你端来了。”他说着递上一碗药。
“确实是有些累了。”皇太极接过抿了一小口,“太烫了,先放着一会喝。”
“因为岳托的事感到心烦?”
“你来找我也是为了这件事吧?”
多尔衮大大方方承认:“是啊,给他们求情来了。”
皇太极苦笑:“你直截了当,我倒不好说什么了。”
“真的想判他们死罪?”
“你猜呢?”
“我猜你想放弃岳托倒是有可能的,但是豪格……”
“其实我并不想要岳托的命,只是他越来越过分了。你倒是给我一个放过他的理由?”
“为了表现你的宽厚仁慈,即使他有不恭之心,你也能一忍再忍。”多尔衮不假思索道。
皇太极听了哭笑不得:“你倒能掐住我的命门。”
“如果岳托能改过,不就是一件好事?如果他仍然执迷不悟,那总还有机会罚他。至于豪格,说起来我也有责任,是我给户部挑的人有问题。”
“总不见得要你手把手教他如何用人管人吧?一点点小事就能怨成那样,真是荒唐。”提及豪格,皇太极又气上心头,“要是朝中每一个人都品格高尚又才华出众,那我这个皇帝也太好当了。”
“你又生气了,我看你不身体不适跟老生闷气也有关系。”
“我都说了我没有不舒服,是你杞人忧天了。”皇太极忽又笑道,“不过这样也好,能让你经常来关心我。”
“说得好像我从来不关心你似的。”
“本来就是啊,你不是一直都想着弄死我,来给你额娘报仇吗?”
多尔衮闻言,脸色骤然一变,怒容顿现:“你什么意思?”
一个从未提及的禁忌毫无预兆地被触发,忽然间,像有什么裂开了。
皇太极意识到说错话了,当即坐起身,陪起了笑脸:“我说胡话了,你别当真。”
多尔衮冷笑不止:“是心里话吧?”
“当然不是,我只是……”
“看来在你眼里,我所做的都是虚情假意,都是为了算计你所做的伪装?你说的没错,你我本就有血海深仇,抹不掉,忘不掉。”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呢?我怎么可能这么看你?我对你是什么心思,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你要是这么说我,那真的是冤枉我了。我为你做那么多事,不就是为了消除你我之间的芥蒂,让你真心实意待我吗?”
“那你又怎知道我现在对你就是真心实意了呢?我可不就是蒙蔽你双眼,然后对我言听计从吗?我可不就是为了谋取你的信任,然后得到权力和地位吗?”多尔衮双眉一挑,后退了一步,有意无意地与皇太极拉开了距离。
皇太极脸色也变了:“你切勿妄自菲薄。”
多尔衮表情冷漠:“我想说的都说完了,没有其他事了,我先退下了。”
皇太极霍然起身:“多尔衮,你又何必为了我一句口误而动怒呢?”
“从来就没有什么口误,只有无心说出的真话。”说罢,多尔衮转身便走。
“多尔衮!”皇太极追了上去,“我说错了,真的是说错了。”
几乎是前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便天翻地覆。皇太极心乱如麻,也不知如何解释才好,只是干巴巴地反复着几句话。
多尔衮脚下飞快,不给皇太极丝毫机会,猛地推开书房的门。
“多尔衮!”皇太极追出了书房,一把拉住多尔衮。
在旁人面前,多尔衮也不好乱来,只是瞪着皇太极,用力想要抽回手,可此时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一时竟僵持不下。
“皇上?睿亲王?”一个惊奇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僵局。
两人同时看去,站在旁边的是惊诧不已的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左看看右看看,想要开口问,又觉气氛诡异,不敢胡乱说话。
多尔衮又用力甩了甩手,可没想到,在众目睽睽之下,皇太极竟然还是死死拽着他的手腕,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皇上,请自重!”多尔衮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皇太极的唇微微嚅动,想要说的有千言万语,可一句也不能说。他不能松手,也不敢松手,生怕这一松手,什么东西就会没有了。
济尔哈朗深深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走也不是,劝也不是。
“你跟我进去。”皇太极对多尔衮说,又转向济尔哈朗,“你在外头等着。”
他抓着多尔衮就想往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