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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他也嗜读《菜根谭》?不得不承认他已经开始影响我的情绪了:他的出现,他的忠告,还有,他的关心……
※※※
我独自候在灵慧公主的帐外,不经意间竟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四弟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只是锡盟的扎萨克本知我是大清朝的驸马,轻者怎么会前来拉拢父皇……”额驸的声音里尽是不解。
“姐夫,现在‘拜上帝会’在南方各省的势力已渐长,上半年大大小小的反动活动差不多暴露了他们的力量,虽然皇阿玛明里没有派兵压制,但是私底下仍派我调查此人。直至年初的选秀,洪秀全竟然乔装混进了宫里,如果在北方没有乱贼接应,想他也没这个胆量独闯皇宫,况且还把落选的秀女……”奕裕镉种埂�
“扎布,依我看,锡盟怕是已经投靠洪秀全了,如果他们此行无果,你要保护好郡王的安全……”我听到灵慧公主少见的严肃,蒙上了淡淡的愁绪。透过被风吹起的帘布,灵慧低头抚摸着自己圆挺的腹部,微微叹了口气道,“他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灵慧,不许你说这种话!这些事情有我和四弟在,还轮得到你来操心吗!”额驸将灵慧揽在怀中,不住的摩挲着灵慧的胳膊。
风似乎包裹了这家人的担忧,霎时注入了几股猛劲儿,将帘布全部扬起,达达的拍打在帐门上。也许就在这一刻,草原的秋天宣布了它的到来。
一双凝重的黑眸穿过被风扬起的杂草落在我的身上,他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悸动,可是仅一瞬,就又被冷漠的皱眉所取代。
我赶紧低下头——俺可不是有意要偷听的,刚刚灵慧公主命了下人为我梳洗打扮了一番便带到这里来,你要是我你该怎么办呢?你是进去还是不进……
“不要站错队!”一声低沉的警告随着身边疾步走过的人而来,就在我暗自纠结间,奕裕丫隽肆榛酃鞯恼首映业纳砗笞呷ァ�
哼!又是一副冷若冰山的样子!我回过头,朝着奕裕谋秤白隽烁龃蟠蟮墓砹场?墒牵挚彀偷纳材牵揖椭雷约捍砹恕洞νW乓涣韭沓担晃唤康蔚蔚纳俑菊!踝酉蜣仍}请安。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就是四福晋了吧!优雅、端庄、灵秀、可人……仅一瞥就可以让人感受到她的气场。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呵呵,也没有必要知道,只是初次见面有些感到意外,没想到四爷跟四福晋是如此恩爱,新婚燕尔,出行必带。
看来奕裕⒚挥薪樯艿囊馑迹銎鹚母=芬膊换氐木吨鄙狭寺沓担皇撬母=曰赝泛闷娴亩⒆盼铱础�
老老实实的收了鬼脸,我微笑的向四福晋挥了挥手。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奕裕旖顺的凇�
“杏贞别自己站着了,快过来让我瞧瞧!”灵慧公主站在帐子门口召唤着我,一手擎着后腰。额驸望向我,又看了看远去的马车,仿佛诧异于奕裕晕业氖佣患6粤榛酃鞯偷偷乃盗思妇洌愕屯废蛭沂疽夂笞呖�
额驸这一走,大宝和二宝顿时像卸了马鞍的小马驹,蹦蹦跳跳的围了过来,一人拉了我的一只手跑向他们的额娘,还边跑边争着喊道,“是我的!……归我了!……”
灵慧公主若有所思的望着我们,看着我们仨喜庆的样子,暗暗道:“等你们长大了,不知道能给额娘娶个什么样的媳妇回家来……”
我心中知道灵慧对奈曼部的担忧,如今大清朝的南方各省以及边疆地区叛乱四起,若奈曼部随了锡盟归顺了乱党,她的位置是最尴尬的了。
然而,洪大叔身上的那股“侠气”果真是要用“取而代之”来解释吗?我真的不信啊!
“不许乱说!”我边抽回手,边向大宝二宝嗔怪道,两个小鬼!小小年纪就如此好色,长大以后那还了得!
灵慧收了收神,拉了我的手道,“今儿个这身衣服我是花了心思的,”灵慧停下来仔细端量了我一番,此时我才意识到自己今天的着装跟往日有很大的不同,上身仍是喜福的款式,而□却融进了蒙袍的裤子,一身银装点缀着红色镶边儿,扎进一双火红的小马靴里,可谓是旗装和蒙袍的混合体。
“杏贞谢公主厚爱!”我福□子回礼道。自从我来奈曼部这几天,灵慧公主是每天都差人来给我送新衣服,时间长了我也就习惯了,可是总感觉她是在为我准备着什么似的。
“可倒也怪了,四弟好像……”灵慧公主一脸不解,我终于明白了她的苦心,不就是想让自己的弟弟续个侧福晋么!
“公主!”我跪下道,“杏贞知道公主是个不受礼数羁绊的人,杏贞一直把公主当成自己的榜样!虽然杏贞不知道公主从京城到这草原,都经历过些什么,可是杏贞能感觉到公主一直都在努力掌握自己的命运!”
我的话说进了公主的心坎里,她不顾身子不便,缓缓蹲下来,跟我同样跪在地上,泪眼汪汪的注视着我。
“杏贞只想陪伴公主左右,看着公主平平安安的顺产,让公主开开心心,才能报答公主对杏贞的恩情!”思前想后,直接拒绝她撮合我跟奕裕稚肆嗽懈镜男那椋袼獍愦厦鞯娜耍蟾乓材芴业耐窬堋�
公主听罢连连点头,泪珠儿啪啦啪啦的掉在我的手上,热热的。
不知她是真的答应了我的画外音,抑或只是过分感动,总之她是买我的帐了。
我扶起公主,用自己的帕子替公主擦着眼泪。
公主好像想起了什么,破涕为笑道,“听四弟说你甚会唱洋曲儿,今儿个四弟和四福晋,六弟还有没过门儿的福晋,捎了皇阿玛和静妃的心意从京城赶来看我,晚上咱们郡王要大摆筵席,杏贞肯否赏脸给大伙儿助助兴呀?”
一不留神,我手中的帕子坠落在地。
六弟……和他没过门儿的福晋?
他来了?
她,也来了?
我抽了抽鼻子,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惶恐,公主诧异的表情说明她已经看出了我的一样,我要控制,手不能抖,身子不能斜。
我缓缓拾起帕子,勉强的笑着答道,“公主让杏贞唱,杏贞哪敢违命!”
“哦!哦!三宝要唱歌啦!好啊!好啊!”大宝和二宝跳着欢呼,又绕着我边跑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拉扯。
灵慧公主在一旁看着我们安详的笑着,家人,似乎给了她全部的安慰,可是此刻在我看来,家,只是牵绊。
我以要提前准备为由辞了灵慧公主,怎奈大宝和二宝缠着不放,只能带着他们一块儿来到了一块儿寂静的小山岗。
我迎风而立,看着两个天真快乐的孩子在一旁嬉戏追赶,从何时起我已经不像孩子那般快乐了呢?我又应该怎样解释此刻的心碎呢?
真的太沉重了!一切的一切!闭上眼睛,心底有个声音告诉我:要离开!
一阵低沉悠扬的呼麦声缓缓飘进我的耳中,我忽的睁开眼四处寻觅,大叔应该就在不远处的林子里。我假借要方便,暂时逃脱了大宝和二宝。
呼麦声渐近,我循声找到了大叔,他正手握马缰,背手立在林子身处。
“大…叔!”似乎心中积攒的委屈一下子浮出,我哭着跑向大叔的背影,从身后将他抱住。
大叔身子一僵,呼麦声戛然而止。
“大叔,可以带我走吗?”我紧紧的抓住眼前的人,闭上眼睛,任泪水放肆的流淌,好像此刻他才是带我脱离苦海的救世者。
“我……”大叔沉默了,许久一言不发。
是我太随便了吗?相识之日无多,我一个大姑娘家竟不知害臊的要跟着人家走,这成何体统呢?!我还有家人,若大叔真的是乱党贼子,阿玛又要受牵连,库银一事刚刚平息,我还要给家里添多少麻烦呢?怎么能因为自己一时的喜悲就昏了头呢?
嗨!叶赫那拉杏贞,你是不长脑子吗!
我惊觉般的放开手,惭愧道,“对不起!”然后捂着脸跑开。
“呼——”我跑到林子深处,强迫自己不停的深呼吸。心中有个声音暗暗道,“你不能犯傻!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看呢!你要找回那个稳重冷静的杏贞,让这些坏情绪赶紧走开!”
抹干眼泪,我用两个食指撑开两颊扯出一个笑。陪大宝二宝玩耍,发声练习,与琴师试音……我没有时间不高兴,我要做到最好……
※※※
无数篝火陆续点亮,火苗夹杂着炭木燃尽的噼啪声窜向夜空。不管地上如何热闹,天上的繁星总是不理不睬,悠然自得的眨着睡眼惺忪,此刻,我多么希望自己就是天上繁星中的一颗,因为那样,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寻着戏台外的奕xin,看清他的眉目,发现他多日不见的变化,即使那是让人心痛的。
“杏贞姑娘!咱们该上场了!”阿迪亚和萨仁在一旁催促道,他们便是昨日唱祝酒歌的兄妹乐师,公主安排他们来为我配乐,他们对音乐的感知就像各自的名字一样,阿迪亚代表太阳,萨仁代表月亮,父母把天上最宝贵的东西都赐给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兄妹两个自然是草原上最优秀的乐手和歌手,仅仅两个时辰,他们就能够顺着我唱出的音律谱出曲子,最后一合,本该哀怨忧伤的《等你的季节》现在听起来倒像是一次美丽的等待。
没了钢琴的伴奏,我想了几个简单的舞蹈动作,既可以不让自己独自一人显得单调,又不影响歌曲的演唱。
马头琴声渐起,舞动的刹那,我发现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世界好像只剩我、阿迪亚,还有萨仁,眼光划过奕裕⑺母=⒐鳌⒍铈狻⒋笫濉⒖ね酢ǘ烂挥锌吹睫葂in。
“等夏天等秋天等下个季节
要等到月亮变缺
你才会来到我身边
要不要再见面没办法还是想念
突然想看你的脸熟悉的感觉
不牵手也可以漫步风霜雨雪
不能相见也要朝思暮念
只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很好
爱一生恋一世我也会等你到老
只想让你知道 放不下也忘不掉
你的笑你的好是我温暖的依靠
等夏天等秋天等下个季节
要等到月亮变缺
你才会来到我身边
要不要再见面没办法还是想念
突然想看你的脸熟悉的感觉
不牵手也可以漫步风霜雨雪
不能相见也要朝思暮念
只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很好
爱一生恋一世我也会等你到老
只想让你知道 放不下也忘不掉
你的笑你的好是我温暖的依靠
只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很好
爱一生恋一世我也会等你到老
只想让你知道 放不下也忘不掉
你的笑你的好是我温暖的依靠”
时空定格,随着歌曲的尾声看向远方,恍惚间感觉有两道目光远远强于众人——大叔和奕裕吆染疲吣坎蛔Φ亩⒆盼摇�
“好!”锡盟的扎萨克的第一个叫好打破了盛宴中本不该有的安静,接着蒙古人的热情被很好的调动了起来,众人欢呼,响哨一个接着一个。
呵!看来这种露骨的表达还真应了人家豪放的民风!要是生在蒙古多好!喜欢喝讨厌都可以大声说出口,而不像在京城那般遮遮掩掩,除了克制,还是克制。
锡盟的扎萨克与奈曼郡王耳语了一番,似乎在询问我的来历,接着他便端起酒杯径直来到灵慧公主的身边,似乎要敬酒。
公主微微行礼之后,冲我招手示意我到她的身边。
扎萨克说起话来可谓主子奴才一并夸,先是把我比作草原上的各种奇珍异宝,接着又赞不绝口的把功劳全部归到灵慧公主身上。灵慧公主听得高兴的紧,只是扎萨克不知是粗心还是怎的,竟然命人倒来一大碗酒横在公主面前。
孕妇怎可饮酒!额驸此时正被一群亲王缠着喝酒,想他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而正试图抽身。可要是等他赶来,恐怕扎萨克已经受了冷落。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杏贞谢扎萨克夸奖!”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端起酒碗,开始咕咚了起来。
感觉嗓子里像被塞满了荆条一样,只想这种痛苦的感觉快些过去,我强忍着将酒一饮而尽。
“好酒量!哈哈哈……”扎萨克拍手称赞道,“公主的人果然凄凉非凡!我锡盟可从未出过这般奇女子呀!”
这酒真的可以闷倒十头驴不在话下,此时的我已经看不真切东西。
“杏贞!”大叔忽的叫了我的名字,手中的酒碗倾覆在地上打得粉碎。他是怎么了?莫非被我的酒量吓到了么。
人群中起伏的欢呼声,骤然而起的琴声……一切的一切似乎要把我淹没。
“杏贞没事吧?”好像听到了额驸关切的声音,真是马后炮!要不是我出手,公主大概能给你生个小酒鬼了!
我用力挥挥手,嘴巴有些不听使唤道,“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