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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是不是?”青年提高音量再次询问了一遍,这次的声音不似之前那样平静,微微含着颤抖和不易察觉的恐慌。宁帝还是说不出任何语言,在这一瞬间他竟然没有勇气告诉骆铭轩这个残酷的事实,实际上他整个人也还处在一片惊慌之中,需要时间慢慢消化这个事实。许久没有听见宁帝的回答,骆铭轩的情绪忽然剧烈波动起来,猛的坐起身,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似乎是要证明什么,但眼前一片漆黑,他刚刚站起身便碰倒了床边的小桌子,桌上的药碗应声落地,药汁泼洒到干净的纯白中衣上,骆铭轩毫无所觉,仍旧执着的向前探索着,很快就被房间里的障碍物绊倒在地,骆铭轩双眼无神,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绝望:“我已然是一个废人,你还救我做什么,你说啊!”骆铭轩没有像此刻这般无助过,他宁愿自己已经死了,也不愿再拖着这副残破的身躯继续忍受毒性的侵蚀苟延残喘的活着,更何况如今他连明亮的双眸也不复存在了。宁帝静静注视着青年不发一语,看见青年这般大吼大叫发泄出来,他忽然觉得有些如释重负,这样的骆铭轩才是他记忆中那个神采飞扬的青年,宁可去死也会拼命维持自己的骄傲和自尊,不容许任何事物亵渎自己一分一毫。骆铭轩的情绪显得很激动,一面口中大声喊着,一面不停的固执摸索着方向,宁帝皱起了眉,走过去欲扶起青年,“骆铭轩。。。”宁帝话音刚起,骆铭轩感受到宁帝迫近的气息,敏感的向后退了退,宁帝对骆铭轩如此抗拒的举动感到不满,上前一步,却听见骆铭轩冷淡的话语:“你出去,我要一个人静一静。”宁帝愣了愣,骆铭轩从未如此大胆对他说过犯上的话,勉强压下怒火,宁帝还要开口,就见骆铭轩随手拾起身边的器物胡乱扔砸过来,宁帝侧身躲了好几下,躲过了飞来的袭击,喊了几声“骆铭轩”却没有丝毫效果,怒火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子初!”骆铭轩呆住了,整个人瞬间恢复了冷静,子初是他的字,已经很多年不曾有人提过,骆铭轩没想到宁帝还记的如此清楚,此刻被突然提及,骆铭轩有些微的愣神。见青年终于冷静下来,宁帝走上前慢慢扶起骆铭轩到床边,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瞥见青年胸前伤口渗出的血迹,只是淡淡皱眉说了一句:“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吧。”许是方才的一番折腾耗费了不少体力,青年没有再做反抗,顺从的闭上双眼,很快又睡着了。宁帝望了几眼青年,放轻脚步走出房间,示意门外守候的侍卫将大夫找来。在看见骆铭轩苏醒的那一霎那宁帝就想将大夫喊进来看看青年的情况,谁料青年一系列过激的反应让宁帝一时乱了手脚,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宁帝想立刻知道骆铭轩的眼睛还有没有办法医治。侍卫的脸色变了变,犹豫了好久才在宁帝耳边小声耳语了几句。宁帝的脸色瞬间暗沉了下来,那个大夫连夜搬家消失了,这件事太过突然也太过蹊跷,宁帝暗暗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事到如今还是早些回宫为好,宫中药材丰富,对于骆铭轩的失明能够更好诊治,行刺一事和那个大夫都要慢慢着手调查。宁帝如此想着,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
休养了几天,宁帝和骆铭轩乘坐马车打算回宫。由于失明的缘故,青年开始对一切都变得敏感,坐在离宁帝很远的位置。宁帝看着仍带着病容的青年,胸口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眼眸中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背脊却笔直,透着不肯服输的傲气。宁帝伸出手想揽住青年单薄的肩膀,察觉到宁帝的动静,骆铭轩一个激灵,坐的离宁帝更远了。宁帝微微叹口气,心情随之变得沉闷起来。
第 44 章
尽管宁帝吩咐侍卫在马车里铺了柔和温暖的毯子,可马车的颠簸始终让骆铭轩紧皱着眉头,眼前一片漆黑毫无焦距,加之胸口的伤,一路上骆铭轩始终昏昏欲睡,眼前不停闪现着无数片段,有小时候自己和宁帝互相追逐嬉戏的画面,可下一秒画面就变成成年的宁帝一脸阴郁的望着自己,无论自己怎么呼唤都只是回以冷冷的笑,又看见云妃温和带笑的轻唤着自己的名字,待他回过头看向云妃的时候,却见云妃满脸悲戚的蜷缩在冷宫一角。骆铭轩浑身一个激灵,惊恐的清醒过来,却发现全身冷汗,手脚冰冷。一双手覆上了他的额头,似乎叹了口气:“有点低烧,再多睡一会吧。”听见宁帝的声音,骆铭轩急忙坐正身子,刻意和宁帝拉开一点距离:“我感觉好多了。”宁帝见骆铭轩的举动处处透着恐惧和排斥,不由得有些懊恼,却终是顾及着青年有伤在身,神色疲累,没有再多说什么。宁帝考虑到骆铭轩的身体,特意吩咐侍卫放缓了回程的速度,马车行驶了两天一夜才慢慢抵达皇宫。马车才刚刚停稳骆铭轩便迫不及待的掀开车帘走下马车,像是为了维持自尊又像是为了向宁帝证明什么,可惜眼睛的无法视物使得他一只脚才刚走下马车,另一只脚便被束马的绳子绊了一下,整个人顿时向前扑倒下去。“小心!”宁帝惊呼一声,立即上前扶住了青年险些摔倒的身体,心中虽恼怒青年的倔强,嘴上却是温和的话语:“别逞强,有什么事待把身子养好了再做也不迟。”说着便支撑着青年的身体扶着他慢慢走向宫门。骆铭轩皱起了眉,自打受伤以来宁帝便似变了一个人一样,对自己关怀备至,就算多次触怒了宁帝,宁帝竟不愠不怒,还是柔声细语安慰着,全然不像从前那般冷言冷语,嘲讽淡漠,骆铭轩甚至都有一丝错觉,感觉时空翻转,宁帝还是当年那个温和有礼,阳光爱笑的太子殿下。骆铭轩低下头浅浅苦笑了一声,事到如今自己又何必再痴人说梦,宁帝之所以会改变,不过是出于对自己的同情和怜悯,他不需要同情,他不要日后都生活在他人或奇怪或鄙夷或同情的眼光里,他宁愿完美骄傲的谢幕,却不愿从此只能依靠他人生活下去。觉察到骆铭轩脚步的迟疑,宁帝侧身望向青年:“怎么了?”意识到自己走神,骆铭轩急忙摇摇头,宁帝不疑有他,扶着骆铭轩走进了凤桐殿旁边的偏殿休息。挥退了伺候的太监和宫女,宁帝眼神锐利的望着倚靠在床榻上的青年:“现在这里没有旁人,告诉我,你是怎么中的毒?”骆铭轩愣了愣,万万没想到宁帝会突然如此发问,沉默了几分钟才缓缓开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宁帝被骆铭轩这一番云淡风轻的态度梗的说不出话来,宁帝清楚骆铭轩若是不肯说,自己是无论如何得不到答案的。正在兀自沉思时,殿门忽然被猛的撞开,太子一阵风的冲了进来,宁帝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一个小太监跟在太子身后,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奴才该死,殿下一定要闯进来,奴才拦不住,陛下恕罪。。。”宁帝抬脚朝小太监踹了一脚,面色不善的吐出一个“滚”,小太监立刻屁滚尿流的退下了。骆瑞清一把扑到青年的怀里,将小脑袋在青年怀里蹭了蹭,撒娇的说道:“六叔,我好想你啊。”骆铭轩迟疑的伸出手摸索着摸到了太子,语气有些迟疑:“是。。。瑞清吗?”骆瑞清抬起头来,正不满于骆铭轩的疏远态度,却在看见青年的双眼时猛然一惊,声音中已然有了些许哭音:“六叔,你。。。你的眼睛。。。”骆铭轩安慰般笑了笑,坦然的说道:“我的眼睛看不见了。”骆瑞清先是感到惊诧,下一秒他站起身,愤怒的使出浑身气力撞向了宁帝:“父皇,六叔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六叔?”宁帝没有防备,被骆瑞清猛力一撞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又听见骆瑞清满脸愤怒的指责自己,宁帝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怒火:“放肆!朕是你父皇,你就是用这种态度和朕说话的?”骆瑞清看到宁帝暗沉的脸色并不畏惧,大声反驳着:“皇帝也是人,也要讲究是非道理,你这样公报私仇报复六叔,算什么明君!”宁帝听见太子这番话更是怒火燃烧,举起手就要扇过去,终究是自己疼爱的儿子,顿了顿手掌还是放了下来,全身却气愤的微微颤抖。宁帝没吭声,一旁的骆铭轩着实听不下去了,语气严肃的呵斥了一句:“够了!瑞清,于公他是皇上,于私他是你父亲,于公于私你都不能这么对你父皇说话。”骆瑞清吃了瘪,又看了看宁帝的神情,也觉得自己太过放肆了,心中不由得有些愧疚自责,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父皇”,宁帝一语不发,转身快步走出了大殿,太子一阵心慌,急忙追上去,殿门却被重重阖上,隔绝了骆瑞清的视线。
第 45 章
宁帝从没像现在这样感到失败,作为一国之君,他一直享受着万人跪拜景仰,可宁帝心里清楚,很多人都是口服心不服,表面上对着自己是一副谄媚恭敬的模样,转过身立马就在心里唾弃鄙视,宁帝依稀记得当年初登帝位时,很长一段时间四周都充满了林林种种的目光,无不为骆铭轩的落败感到惋惜,宁帝对这些并不在意,天下都是自己的,区区悠悠之口的谈论根本不会激起什么波澜。可如今宁帝第一次感到了疲惫,骆瑞清是自己从小疼爱有加的儿子,今日却说出了一番冰凉透心的话语,宁帝不想否认骆铭轩受伤和自己多多少少撇不开关系,可是联想到骆瑞清那愤怒至极的话语和毋庸置疑的态度,宁帝就觉得一阵阵悲凉,多年的父子感情竟是连一丝信任也没有吗?宁帝不由得自嘲的笑了笑,莫非这是自己的报应吗,得了这天下却最终要失去其他的所有吗?多日来的长途奔波加上睡眠不足,一股股疲累在这一刻似乎全涌了上来,宁帝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扶着身旁的一根柱子闭了闭眼。“陛下,几位太医已去偏殿为轩王诊过脉,不知。。。”一个小太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没等他说完,宁帝便不耐烦的挥挥手:“叫他们都过来。”几个太医急急忙忙奔走过来,正要向宁帝行礼,宁帝摆了摆手:“如何?”“回陛下,臣等仔细探查了脉象,王爷体内的确有两种毒素,本都是致命的毒,按说交融在一起必死无疑,可是。。。”太医们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宁帝已然皱起了眉:“说重点。”太医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接着说道:“虽然毒素蔓延抑制的很及时,可仍是有一部分和绝虞殇融在一起,加之后期服用药剂不合理,导致了王爷失明。”“不合理?”宁帝听见这几个字,心中的那丝怀疑越来越清晰。“是,臣等看了药方,药量明显偏大,如此用药初期效果明显,但对人体的伤害颇大。。。”太医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王爷伤在左胸,身子实在不宜饮酒。臣等素闻王爷喜好饮酒,从今往后必须要戒了这嗜好。这伤口颇深,若不好好调养只怕会落下病根。王爷的眼睛配上适当的药汤和药浴,还是很有希望复明的。”听着太医们的叙述,宁帝只感觉恼怒异常又啼笑皆非,自己堂堂一个君王居然被一个庸医骗的团团转,骆铭轩偏偏还成为了这个庸医手下的试验品。宁帝怒极反笑,“来人,就是把这京城翻过来,也要把那个庸医给朕抓回宫!”太医们面面相觑,抬眼瞧了瞧宁帝的神情,都识时务的借机退下了。宁帝盛怒的神情下一秒变的茫然,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负着手慢慢走向寝殿。
宁帝将手中的奏章朝御案上狠狠一摔,一旁倒茶服侍的宫女吓了一跳,手中的茶壶没拿稳,险些掉落在地。出宫这段时间奏章几乎堆成了小山,都等着宁帝回宫定夺,宁帝回宫这些天迅速处理了那些地方的贪污官员,又争分夺秒的批阅了十几日来堆积的奏章,自然没有时间看望骆铭轩的情况。为了便于调查,也为了方便青年养伤,宁帝暂时封锁了回宫的消息,王府的人还并不知道骆铭轩已经回宫。平日里青年就待在偏殿,宁帝安排专人服侍他用膳用药,宁帝觉得自己如此用心,青年就算不感激涕零,也会心满意足享受自己的安排,谁料今日随手唤来个小太监一问,竟得知骆铭轩将太医院每天辛苦熬好的药汤全都偷偷倒掉了,宁帝特意吩咐御膳房制作的药膳青年也没有怎么吃。近来和太子的关系紧张,青年又这么不配合,宁帝不禁有些烦躁。放下手中忙碌的事,宁帝推开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