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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陛下喊您回家-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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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政拉着昭乐的袖子让他坐下来,并递过去一杯酒:“先喝一杯?”
  “不必了!”昭乐扭过头,没有去接酒杯,并将袖子也收了回来。
  楚政笑笑:“你就这么舍不得她死?她若不死也必有人会死,你以为公子羽会这么轻易地听令赴死么?只怕聘聘当时不替他死,最终也还会是你这白来的妹妹替他去死。只有他们二人身份相当,能担得起公子羽之罪的,也只能是聘聘。”
  昭乐摇头:“若你当时不逼迫聘聘,我自有方法让公子羽听从军令。”
  “你的方法?”楚政勾勾嘴角,晃动手中的酒杯。“无外乎是一杯毒酒。”
  “那又如何?总好过让聘聘血溅帐中!”
  “我只是不懂,你为何宁肯箭法不及公子羽的聘聘活着,也不愿让公子羽活下来?还是说……”楚政将怒气冲冲地昭乐揽到怀中,用下巴若有似无地蹭着他的脸。“你心中还记着六年前和亲之事?”
  昭乐一愣,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似的看着楚政。
  楚政勾起他的下巴,在他唇上亲了亲:“天正六年,公子羽前往齐国求亲,你忘了么?”
  “你就为了这件事,所以让聘聘死么?”昭乐被楚政箍在怀里,扬起头看着楚政。
  “不,我是为了你。公子羽比聘聘更加适合战场。”楚政低下头,舔舔昭乐的下唇。“小昭乐,你不要怪我,我当真是为了你好。短暂的难过,总好过在战场上伤了性命、输了土地。”
  昭乐挣脱开楚政的怀抱:“在你的眼中,土地这样重要么?重要到亲人都可以不顾及?”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昭乐的心中再一次结满了寒冰,他很怕楚政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楚政没有令他失望,他的回答是:“不是,如果说可以用土地换回亲人的生命,我会毫不犹豫。但是土地换不回民心,徒有土地却失去民心,那还要土地何用?你与我的选择本就是相同的。唯一的差别在于,我是要一个女人死,而你,是让一个男人死。”
  昭乐抿抿唇:“你不是不知道公子羽的野心,与其留下有野心的公子羽,我更希望留下的是聘聘。”
  “有野心又如何?如果我的姜昭乐连一个区区公子羽都料理不了,那么他就不是齐国太子了。”说到这里,楚政倾身靠近昭乐,靠在他耳边轻声道:“若当真怕他,不如你搬到我楚宫来,我护着你。”
  昭乐脸一红,又羞又恼地推开他:“休要胡说!”
  “好了。”楚政抬手摸摸昭乐的头,顺势拉着他往前,与自己额头相抵。“逝者已矣,你莫要悲伤。明日便是你我分别之期,我实在不愿这最后一夜与你为一个已死之人争论。与其如此,倒不如早早安寝。”
  昭乐没有回答,只是把嘴往前凑了凑,轻轻啄了一下楚政的唇。额头相抵两个人,唇边都绽开了淡淡的笑意。帐中的火盆燃烧更旺,为案前缠绵的二人,增添了一抹带着火光的艳丽色泽。
  不可避免的分别,在第二天清晨到来。
  屯留境内,北上为楚,南下即齐。有莘山脉旁,两军相对,正是告别之际。
  昭乐走马至楚政马前,拱一拱手:“此番攻赵,如无楚军大力相助实难成事。昭乐在此,仅以水酒一杯聊表心意。”他身边已经有侍从以漆盘托着两杯酒等在那里。昭乐拿过一杯酒自己抿了一口后,将其递给楚政,自己则是拿起了另一杯。
  “你我兄弟之邦,我又岂会疑心于你?不必如此拘礼!”楚政一边说着,一边就着方才抿过的地方将那一杯酒饮尽。他饮酒的时候,故意拿眼瞟着对面的昭乐,饮罢,还拿舌头舔了一下方才昭乐嘴唇抿过的地方。
  这小小的动作在外人看来并无不妥,落在昭乐眼中却是大大的不妥,令他皱起了眉头。
  楚政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只同昭乐拱拱手算作道别。蹄声如雨,自有莘山脉纷沓而去。
  至此,天下双分,六十六郡重新划分,南齐北楚,各占三十三郡,当真应了当日的那句平分秋色。
  距离攻赵之战已过去了三个月,昭乐望着窗外新绽的绿叶,久久无言。
  他在想方才太宰呈来的奏议。
  时至春季,正该是各地都开始积极采买丝绸的时节,为何今年楚地对丝绸的需求降低了?若是在战乱之际尚属平常,而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岂会丝绸滞销?若不能够及时地将这个问题解决掉,那么很可能使司事纺织的工匠对国家产生不满,进一步影响到更多百姓。虽不至于危及到国家存亡,却也是不容小窥的问题。
  昭乐在看到奏议的时候,立即想到了楚政身上所穿的衣裳。
  当日,他曾问及楚政身上的衣裳,却被楚政几句话搪塞过去。再思及当初楚政定要章丘、博山、会川、临沛四郡。他所搜寻的答案已呼之欲出。
  他沉吟片刻,唤过身后的文知礼,低声吩咐道:“师兄,派人查查楚国境内的商人可有从章丘、博山、会川、临沛等地购买生丝。”
  “是。”
  窗外的绿叶,无声地舒展着。天正十三年的春天,似乎没有表面上那样平静。


☆、第二十七章 他人笑我太疯癫 (2485字)

文知礼出宫的时候,在宫门处遇到了风尘仆仆的丁望。他在两个月前奉命护送魏慈明回清溪,及至今日方归。

    丁望下马后来到文知礼身边,半躬了躬身:“末将见过长史大人。”

    文知礼扯扯嘴角,笑容矜持:“丁参军多礼了。”

    至此,两人再无话。对于知道自己底细的文知礼,丁望一向是能躲开便躲开,而文知礼则是在燕于琴死后,对琐事向来不大上心。若非方才丁望主动见礼,那么他至多是予以丁望一瞥,便会离开。

    守在宫门外的车夫从未变过,他从燕于琴活着的时候就在那里等文知礼,现在燕于琴死了,他仍在那里等文知礼。多年来,即便文知礼已身居长史高位,他依然坚持听从燕于琴曾经吩咐,唤文知礼为文先生。

    文知礼也从来不会反对,或者说,比起‘文大人’他更加喜欢燕于琴这些门客唤他‘文先生’。他一直期盼着某一天,他能够听到这些门客在府上唤起‘先生’,这独属于燕于琴的称呼。然后,他走出去,就能看到燕师兄抱着琴在院中,等着为他弹奏一曲。

    当然,这些只是他的幻想,但他喜欢这些幻想,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并不孤单。

    路边的花不懂美人的矜持,已在春风的吹拂下扬起了娇嫩的容颜。文知礼瞥到这些颜色明丽的小花时,眼中闪过一抹悲伤。他一边撩袍踏上脚凳,一边吩咐道:“先不忙着回去,你载我到师兄那里,看一看他那儿的花可开了。”

    车夫应了一声,扯动缰绳,马车缓缓离开了宫门。

    丁望已身入宫中,正跪在大殿上,向昭乐禀告他已将魏慈明平安送回了清溪。

    “恩。”昭乐捻弄着年幼时魏慈明送给他的那串佛珠,似有些漫不经心。“一路上舟车劳顿,丁参军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

    丁望离开了,大殿中只剩下了昭乐一个人。

    他看起来有些孤单。

    昭乐捻动手中的佛珠,回想着与师傅相处的最后一个月。从今往后,若非他亲往清溪,怕是再也不会见到师傅了。

    他想起了从昔日赵国回到齐国的那一路上,与师傅相处的一点一滴。

    第一次进入魏慈明帐子的时候,是攻下赵都的第四天,他们还没有离开赵都。

    他才掀起帐帘,便听到了赵灵宫的声音:“慈明……”

    昭乐心中一紧,他一直无法肯定师傅是否当真毒傻了赵灵宫。赵灵宫的话,让他的心再一次提起来。

    他并不知道,此刻赵灵宫心中的焦急。

    赵灵宫只觉眼前一会儿是慈明冷清的脸,一会儿是适之带笑的脸。他拉住了慈明便不见了适之,可若拉住了适之便不见了慈明,来来回回,无论如何也抓不住两个人的手。他急得像个孩子一样哭起来。

    这是赵灵宫的世界,他的世界里,再没有别的了。

    魏慈明守在他身边,抬手抹去了他脸上的泪水。听到他唤适之时,便软下调子回他一句‘大王,适之在呢’;若听他叫慈明,就冷冰冰地问他一句‘少君,何事’。反反复复,一个人却要分作两个人。

    疾步入内的昭乐看到泪流满面的赵灵宫,再无怀疑。他的心在随着魏慈明和赵灵宫的一举一动而产生变化,他从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楚政。甚至,他想起了已经死去的燕于琴,想到了在齐都独自活着的文知礼。

    多少人用一个情字困住了自己的一生?

    天下之大,唯动情者才堪称‘作茧自缚’之最。最终,就连师傅都逃不过一个情字。

    在之后的日子里,他时常看到师傅端着小小的木碗,一口一口地喂着赵灵宫。

    师傅看到他站在帐中也毫不避讳,仍温柔地喂着赵灵宫吃饭,并对他说:“殿下,你长大后,为师已许多年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了。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在楚国,我常怕有人会借着饮食害你,定要餐餐顿顿都是我亲口尝过,再亲自喂给你才能安心。”

    他问师傅:“师傅,你曾说为情所困,可是为了赵灵宫。”

    魏慈明笑笑,拿起一块软布擦着沾到赵灵宫脸上的汤汁:“殿下觉得呢?”

    “我说不准。”昭乐摇摇头。

    “既说不准,便不要想了。事过境迁,多想无益。”

    “师傅,我不懂。你若心中当真有他,当年他正如日中天,你为何不帮他夺取天下?”

    “他?”魏慈明垂下头,搅动手中的肉汤,又舀了一勺递到赵灵宫唇边。“他非统领天下之才,他虽瞧起来仁慈,却非心存善念之人。比起他清醒时候,我更愿意与这个傻掉的他呆在一起。他清醒时坏得很,反而不如疯傻,至少他疯了之后,心中只有我和师兄而已,再没有这个天下了。”

    昭乐愣了一下:“我既已答应不杀他,自然不会动手。师傅不必多次提及。”

    魏慈明摇头:“殿下,你不仅是仁心越来越少,就连对人信任都减少了。你要记住,日后在朝堂之上,便是疑心他人也不可表露出来。若让臣子感到你对他们不信任,是会让他们对你失望的。”

    昭乐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在以后的日子里,他常听师傅自顾自地同他讲起日后的生活。

    师傅说,他回去清溪后,要命人将路旁的花都拔去,改种一种黄色的小花,那是赵灵宫最喜欢的花。

    师傅说,他要走了,日后这个天下便再没有魏慈明,也没有赵灵宫,他会在清溪看着昭乐一统天下。

    师傅说,殿下,你要保重。

    昭乐在齐都外多次请魏慈明随他回去齐都,却遭到了魏慈明的婉拒:“殿下,为师实在不愿再入这伤心之地。况且,昔日赵王与我同住,难免会遭人诟病。若是寻常之人,自然无碍,然而我身为殿下之师,岂可令殿下蒙羞。为师就此别去,若你我师徒缘分未尽,则必有再见之期。”

    “殿下,你要小心公子羽。”这是魏慈明临行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对昭乐最后的提点。

    昭乐叹了口气,将那串佛珠放到一边,拿起一份奏议,认真地看起来。不管心中痛苦几何,他仍然要做身为齐国太子该做的事情。

    宫人送来了新的奏议。

    昭乐接过后,笑着眯起了眼睛,他才刚刚派人去查探楚国的消息,楚国便遣使来齐。

    宫人出去后,昭乐反复翻着手中的奏议,喃喃道:“心有灵犀么?”

    在这种时候,他和楚政的心有灵犀,怎么都让他高兴不起来。l


☆、第二十八章 一味沉溺于愤怒 (2333字)

  春天是一年之中最有生机的季节,展悠然的脸上却毫无春日的气息。
  昭乐完成了他对聘聘的承诺,亲自入大牢释放展悠然。
  那是展悠然第二次见到鼎鼎大名的昭乐太子,他本以为太子是来杀他的,完全没有想到,这位齐国太子会亲自释放他。是以当他面对敞开的牢门时,竟生了些许胆怯,思索许久方才踏出牢门。
  昭乐看着他,苦笑着摇摇头,递给他了一只小小的陶罐,那里面装着聘聘一部分骨灰。
  “这是什么?”展悠然警惕地盯着昭乐递过来的陶罐,并不去接。
  “聘聘的骨灰。”昭乐顿了一下。“她直到死前都在想着求我放了你……我带这骨灰来给你,只是想让聘聘在死后也能见到你。至于收下后,你是弃是留,全由你自行做主。”说着,他往前踏了几步,将手中的陶罐郑重地放到了展悠然手中。
  展悠然觉得此刻自己手中捧着的并不是一只装了骨灰的陶罐,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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