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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动了我的膳食-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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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凝神看那女子,越看越觉得熟悉,尤其是那两道颇为英气的黛眉,以及她目视前方时不卑不亢的眼神,竟与记忆中的青阳有几分相似。
  我一时失神,手中画卷跌落在地,回过神来时,全身已被冷汗湿透。
  难道青阳就是废太子禄的遗腹子?——这是我脑海中首先浮现出来的猜测。
  但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对。根据史官记录,废太子禄是在二十六年前亡故的,如果青阳真是废太子禄的骨肉,如今至少有二十五岁了,但青阳只有二十四岁。
  当然,也不排除青阳入宫之前就谎报了年龄的可能性,以他的能耐,既然能够冒名顶替平民家的孩子入宫,虚报年龄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那个时候青阳才十岁左右,如何能布下如此大的一盘棋局?还是说,在他的背后,有整个霍家在暗中操控着?
  我越想越感到脊背发凉,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居然从一开始就怀着叵测的居心入宫,为了接近我,甚至不惜以身试毒。
  我自认为还是非常了解青阳的,像他这样的人,做朋友很好,做敌人就变得很可怕,更何况这个敌人还打着朋友的幌子一步一步地接近我,套取我的信任,甚至我的感情。
  这件事让我受到的打击非常大,但是如今的我,已经不会因为情绪上的波动,就方寸大乱。
  虽然极度缺乏睡眠,我还是在第二天清晨坚持去上早朝,确保朝中一切政务的正常运转。
  然而这一日的早朝,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身为宰相之一的外公董正顷奏请我,是时候考虑婚姻大事了。
  随即与外公政见不合的另一位宰相刘纯提出,目前首要考虑的,是泾河水患的治理问题,以及泾河两岸受灾百姓的安顿问题。
  外公是个相当固执专横的老人,当下对刘纯吹胡子瞪眼:“只要皇上成了亲,册封了皇后,有了子嗣,国祚就会安定,泾河水患自然就能消解。”
  他此话一出,刘纯气结,指着外公说不出话来。其他大臣要么掩嘴发笑,要么摇头叹息,却碍于外公权威而不敢提出异议。
  我对于有这样一位外公而感到面上无光,但又不好当场驳他面子,于是故意忽略外公的提议,转头问刘纯:“泾河水患的治理进行得如何了?”
  “回陛下,”刘纯收起满脸怒相,严肃答道,“已经派了最有经验的官员去泾河一带主持水患治理工程,但泾河上游连续暴雨半个多月,早已泛滥成灾,中下游河道被冲毁,两岸百姓流离失所,瘟疫蔓延,死伤者数目不断累加,情势十分严峻。”
  我听得十分揪心,看向诸位大臣,问道:“各位可还有什么好的建议?”
  殿内一片沉默。
  我默默叹了口气,感到从身体到精神上透露出来的疲惫与无奈。
  父皇才刚去世,我皇位尚未坐稳,国内便发生了百年难遇的特大洪涝灾害,而朝廷对此却有心无力,这对我来说,不啻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如果是在以往,我肯定会第一时间写信向青阳求助,问问他有什么好办法。但是此刻,我一想到青阳,就觉得心里越发堵闷,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当母后和父皇相继离世的时候,我虽然悲戚,但并不感到无助,因为我一直觉得,青阳会是我最坚固的靠山,只要有他在,我就会一直勇敢地走下去。
  但是此刻,这座靠山却成了万丈深渊,让我真正的成了孤家寡人,求救无门。
  泾河水患之事尚未讨论出结果来,我的母舅董砌又上奏道:“陛下,根据我大曜兵制,任何一位大将军手中兵权不可超过三十万。而大将军傅青阳虽然屡次削藩、护驾有功,但手中兵权已过三十五万,这是违背祖制的,望陛下慎重考虑,收回傅大将军手中超出限额的那部分兵权。”
  我心中猛地一跳,母舅的这一番建议,倒是提醒了我。
  当初青阳主动请缨前往京城压制叛军的时候,我就心里有些纳闷,青阳是如何在短短几年间,掌握了如此多的兵力的。
  但那时我对青阳坚信不疑,所以即便心有疑惑,也从未仔细去推敲过其中缘由。
  如今回想起来,早在淮西削藩之时,他劝我带着晋王焱提前离开沧凉,他自己则带着父皇的手谕去找宇文驰求援。沧凉之战结束之后,向来不愿站队的宇文驰,却一反常态地与青阳成了忘年之交。
  而后的几次削藩,青阳都不同程度地参与其中,每参与一次,他身边拥戴他的朋友便多了一拨。
  青阳就是靠这样的手段,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暗中拉拢人脉,提高声望,筹集属于他自己的兵力。待到我察觉之时,他手中的兵权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朝廷,即便是我这个皇帝,也对他无可奈何了。
  回想起之前宫中洒扫太监临死前的那番话,我心中一寒,难道说,青阳所等待的时机,已经成熟了吗?他即将对着我,刺出他的复仇之剑了吗?                    
  


    第17章 33~34合并章

  泾河两岸的灾情越来越严重,有人开始将这样的天灾与之前关于皇位正统的流言联系起来,说因为接连两位皇帝并非出自正统,终于引起了天怒神罚,泾河水患就是曜神对我大曜帝国惩罚的先兆,如果不赶紧找出真龙天子的真正血脉,曜神还会降下更多的灾难,甚至会导致大曜帝国的灭亡。
  多么的危言耸听,但却非常蛊惑人心。
  许多百姓,尤其是受灾地区的百姓,将这样的流言信以为真,开始对天子、对朝廷心怀恨意,并祈求真龙血脉能尽快出现,取代现在的皇帝,以求曜神息怒,停止这样的灾难。
  就连朝廷之内,也有部分官员对这样的流言感到恐惧,甚至有官员奏请我尽快去神坛祭祀,祈求曜神的宽恕。
  在一连看了几分相似内容的奏折之后,我一怒之下将所有奏折全都甩在了地上。
  身旁伺候笔墨的内侍偷偷觑了我一眼,没敢作声,只是蹲下身去,默默将奏折捡起来,整理好,放回我的案几上。
  我仰面靠在椅背上,重重呼出一口气来。连日来的舆论压力致使我精神紧绷,脾气也变得暴躁易怒,我知道这样的情绪发泄毫无助益,但是我无能为力。
  一名内侍匆匆跑进来道:“陛下,董国公在宫门之外与几位大臣起了冲突,一位大臣被董国公失手刺伤……”
  我听得眼皮直跳。
  董国公也就是我的外公董宰相,他年轻时是位武将,曾为成帝爷爷立下过无数汗马功劳,成帝爷爷特准他带剑上殿,这一传统一直延续至今,没出过什么差池,不料晚年竟闯下如此祸端。
  我忙问道:“董国公何故与人冲突?”
  那名内侍犹豫了片刻,道:“听说起先是几位大臣退朝的时候聚在一起讨论宫外流传的皇帝血统的问题,言语似乎有些不敬,被董国公听到了,董国公一时气愤,便上前与他们理论,双方言语不合,董国公一怒之下拔了剑,于是就……”
  我叹了口气,挥手让他退下。
  室内很静,我靠回到椅背上,一手支着额头,闭目沉思。
  我的脑中思绪纷乱,在这时候,我竟还有闲心想起青阳。如果青阳在,他会……不,他不会对我有任何帮助,他甚至可能会在内心嘲笑我如今所面对的愈演愈烈的窘迫困境。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对身边的内侍道:“派个人,去安抚一下那位受伤的大臣。另外,董国公执剑伤人,性质较为恶劣,但念他年事已高,就罚他……扣俸半年,在家闭门思过三个月吧。”
  我说完之后,那名内侍却站在一旁没有动。
  “怎么?”我问他。
  内侍斟酌了片刻,道:“陛下,如今宫外流言愈传愈烈,那几位大臣身为朝廷中人,竟也跟着传播流言,非议圣上,此等罪过,也不可纵容啊。”
  我点了点头,其实我也一直在思忖这件事,但一直有些心怯。如今经他提醒,我终于鼓起勇气,用冰冷的声音道:“传令下去,日后若再有朝中重臣妄自非议者,斩无赦。”
  随后我起身出了御书房,撤了辇车,徒步在宫内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
  当走到后宫与前殿的分界线时,我突然停下了脚步,喃喃自语道:“后宫这么大,若是要挖通整个后宫,不知需要多少时日?”
  一个刚派到我身边不久的随侍小太监低声问了一句:“陛下是指挖隧道?”
  “对。”
  “大约需要一个多月吧。”
  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我只是随口问问,他竟如此认真回答,不禁让我觉得有些好笑。
  随即那小太监补充了一句:“奴才家中有亲戚是从事墓地修建的,所以奴才略微知道一些。”
  我笑了笑,又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看着有些眼熟。”
  那小太监躬了躬身子,嘴里开始滔滔不绝:“奴才名唤阿灼,以前曾经在东宫当过杂役,有一次不小心得罪了内侍官,差点被打得半死,幸好陛下路过替奴才开脱了几句,让奴才得以逃过一劫。如此大恩大德,奴才没齿难忘……”
  “……哦。”我敷衍地应了一句。
  他说的应该是我还在东宫当太子时候的事情,我这人向来见不得对奴才体罚过重,只要被我见着了,不管认不认得,总要替他们开脱几句的。至于阿灼这件事,虽然我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但估计应该是真有其事的。
  我与阿灼随口闲聊了几句,不知怎的又绕回到挖隧道这件事上来了,我突然心中一动,对阿灼道:“有机会,将你那位从事墓地修建的亲戚带来让我见见吧,我有些事情想同他商量。”
  阿灼似乎被我客气谦和的口吻吓着了,也未多想,便受宠若惊地点头应道:“是,奴才尽快去办!”
  我又嘱咐了一句:“记着,要偷偷带过来,切勿让别人瞧见了。”
  青阳用兵,往往习惯以攻心为先,待得敌方人心散了、信心垮了,再以少量兵马,甚至不废一兵一卒,便能轻松获胜。
  以前,他用这一招对付那些藩镇节度使,屡战屡胜;如今他又用同样的招数来对付我,也是成效斐然。
  我不是没有想过反抗,但是最近几日,我想得更多的是,如果有朝一日我死了,我将得到什么样的谥号。
  我的祖父谥号为“成帝”,因为他通过一连串政体改革,将大曜帝国推向了最辉煌的巅峰;我的父亲谥号为“中帝”,因为他毕生致力于削藩计划,加强了中央集权,实现了大曜帝国的中兴。
  但是我呢,自登基以来,我在政治上毫无建树,而我的子民却在接连不断的天灾之中饱受折磨。
  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忍不住怀疑,我的登基称帝,是不是真的触怒了神明,以致曜神降灾于大曜的疆土,逼我退位。
  没错,我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说明青阳的攻心之计非常奏效,我都快要不战自败了。
  虽然我并不甘心将皇位拱手相让,但我必须为自己的失败铺好退路。
  泾河水患在肆虐了两个多月之后,终于渐渐退去。
  并非因为老天垂怜,而是因为,寒冷的冬季即将到来。
  朝廷尚未来得及喘口气,又开始为灾区百姓极度匮乏的御寒物资而发愁。
  就在此时,大将军傅青阳终于要回京述职了,为此我不得不打起精神,等待他的到来。
  这一日晌午,青阳去兵部办理完述职手续,便入宫来探望我。
  我不知这“探望”背后隐藏的意义究竟有多深,但是我知道,他一定会来,所以我一早便在御花园备了宴席,严阵以待。
  青阳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一些,五官显得更加锋锐刚毅,完全脱去了年少时期的青涩稚气。
  从小到大,青阳就是一个全才,文韬武略样样都比我强;自从他入仕之后,所积累的人生历练也是我这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无法体会的。
  就在我打量青阳的时候,青阳也在认真地打量我。
  “瘦了许多。”他微微蹙着眉头,似乎在为我担忧。
  我苦笑了一下,口中应道:“自登基之后,天灾不断,百姓受苦,朝廷却毫无对策,我日日为此烦忧,怎能不瘦。”说罢心下补了一句: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拜你所赐。
  青阳叹了口气道:“泾河水患之事,我在边关亦有所耳闻,无奈我对治水无甚了解,想要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我笑着点头:“你的心意我领了。今日难得相聚,就抛开这些烦心事,入内好好畅饮一番吧。”
  说罢,我不等青阳答话,便率先踏入了御花园。
  席上摆了两副碗筷,却为青阳备了一壶酒和一壶果汁。
  我坐下道:“俗话说,佳肴当配美酒,但既然你不擅饮酒,我便只能再多备一壶果汁。那酒是摆着应景的,你若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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