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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
李默红着眼眶点了点头,依他吩咐取了纸笔来,扶他靠坐在床上写折子,张逢春煎好了药进来,正听得胤禛掩不住出口的一声痛哼,忙捧了药喂他喝下,伸手在他腹上按了一会儿:“王爷,您且随意歇一会儿,我替您按一会儿,好让您身上松快些。”
胤禛没有再说话,事实上,他也几乎是没有任何力气了,因此只是稍微点点头靠倒在床上。
张逢春大着胆子去掀他的衣物,才发现他身上已是一层湿黏黏的汗水,毕竟已经到了暑热的天气,他这么折腾了一遭,汗湿了也是常事,只是他们都一直没想到罢了。
“这。。。王爷,不如把衣衫换了,唤人烫了毛巾来擦一擦,身上也好舒服些。。。。。。”
他在药里加了安神之物,胤禛此时喝了药,便只觉得昏沉,虽听得有人在耳边说话,却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只把眉头愈蹙愈紧,贴在枕上不安生地磨了一下。
“王爷。。。。。。李总管,你看这。。。。。。”
“我、我来吧。。。。。。”
李默怔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胤禛一向爱洁,往日出了门回来,定是要洗个澡去去汗的,只是今日身上痛得厉害才给忽视了,心下也愧疚自己没能想周全,见张逢春为难,便点了头要他去打水来,自己到柜中翻了一套干净衣物出来,细致地绞了帕子替他擦过,换上轻薄的夏日长衫。
第 4 章 。。。
第四章
张逢春则在一旁伺候着,见胤禛睡梦里尚不时皱眉,也知道他是极不舒服,便分外小心着动作,重又让他在床上躺好。
“总管,等王爷睡醒了,把炉子上温着的药喝了便可,那,在下就回侍卫房待着了。。。。。。”
李默点点头,又关照了他几句要注意的事,便放他去了。径自在屋子门口守着。
白日里又是日晒,又是气恼,到底是伤了胎气,胤禛睡过去,便轻易醒不过来,辗转着翻动一下,都觉得腹中千丝万缕地牵扯着疼,几乎能磨得性子最好的人发疯。
虽说府里一贯主张节俭,但端阳毕竟是大节,胤禛大半天不曾露面,府里福晋虽知道他是去探十三,也止不住过来催了两回。眼看天色擦黑,若是说还没回来,恐怕谁也不信。
李默还在为难,倒是听得屋里有了动静,推门进去一看,胤禛果然醒了,靠坐在床上瞧着身上换了的衣物,愣愣地有点出神。
“爷,您醒了,福晋方才差人来问,晚上是像往年在院子里摆宴,还是摆在福晋房里。您看。。。。。。?”
“嗯。。。。。。你去跟她说,我今儿太累,已经歇下了,节宴就摆她屋吧,”胤禛原本低着头,听得他说话,才微微动了动,应声道:“让她们自己乐一乐就是了。”
“是。。。奴才这就让人去回话。。。。。。”
“等等,你让她选些东西,送十三弟府里去。。。。。。”胤禛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喊住他,支起身道:“他虽不在家,家里留着的几个家养奴才,总还要花用。。。。。。”
“哎,知道了,爷您放心,等福晋安排好,奴才亲自去送,”李默点头,不经意眼神瞥过,见他手里捏着什么一直在瞧,心里也是难受,忙告退了出去。
那拉氏福晋听到他传话说节宴摆在她屋里,便觉得胤禛是有心给她涨脸,心下也是欢喜,听到他说四爷吩咐了给十三爷府里送东西,也欢欢喜喜去办了:“李总管,爷今儿不是去看十三叔了么?怎么就累着了?”
“回福晋话,恐怕,爷那是瞧了十三爷。。。。。。心里难受得紧。。。。。。”
“他们兄弟总是要好的,”那拉氏感慨了一句,又道:“往年摆在院子里,爷心里不说,恐怕也都是在候着十三叔。。。怪道这两年都不肯和我们一起闹了。。。。。。哎,算了,这些东西,你去送一趟吧。”
李默等的正是她这句话,亲自点齐了东西送到胤祥府里,见他那里几个小丫头小厮都和总管在一处坐了贺端午,虽则寒酸,彼此之间倒显得多了些家里人的意味,再想起自家王爷,一个人在床上躺着,虽说宫里来的赏赐,各地进贡的好东西堆成了山,心里想着念着的人却怎么也不能轻易见一面,心下总也有点难过。回了胤禛那里伺候的时候,也只说胤祥家中下人都挺好,各自安分守己,没有他念。
“那便好了,”胤禛斜靠在床上拿着一本书看,李默上前替他剪了灯芯,拨亮了一些,他倒有些倦的放下了书:“天不早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是,爷。”
“嗯,院判那里,可曾打点好了?”
“都打点好了,爷尽管放心,”李默点头应道,一边把药端了给他:“爷喝了药也早些歇下吧。。。。。。”
胤禛听他说得肯定,也就点点头,把药喝了,皱眉待嘴里涩涩的苦味散去,抿了抿唇,抑住胃里的难受,才朝他挥手:“你去吧,明日就替我把折子递上去。”
折子递了之后,果然如胤禛所料,还不到晌午,宫里便派了太医院当值的院判刘声芳过来,说是皇帝吩咐了来给胤禛看诊,那拉氏前一晚喝了一些酒,也一直没见到胤禛,根本不知出了什么事,只看着太医把手搭在丈夫脉上紧蹙着眉头,心里又是急又是恼。待他一起身,便上前问道:“太医,王爷怎么样了?”
“回福晋的话,雍亲王这是染了热风寒,暑热的天气里又没注意上心,一来二去便有些重了,只要多加调养,相信月余就有起色。。。。。。”
“啊,那就麻烦太医多费心了。。。。。。”
“微臣不敢当,不敢当,”那拉氏微微一福身,刘声芳忙连连摆手,让过她这一礼:“微臣自当效力,自当效力的。。。。。。那微臣这就先下去熬药,王爷还请多多歇息。。。。。。”
胤禛轻咳了一声点点头,那拉氏忙上来扶他,一面给他轻拍着背:“爷,前头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地就这么。。。。。。”
“福晋,奴才方才听到府里的先生正训斥几个小主子,把小主子都骂得哭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那拉氏有点为难,她跟这个丈夫虽然不说有多么亲近黏乎,但毕竟是夫妻情分在,胤禛对她也一向很敬,处处不会削她的面子,他病了她理当是要在身边照顾的,可几个孩子又是看着长大的心头肉。。。。。。
“你去看看吧,我这里也要躺会儿。”胤禛略看了她一眼,点头应许:“不过,也别惯得他们没分寸,不敬师长。。。。。。”
“哎,我服侍爷歇息了便去,”那拉氏也点点头,上前轻柔地挽住他的手臂。
胤禛原本是拥被靠坐着的,他肚腹之间已经隆起了不少,脱了外袍只着了单衣看着已经有些显了,只那样搭着薄被才不太明显,那拉氏一过来,他便坐直了一些,不想她现在竟伸手搀了上来,他若再推开也显得怪异。被她扶着躺下来,便不得不绷直了身子,合手挡在腹上:“行了,你去吧。”
一旁的李默看得也急,一待她出了门,便及时把门合上了,回到床边伺候胤禛舒展了身子翻身侧躺着。胤禛这么折腾了一下,早上勉强积聚的一些力气也散了,无奈摇了摇头:“你给我找个枕头来。。。。。。”
李默明白他的意思,找了个软枕,在他腰后面垫了,才见他稍稍展开眉头,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听得外头连连有人跪倒请安。
两人相视一眼,果听得外面脚步声渐近,有个声音扬高了喊“皇上驾到——”
胤禛眼里闪过一点无奈,叹气道:“接驾吧。”
“爷……”
“接驾,难道你要我这样见皇阿玛么?”胤禛声音一沉,撑着直起身来:“接驾!”
“是。”李默一抹脸,替他把外袍披好了,扶着他下了床来:“爷,要不就坐着吧,皇上也知道您病着……”
“正是,既病着,见自己父亲何必还行大礼,”门口的声音温和却硬朗,进了门见胤禛已然勉强着跪下,面上苍白着直冒冷汗,也心有不忍,示意左右搀扶:“起来起来……都是自家人,起来说话……”
“朕不过是来瞧瞧你,今儿见了你的折子,”康熙摆了摆手,朝李默一点头:“扶你主子坐下吧。”
“汗阿玛,儿子没有去向阿玛请安,已是失礼,如今劳动阿玛亲来,实在是不孝……”
“行了,人吃五谷杂粮,谁还能没个头疼脑热的……”康熙也在一边坐下,和颜悦色道:“朕今日也是得闲,顺道来瞧瞧你,明儿就回园子里去了。”
“是,天色渐热,皇阿玛要保重龙体,畅春园,嗯…畅春园水秀天清,定能让汗阿玛身心舒畅……”
胤禛微微笑着说话,康熙见他的确面色不佳,心里到底也怜惜,点头道:“你这几年办差办得是不畏苦,不畏难,朕心里也都知道……这回既病了,就好好歇着养上一段时日吧。”
“是,谢阿玛。”
康熙见他又要起身谢恩,便抬了抬手止住,对这个由德妃所出,却从小养在皇后身边的儿子,他的印象几乎是有点单薄。从来没想到,这个克己恪礼,沉默寡言的儿子,对皇位,对江山也会有势在必得的决心。
“老四,朕听说,你昨日去看了胤祥。”
“汗阿玛,十三弟他……”
胤禛听他莫名地提起了这件事,张口便想要替胤祥说几句好话,康熙却只是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他的事,朕心里自有主意,你不必过问,朕要你接管内务府,不是让你紧着去给他的养蜂夹道送这送那的。”
“阿玛教训的是,是儿子太莽撞……”胤禛不顾李默面上制止的神色,一挑袍子跪了下来,磕了头道:“儿子知错……”
“君臣父子,总归是无奈。”
康熙也不再扶,只意味不明地叹了一声,吩咐身边的李德全把赐给他的养生之物拿了上来,便带着人离开了。
第 5 章 。。。
第五章
“爷,皇上已经走了……您、您快些起来吧……”虽是暑热天气,但地上到底是有寒气,李默怕他身子刚好一些又要反复,忙把他扶到床上,伺候他脱靴躺好。
胤禛只两手捂在腹上,不轻不重地揉着,眉上紧了又松,不知想到了什么,李默连着唤了两声才把他唤醒,他却也只是点点头,看一看脱了外袍便显得有些圆隆的肚腹:“没事,你去歇着吧。从明日起,闭门谢客。”
“哎,爷……容奴才多嘴问一句,您…您毕竟还有小半年才能、唔,才能有小主子,难道咱们要谢客五个月,闭门不出么?”
“不,等过两个月,我会跟皇上自请去督查河工……”
“主子?!”李默一惊,刚迈出去的步子僵在原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这、这可怎么行?再过两个月,您、您恐怕身上更不方便,怎么还能去河堤上?”
“京城里迎来送往,要避开谁都是不易,如今尚能遮掩,到那时,我不走,难道留下来叫所有人都知道不成?”胤禛对他的惊恐却像是毫不在意,只略抬了抬眼:“方才瞧着,汗阿玛似是默许了我去看老十三,这一来,旁的人可说不准会有什么举动。内务府那里,你吩咐那几个人给我看好了,平常事务且不说,可若是、若是十三弟有什么差错,叫他们提了自己脑袋来见我。”
胤禛说了这么长时候的话,自己也觉得身上乏得很,见李默应了声出去,便靠着歇息,偏生闭上了眼,脑子里就闪过各种千奇百怪的画面,自己坐在书桌后,看儿时的十三和十四练字,两个小的忽然打了起来,他想要制止,面前的两个小孩却又忽然变成了而立之年的青年,十四举着剑朝他迎面劈过来,十三却死死地挡在他身前不肯让开。
“不要……不要!!呃。。。啊啊……”
“爷!王爷!!”
“啊——”
胤禛只觉得腹中一抽,从乱七八糟的梦里惊醒过来,便看到年氏在一旁拿了热毛巾给他擦汗,忧心地看着他:“爷,是做噩梦了吧?”
“你怎么在这里?”胤禛眉头一皱,手下意识地往腹上去,却又因为年氏的视线而停住了动作:“李默、李默!我不是说过谁也不让进么?”
“是,爷。”就算是常年跟在他身边的李默,也被他冷冰冰的语气吓了一跳,朝年氏拱手道:“年主子,爷身体不适,还请您先回去吧。”
年氏被胤禛一声怒斥,又被李默这一说,心里既是羞又是恼,偏偏当着胤禛不好发作,只好点头问了安出去:“爷,那您好好歇着。。。。。。”
胤禛看着她离开,立时抱住了肚子弓起了身:“李默。。。。。。十三爷那里,有没有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