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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有奢望会被原谅……”凌玄音沉沉地说道,“对你做了那样的伤害后,我怎么可能还妄想被原谅,我只要……”
“只要那个你希望的灵魂重新轮回到这个人世,对你而言就是救赎,不是吗?”
“是,只要浮光回来,无论给予我怎么样的惩罚,我都心甘情愿地承受。”声音忍不住发抖,淡淡的水雾模糊了眼睛,拜托,拜托,不要打破我这唯一的希望,否则,这一千年的等待又算什么?这苟活下来的生命又算什么?
苍白的手指穿过了水镜,带着水镜中氤氲出的寒意轻轻落在他的面颊上,拂过那滴划过面颊的泪珠。凌玄音被吓住般僵硬了身体,那寒冷却柔软的触感切实地从他的肌肤上直触及他的心魂深处。
“浮光!”灵魂出窍般呢喃着这个名字,想握住他的手,可是那苍白的指尖却如雪融一般流出了他的指掌。
“你真的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了吗?可是为什么还象个想要逃避责罚的孩子一样流着眼泪呢?”
看着这个年纪是他几十倍的存在的男子,凌寒曦却象对着一个不成气的孩子般,无奈地叹息着。
“那个终究会原谅你的人已经不可能在这个世间了啊。被他们这样保护着,一直无知地度过千年岁月的你,真是不知道该让人羡慕还是该让人同情的好。这千年里,你到底是故意逃避真相呢还是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现,那个人所说的‘相同的血脉’可一次也没有再延续过啊。”
“胡说,你不正是巫氏的传承者吗?”凌玄音皱紧了眉,为什么要说这么明显的谎言?
“巫氏的血脉只能在巫氏之间产生,巫氏男女的血脉中的力量如果阴与阳的两极,只有平衡着这两种力量才能孕育拥有巫氏灵力的孩子,稍有失衡,生命就会崩溃或者消失。外族的女子无法承受巫氏男子的阳极,非但无法为他孕育子嗣,而且会引起自身阴阳失调,以至短寿,而巫族的女子虽然可以孕育他族的孩子,但也仅限于传承阴力的女婴罢了,男孩却会因为阴力过盛而夭亡。所以巫氏从来不能与外族通婚,那是一个禁忌。而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是违反了这个禁忌而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生命。”
“你所知的,我可以活着,是因为母亲用她的灵魂为代价,将她的生命尽数转化为阳极的力量,维系我体内阴阳的平衡,而你,也是一样!不管你的母亲曾怎么评价你父亲强加在她身上的爱情,但是,她依然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生命换回了你的生命,可是,即使是如此的牺牲,也并不能彻底地挽回不该存在的生命,我们自身并没有维持这种平衡的力量,当母亲的生命力耗尽的时候,这虚假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对我而言,这个时间也不过是二十五年时间而已,到那时……”
“这,不是真的!”
“这,不是真的!”
绝望与震惊两种完全不同的声调,却从镜中镜外同时打断了他的话语。
殷桐语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前,刚刚传入他耳中残酷的事实令他脸色煞白,无法置信自己的听力!
“到那时,我就会死去,连同这不该来到人世的灵魂,一同消失……”
虽然用那悲哀的目光一直一直温柔地注视着那因为他的话而痛苦流泪的爱人,可是他依然,将那无法改变的绝望的事实,沉静地,清晰地说了出来。
“胡说……你是在胡说!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的你,想用这种幼稚的谎言欺骗我吗?是为了他吗?为了和他双宿双飞,就用这种谎言来欺骗我?!”水镜那侧的凌玄音处于崩溃的边缘,他赤红着双眼,指向殷桐语的方向,疯狂的表情仿佛要从水镜中扑上来一般。
“是……在骗人吧……曦怎么可能只活到二十五岁,明明已经答应了我,要陪着我一生一世的吗?不可以,曦,即使是骗人的话,也不要说出这样残忍的谎言,不可以这样,收回去,曦,马上把刚才的话收回去,告诉我,那只是骗人的……曦……曦……”扑上前,怕他就这样消失一样紧紧地将他锁在了双臂之中,殷桐语几乎是哀求一样说着,那颤抖的身体,苍白的脸色,仿佛刚刚被宣判了死刑的人是自己一样。
怜惜地捧起他的面颊,凌寒曦轻轻地将唇落在他的额上,叹息一般,柔柔地说道:“忘记吧,即使是终究会来到的事实,只要忘记了,就可以当成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好好地生活下去……”在他的吐息之间,一抹淡淡的白光,慢慢融入殷桐语的眼中。
冰寒的气息从他的脑中流淌了下来,仿佛高山上冲下的雪水,意识渐渐模糊,仿佛什么东西被这气息从体内带走了,可是……
“不要!”殷桐语奋力地叫道,他不要只是忘记而已,为什么,曦只是让他忘记,而不是告诉他这只是一个谎言,为了欺骗敌人而说出的恶劣的谎言,他大叫着,他不要忘记,而要曦亲口告诉他,那不是事实……
可是用尽了全力喊出的声音却如耳语一般的轻淡,黑暗渐渐笼在他的眼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曦,悲哀的,却又那么温柔的眼睛……然后,在爱人的臂间,他沉沉地睡去了……
“他应该知道的,小曦,你夺走他应有的权利。”一直只是看着的天风,此刻忍不住说道,和全力与凌玄音对峙的凌寒曦不同,他早已发现殷桐语靠近的脚步声,可是他没有阻止,因为,他认为这个残酷的事实,殷桐语应该知道,这是他的权利也是他的义务!这绝望的痛苦为什么只让小曦一个人尝,做为他的爱人,为什么不能帮他承担,与他共同面对?!这不公平!
“既然什么也不能改变,为什么要让他预支将来的痛苦?”轻轻地掠开殷桐语散在腮边的发丝,他柔柔地轻吻着他的面颊,将那未干的泪珠一一的拭去。“他只要安心享受我给的爱情就好,痛苦的事,绝望的事情,只要我一个人知道就可以了,在我的身边,他不可以被任何人和事伤害……”扬起头,他对着水镜那边的人高傲地微笑着宣告,那笑容中带着令人无法移目的耀眼的光芒,“这,就是巫氏爱人的方式!将痛苦当成独享的幸福,即使将要面对死亡,也会因为想到对方没有受到这痛苦的伤害而真心的微笑出来,即使有太多弄巧成拙愚蠢的先例,可是仍然会选择这样骄傲而又自私做法,我也不会例外……”
“就象用自己的灵魂和生命交换了你的生存的母亲也好,还是在你的身体开始崩溃之后,代替你去面对死亡的巫浮光也好,他们毫不例外地选择了对你隐瞒这样的真象……因为对他们来说,你就是那个……只要他们存在,就绝对不可以被痛苦伤害到的最重要,最深爱的人……只是他们的良苦用心换来的是更为凄惨的结果,这也可以说是非常讽刺的事情吧……”
“胡说,那个女人根本没有做这样的事情!她……”
“她在死亡之前最后的愿望,是希望她双生的姐姐永远都为她保留这个秘密,宁愿你把她想成薄情的母亲,也不愿意让你承担弑母的重负,如果背负上那样的罪名,稚龄的你会在永远失去了母亲之后,再面对父亲的仇恨吧。无法说服痛失爱妹的姐姐收留你在巫氏,这是已经无能为力的她最后所能为你做的。而巫浮光,他的做法……还用我为你解释吗?”平静的声音毫不留情地将那两人苦心孤诣隐藏着的残酷的事实一一道出,看着水镜中因为他的话而惨无人色的凌玄音,凌寒曦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歉疚。并不是将自己设为正义的一方,为了爱情他也有自私和任性的一面,他只是一个复仇者,为了这千年来流尽的血泪,向唯一可以讨还的对象复仇……
所以,不管是阴暗的还是光明的手段,只要能达到打击对方的目的,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使出!
这个人,还有那为了保护他而死去两个人,都没有被原谅的资格。
为了所爱的人,自己无论付出怎么样的代价都可以……这是巫氏爱情的原则……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们有资格将全部的血亲都献上了祭坛,巫氏付出了太多不该付出的代价,总要有个人给无辜死去的人们一个交待,爱情不是免除罪过的理由。
干涩的喉咙中吐不出任何的声音,凌玄音无法面对心中的答案,他紧紧地抓着胸口的衣裳,痛楚如强硬的手扼住的他的呼吸,窒息般的黑暗笼在他的眼前,不,那是骗人的……不,不……
……那、是、事、实……
“该为您说明的,该给您交待的,我已经全部告诉您了,请您务必不要再将不必要的期望寄托在我的身上,因为那除了会令我为难之外,对于为您死去的人而言也是十分不公平的。”将殷桐语的身体轻轻放于榻上,凌寒曦站起了身彬彬有礼地说道。
茫然地看着水镜中突然陌生起来的身影,凌玄音理不清心中是恨,或是绝望……自己的世界已经完全的破碎,自己的生命,生存的理由,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浮光,浮光!这是你的恩惠,还是你的惩罚?!那么爱着我的你,为什么要让我在失去了你的孤独世界等待这个绝望的结果?!浮光啊!
凌玄音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然后睁开。冷漠的眼睛如同枯槁的乌木,他伸出手在他的掌心盘旋着赤,碧,乌,白四色光芒,他狠狠地一握,那光芒如有形之物一般碎去,同时,水镜变淡了,渐渐消失。已经没有看到这个人的必要了!毁去四神残留在自己这里的“灵”,便等于毁掉了四神七成以上的力量,那个人是自己的敌人,所以当然没有把强大的武器留在敌人手中的理由!
“这条命,是浮光付出那么大代价给予我的,不管是痛苦也好,绝望也好,我都有义务面对到最后,所以,我绝对不会为了满足身为敌人的你的愿望而自己放弃他!要想的话,就尽力而为吧,再一次面对巫氏的对手,也是我的毕生的愿望,请你务必不要让我失望啊!”
冷漠的声音随着水镜的淡去而渐渐消失,凌寒曦始终平静地看着他一切的行为,在他消失之后才长叹口气,俯下身轻轻拍了拍殷桐语的面颊,无奈地苦笑:“多了一个麻烦的对手呢,这可是全为了照顾会麻烦地吃醋的你哦!唉,这多花的力气,你该怎么补偿我呢?让我好好地想~一~想~吧!”
那最后轻快起来的语调,令天风忍不住为昏睡中的殷桐语沉痛地默哀了一下……可怜的孩子……真的会有神保佑你吗?
第四十九章
细碎的初雪从彤云密布的天空中不断地飘落,淡淡地为美丽的飞月都笼上的白色的轻纱,飞月都外的官道上,一辆青布马车停于道边,虽然极普通的样子,但那两匹拉车的马匹却神骏地令人眼光一亮,而坐在车辕上的有着黝黑肤色的彪形大汉却是令人有望而生畏之感的存在。从他的身后的青布帘中隐隐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车前静静地站立着一个高挑的人影,包括面容在内都被笼在一袭华贵得与这青布马车非常不协调的紫色貂皮大氅中,那细碎的雪花在离他半尺的地方便被远远地吹开了,他似乎等待什么人的样子,默默地看着都城大门的方向。身侧,一匹黑色的骏马不安份地刨着地面,躁动不安的模样仿佛随时准备狂奔个千儿八百里。
远远地,从那高耸入云的飞月都顶,传来了阵阵庄严又带着悲哀的钟声,一十二声钟响,意味着在那宫廷中,冥神迎走他的猎物。仿佛应和着这钟声,风猛然强烈了起来,追赶着浓云飞涌,当钟响停息的瞬间,云层露出了一抹缝隙,明媚柔和得令人目眩的阳光穿透了云层落在大地上,而在阳光之下,继续飞旋的雪花仿佛变得透明一般,虚幻得不似人间。看着这样的美景,那身着紫色大氅的人静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