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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动风轻作者:堇洛-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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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裴戎昱竟不能安眠。

    他手中还握着赵衡给他的密诏,而今,犹如烫手的山芋一般,让他煎熬。那小小的锦囊里,只写了一个字的便条:速。

    锦罗不能再等了。朝中大臣不能再等了。

    而楚上尘白日里却对他如是说:既往不咎。明知道是他的怀柔政策,明明知道他可能不是真心的……可……这般情真意切,他又不是木头人,怎能不被感动呢?他当我是兄弟,视我为家人,处处周到,时时细心……这夕照山庄毕竟是他的地方,他又怎能不知道自己这些日子的异动呢?可他……都选择了充耳不闻与原谅……

    裴戎昱辗转反侧,终是坐起身来。他披上衣衫,立于书案旁。月光之下,裴戎昱的身影被无限拉长,他身姿凛凛,有万夫难当之风。眉目之间透出淡淡的冷峻,生就一副刀削斧砍的眉眼,极其英俊,又令人有难以靠近之感。

    此时,他正蹙起那剑眉,翻开手中关于前太子赵彦的资料:

    赵彦,渊帝二子,生而早夭。自小聪慧过人,才华横溢,为人倨傲,却敬才爱才,收放有度,以此博得盛名。八岁已可默出《帝诫》,十岁有明君之风,知人善用,选贤举能。渊帝赞道:“能安天下者,惟在用得人才。”长至束发之年,崩。

    我朝历史关于他的资料似是刻意被人隐去,翻遍翰林院竟找不到一张他的肖像!而今对赵彦的唯一线索也就只有他居于泰安楚峰以及胸口有一块蝶形胎记两样罢了。

    论年龄推算,必是楚上尘无疑了。可……为何寻不到代表他的保护伞:渊帝御赐免死金牌?

    聪明如他,应知晓他诈死暴露之后必有树敌寻上门来,这等宝物怎能不贴身安放?还是……他藏于更加隐蔽之地?或是,根本无免死金牌之说,纯粹为坊间杜撰?

    ………………

    裴戎昱揉揉额角,觉得思绪纷繁,一时竟无法疏通。

    忽而一阵阴恻恻的寒风由东南角的窗中刮过,裴戎昱心下奇怪:窗明明是自己亲手关上的,怎的会有寒风漏入?今日自己未放出消息,手下应当不会贸然来此才对。

    然而不由他细想,电光火石之间,一柄明晃晃的泛着寒气的利剑已直指他的脖颈,分寸拿捏得当,再进一分便可霎时血流如注,一命呜呼。

    此人身材高大魁梧,身着夜行衣,又已黑绸掩面并瞧不出真实面目,而眉目之间流淌着极其清冷的气息,杀意甚浓。

    裴戎昱此刻被钳制,分毫不能乱动,心中却并无过多的紧张:当真能一剑结果了他倒是好了,不用他夹在锦罗与子卿之间两面为难。

    “不愧为裴大将军,即使死到临头仍能从容至此,在下佩服。”

    来人知晓他的身份!可见通晓朝中之事。

    “这位兄台甚是面生,裴某人自觉不曾生事,你又为何要无故取命?”

    来人的眉目轻轻一动,竟像是展颜一笑:“并不是在下要取你性命,只是……若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说罢剑尖直指他的咽喉,裴戎昱侧身一躲,纵身从书案上跃起,空手对决。来人竟武功不浅,想来是从小习武之人,他确是面生,应不是熟客,到底是谁,会想取我的性命?如此刀刀阴狠真真是有不夺性命不肯罢休之势。

    裴戎昱不敢怠慢,专心防守。并非他技不如人,实在是此人手中握有兵器,一开始就落入下风,裴戎昱足尖点地,步若生风,移步至那黑衣人身后,一掌击其左胸。那人吃痛连连后退几步,裴戎昱稍许放下心来,却不料黑衣人回身利落的从靴中抽出一柄短剑,扑身向前。

    “噗”,刀剑扎入肉中传来一声闷响。裴戎昱顿觉气血涌入咽喉,一阵腥甜,张口呕出一滩鲜血。手去捂那正汩汩流出鲜血的小腹。

    身已负伤,裴戎昱又连接数招,额上已泛出冷汗来,剧痛已袭来:那短剑上抹了毒!一阵一阵犹如海浪般铺天盖地的疼痛瞬间抽去裴戎昱的力气,竟感觉内力都在被那一剑慢慢稀释。他终于支撑不住,摔倒在地,不能再动。

    他冷眼看着黑衣人,那黑衣人的剑眉轻轻一挑,长剑已直指他的左心房,不容迟疑就要一剑刺下,这一剑,他毙命无疑。

    裴戎昱霎时脑海一片空白,自己虚度二十四载,竟……真的就要命丧于此?

    “叮当”,一声清脆的石子叩响利器之声,黑衣人手中的长剑竟就被打偏落地。裴戎昱一愣,握住那剑柄,抓住时机要用尽最后的翻身而起,要刺那人一剑,却不想又是一声“叮当”,一阵强而深厚的内力再行将剑打落在地。

    随后,传来一声略带沙哑,却甚是邪魅的声音:“他可是当朝从二品的官员,你杀了他,不怕抵命?”

    随后,木门“吱呀”的被人推开,一个身着火红衣衫的男子轻轻迈步走了进来,细细长长心魄的丹凤眼,盈盈的远山眉,精致小巧的鼻梁,一副魅惑众生的容颜配着那比芍药更加鲜艳火红的衣衫,更衬得妖娆妩媚。

    美的不可方物的男子,不似男子的男子,一步步,笑意盈盈的走向他身边。

    裴戎昱的心,愈来愈沉……不可能……怎么会是他……

    黑衣人毕恭毕敬的走向他,说道:“是,主上。”

    而裴戎昱只觉剧痛难忍,眼前愈来愈模糊,只剩下火红与玄色的一团大雾,他昏迷前,咬碎了牙,喊出了那个让他心中比伤口更让人心痛的名字:“锦罗……”

    而后耳畔只有一串比银铃更曼妙,却令人彻骨生寒的笑声传来。 



☆、第三十四话、人生若只如初见
 
 
     大渊朝三十四年,上元佳节。

    鹅毛大雪飘飘洒洒,大寒。街上却一片热气腾腾的景象,花灯焰火,金碧相射,茶坊酒肆灯烛齐燃,锣鼓声声,百里灯火不绝。

    而望京之中的宫廷,渊帝宴请百官,筵席如流水,摆满厅堂。

    上座之人有我朝大皇子赵珂,二皇子赵彦,三皇子赵衡。

    左侧分别坐着着宰辅二子,大公子萧瀚,二公子萧桀,右侧是将军独子裴戎昱,以及宰辅三公子萧尧。

    裴戎昱一进华丽的宫廷,被那恢宏大气所摄,心中自是激动不已,一入筵席,一眼就瞧见了那端坐于上的一个的小娃娃。那孩子生的甚是可爱,粉粉嫩嫩,一双狭长的眼透着灵动纯净,又有些许邪气,朱唇粉嫩,身姿翩翩,虽只有八岁光景已有绝世之姿容。

    裴戎昱忍不住心里一动,眼睛竟就像粘上了,一动也不能动。他推推一旁的孩子,心里难掩激动的问道:“那个坐在上头最右边的孩子是谁呀?”

    那小公子的杏眼一瞟,淡淡的说道:“当今三皇子,赵衡。”

    出口的声音清朗好听,让本是醉心赵衡的裴戎昱忍不住回头看了他身侧的孩子一眼。若是说赵衡已是美艳之至,那身边的这个小公子便是绝顶的灵秀。玉冠束住乌发,用一根碧玉簪拢住,两条银色绸带从耳后垂到胸前,一身整洁金贵的雪白长衫,面如冠玉,生的十分好看精致,虽年纪很小,但却是倜傥风流,剑眉英姿。

    裴戎昱砸吧砸吧嘴巴,伸手抓了一块杏仁糕点,却见身边的小公子皱眉道:“啧,真脏。银箸在旁,怎像莽夫一般用手抓食!”

    裴戎昱心中的火立刻窜了上来:“你谁呀!竟敢说我!”

    嘟着小嘴心中十分不满,又瞥一眼那小公子的白玉腰带,竟在大冷天仍然配了一把玉骨描金的折扇,心里不由暗笑,这小公子人小,倒是挺爱臭屁的。

    那俊俏的小公子一笑:“怕是你不常入宫吧?我是萧丞相的三子,萧尧。”

    裴戎昱当即一口杏仁糕噎在喉头,他他他……他是那个八岁就名满天下,金銮殿上十步试才,惊艳满堂的小神童萧尧!?

    萧尧见他一脸痴呆相,忍不住露齿一笑,难掩得意的道:“果然是武将之子,未见过世面。”

    裴戎昱差些被这刁钻的樱桃小口给再噎死,但现下只被呛得满脸是泪,哪有心思说话呀!想他自小跟随爹爹的军营,摸爬滚打,虽只有十岁,但哪个士兵见到他不得恭恭敬敬的喊一声“裴公子”啊!他他他……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正面红耳赤,羞愧难当之际,一方金色丝绸的素帕递到眼前,他没好气的去接,抬头一看,呀喝,手帕的主人不是方才自己瞧见的美皇子,赵衡吗!?

    赵衡“嘿嘿”直笑,说道:“这是裴戎昱裴哥哥吗?”那笑容极其干净又妩媚动人,似是出现在一个刚满八岁的孩童身上甚是稀奇,他愣愣的看,一下子竟有些痴了。

    一记暴栗锤在他头上,他方才如梦初醒。心里恼极,出口吼道:“谁打我啊!”

    却是一旁的萧尧吃吃的笑:“我打的,再不敲醒你,恐怕三皇子都要羞死了,虽然三皇子生来美艳不可方物人尽皆知,但也不经的一个人这么瞧呀!”

    萧尧也是个漂亮的孩子,但他的漂亮却是属于男子的俊俏和风华,举手投足都是贵气和优雅。

    裴戎昱心里憋屈的很,竟被一个八岁的孩子嘲笑,自己颜面何存啊!!!于是装作老气横秋的道:“我可是四岁就跟着爹爹满军营的跑了,马蹄下生长的,你这么弱不禁风,恐怕还不知晓什么是武功吧!”

    那萧尧端着茶盅淡淡一笑,孩童的天真和一股子与生俱来的书卷气就扑鼻而来,竟也十分的让人挪不开眼。他笑道:“乡野匹夫,当真粗俗。”

    正当他揪着萧尧的领子准备揍他一顿的时候,萧尧只指指一旁,坏笑着说:“你的小天仙儿还在一旁呢!”

    裴戎昱又羞又恼的撒了手,定了定神却见赵衡仍是在眼前。赵衡和萧尧是他们这些孩子之中生的最好看的,但赵衡却明显比萧尧要夺人眼球一些,赵衡生来就有一股妖娆邪魅之气,年纪虽小,却处处有着诱人之感,虽是男孩子却比女孩子更加细嫩,惹得裴戎昱和萧瀚、萧桀目不转睛的看。

    那赵衡穿着量身的金丝绸衣,笑脸盈盈的一步步走过来,裴戎昱的心也跟着越跳越快,手竟不由自主的发抖。赵衡就像个精致的瓷娃娃,美的人人都想靠近去捏一捏碰一碰,但真的近了,却又令人心生怯意。

    赵衡展着那令人忍不住眼前一亮的笑容,说道:“这是萧尧哥哥吗?我常听父皇提起你呢。方才没有注意,还请萧尧哥哥见谅呀~”

    ……………………

    那个让他一生都铭刻的笑容在眼前不断放大又缩小,竟不真切起来。裴戎昱急的伸手去抓,却发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却在他触碰到的一瞬间,化作一缕青烟。

    “咻”的一声,上元节的焰火飞上天空,绽开一朵妖娆美丽的紫牡丹,而后慢慢的泯灭凋落。

    裴戎昱皱眉看着眼前的人儿消失,周围的酒肆筵席消失,焰火消失,而后陷入无边境的黑暗之中,他的心忽然沉了,眼前无止境的黑暗竟无一丝的光亮可循,他的心里,竟开始害怕。

    自十六岁他的父亲战死沙场之后,他从没有感到过害怕,此时,竟不能抑制的害怕,颤抖。

    黑暗而静谧的四周,他害怕的蹲在地上,忽而传来一声声温柔又带些焦急的低语,在唤他:“舒扬……舒扬……你醒醒……舒扬……”

    而后,他看见一片黑漆漆之中有一双带着淡淡光晕的白皙之手向他伸过来,宛如那一日楚上尘轻而郑重的将手伸到他面前,道:“既往不咎。”

    几乎是没有任何思量的抓住了那双手,愈抓愈紧,那手也不反抗,安安静静的被他握在胸口,温软而有力量。

    他渐渐看到似是黑夜褪去黎明升起,眼前开始有一团团花花绿绿的景象。他费力的睁开双眼,眼前的景物慢慢的,变得明晰。

    是楚上尘,楚杉,周莲见,以及身后夕照山庄的全部家丁。

    楚上尘苍白的脸上有一抹欣喜之色,他展开笑容,说道:“舒扬,你终于醒了!”

    裴戎昱仍旧沉浸在方才的梦中,痴痴的,有些发懵,良久,才回过神来。而后低头一看,竟是抓着楚上尘的手,匆忙的放开,道:“不好意思,冒犯了。”

    开口的声音竟是干涩不已,全都哑了。

    楚上尘笑着点点头,手指轻柔的抚上他的额头,温柔到可融化一切:“无妨,舒扬你醒来便好。”

    裴戎昱却在心中苦笑,你却不知,我是多么不想醒来……

    想不到,那千钧一发生死之间,他和锦罗,故人相见。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他怎么也想不到,伤他之人,竟是自己心心念念的赵锦罗。

    人生若只如初见,该多好。他仍是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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