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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似是灌了铅一样的沉重,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向前一步步缓慢的走着,耳边除了轰隆的雷声,淅沥的雨声,竟又传来那浪荡的吸吮声,呻吟声,他忍不住在雨里大喊,他发狂的捂住耳朵,我不要听,不要想!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他的子卿,该是那个少年得意,名动天下的少年才子,一柄描金玉骨的折扇握在手里,轻轻的摇着,尽是贵公子的风流与倜傥;
他的子卿,该是那个上元节那天握着他的手,蹲在河边放花灯,一身雪白的衣衫,一笑便倾城,借着上元节绚烂的灯火,借着那流光旖旎的焰火,让自己的眼睛闪闪发亮,此后心中再看不见任何人;
他的子卿,该是那个替他挡下众人嘲笑,笑盈盈的看着他,无比温柔的说:“谁道他长得不好看,我却觉得,甚合我心。”
他的子卿,该是那个在三月桃花,落英满地之时与他相拥,温言软语,眼中满是情意的:“以后,我便是你的。你,便是我的。”
………………
为什么……现在……确实这样……为什么……
心里一遍遍的呐喊愈来愈无力,雨水打湿了他的睫毛,打湿了他的脸颊,而后,一切的景物都变得模糊,再也看不见了……
那些不堪回首的旧时相思啊,那些曾经停留在我生命里的岁月啊,你是否现今真的已消失不见,藏在了散发着淡淡光华的明月之中了呢?
莲见枕在光均的腿上,心里又是一阵抽痛:这天底下,有哪个人,忍得了自己的心头好和别人巫山云雨呢?自己……居然还目睹了全过程……
“主上……你不要再难过了……你忘了百里师傅跟你说的吗,你的身子,最忌忧思。”光均的声音已是尽力沉稳,却仍旧听出一丝发颤。
莲见虚弱的笑笑,脸色竟如白纸一般,又似是大雾渐渐散去,变得稀薄,快要散成透明。
“我记得……那日……就是阙带我回去的吧……?我……咳咳,是我……辜负了他……”
光均心里又忍不住一阵发颤,痛的无法言语:他的主上,向来不会说软话,此番这般,若不是真的身体已经再也撑不住,怎会讲这样忏悔的话?
“你别说了……主上……你别说了……”
莲见闭着眼睛,虚弱至极。光均只感到他的腿上,被晶莹的液体湿了一片。
光均小心翼翼的将莲见扶到榻上,说:“我知道主上你放不下他,我这就叫他去……”
“别……”不知是哪来的力气,莲见握住了光均的衣袖,“我……不想让他……担心,再……再过几日吧……我累了。”
子卿,若不是六年前,我们阴差阳错负了那一场桃花之盟,那么现在,你我是否仍旧是擦肩而过?
☆、第四十九话、三叩九拜天地间
冬风呼啸的刮,楚上尘一袭白袍,飒爽英姿,他的眼角眉梢都粘着白雪,轻轻震颤落下朵朵六角晶莹的雪花,他傲然的微笑,脸上却分外温柔。莲花寺的门口,依旧是门环惹铜绿,他倏然跪下,双膝埋在皑皑白雪之中,背影与天地相融,只有墨发迎风飘动甚是惹眼。
楚上尘的绝世风姿不由得让裴戎昱一愣,但见他要跪下,紧忙要去扶他,楚上尘只笑着让他避开,道:“今日弟子楚上尘在莲花寺门前还俗。为慰六年前道心大师对弟子的点化之恩,六年尚佛,弟子深深知晓了善恶因果,心中感激,既然要还俗,这礼必须要行。这第一拜,拜道心大师让弟子迷途知返,苦海无涯回头为岸。”说着,俯身以首扣地,虔诚而充满信仰。
大雪仍是下得恣意,暖阳温和的照射在楚上尘柔软黑亮的发上,借着那白雪,晶晶亮亮的闪着光芒。
“第二拜,拜为爱我付出生命的小灯笼。子卿当年年少无知,负了你满腔深情,一生愧怍,望你九泉之下能体味子卿的悔不当初与追思之情。子卿……对不住你!”又是深深一拜,眸中有无限回忆闪出。
那一年,他们于桃花之下初次相逢,小灯笼涕泗横流,却骄傲蛮横的斥了他的好意;
那一年,上元节百里花灯,金碧四射,他们再次邂逅,月下柳梢头,他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也有自己的忧愁;
那一年,他用玉骨描金的折扇轻挑的挑起小灯笼的下巴,抬手捋开他眉心的褶皱,笑着说:“人人都道他生的不好看,我却觉得,甚合我意。”
那一年,他们月下定情,柳枝相赠以预挽“留”之意;
……………………
可终究,他们擦肩而过。
那一场大火,烧去了所有他对望京仅存的执念,他是罪人,往后,此生再不复相见。悔恨也无处倾吐发泄。
小灯笼你多年如此的深情相付,却换得这下场……子卿此生福薄,而小灯笼你的爱,太过深厚沉重,就如第一次相遇,我率先抽身而去,这一辈子,子卿对不住让你一次又一次看着自己转身离去……只愿你九泉之下,再世为人之后能遇到一个人,亦能付出全心全意来待你……
“第三拜,拜天地。弟子楚上尘乃有罪之人,却不想上苍怜爱,赐我毕生品茗的珍宝楚开颜,子卿在此请愿,既六年前因缘巧合让我们相逢,就请上苍让子卿这一辈子,能有福泽继续将他留在自己身边。”
双膝埋在雪中已是僵硬,楚上尘却仍旧面是从容的拜了第三拜,眉眼含笑,带着可融化冰雪的力量。
裴戎昱看着楚上尘终于拜完三拜,连忙将他扶起,心头却酸涩无比,楚上尘的三拜,斩断了这六年来牵绊着他的俗世心结,他连自己最敬重的佛学也舍弃,现今终于云开月明,他要付出的,却不是楚上尘对自己的真心。
一瞬间,痛心之感倾覆蔓延他的整个身体,六年前的小灯笼,一年前的百里阙,是不是此生,爱你之人必当以死句读他们对你的深情?而你,必当只一笑便驳斥了他们的真心?
他们对你的情,何止深似海?已当得上穷碧落下黄泉。
痛的心发酸,纠成一团。他裴戎昱奉皇命来取你这前太子的命与心,可……可笑的是,最终,连自己都未曾发觉,自己的命与心都沉沦在了这个仇人身上……
啊……为你心痛是这般滋味……虽痛不欲生,但仍旧贪恋你身上温柔的暖意,企图仍旧能不经意的窃取。可,为何我现在才明白自己的真心?子卿,你眼里,不再有我了啊……
又或许,从来都没有我……
裴戎昱心痛难抑,又自觉可笑,就是在生死之间,楚上尘在他醒来之后,亦只是浅笑着说:“舒扬,接下来的日子,我好好照顾你,你要意气风发的回去找锦罗,要一个交代。”
他不顾生命之险去楚峰峭壁上取还魂草,亲自照顾他的起居,若此体贴温存,仅仅只是为了让他伤好之后,去找赵衡要一个交代……
是不是这世上,多情至此的,都是薄情人呢……?
自己,又是什么时候动心的呢?
或许是因他在他生病之时的细心妥帖;或许是那日大雪之中他弹琴我舞剑,看着他酒醉之后不同平时的妖娆美艳;又或许是那日天地皆白,看着他在楚峰崖底独钓寒江雪;还是细心地亲自挑选了美玉放在自己的案头,告诉自己“清水养玉,亦能养心。玉似人,是要养着的,宠着的。”的时候呢?又或许,是初次相见看到秋日落叶在他周身飘扬,楚上尘倾国之姿,淡淡的立在岸旁,一双清清淡淡却美至极的眼锁着他……
该说是造化弄人,还是些别的呢……?裴戎昱与楚上尘回来的路上,在心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楚上尘归心似箭,但奈何山路难行。
总算峰回路转之间,夕照山庄出现在眼前。已是星光漫天之时,吴叔和夕照山庄的家丁们却都还在等着他们。分外温馨之感,能在披星戴月归家之时,有一盏红烛能为你点亮,一碗热腾腾的汤面热了又热,盼了又盼地等着你回家,真真是件美好的事情。裴戎昱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感动。
自然,是夹杂着心痛。
楚上尘却似心头振奋,也不管行了一天的路,便要去寻楚杉。裴戎昱看着他一脸的开心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等等啊,庄主,小庄主虽是还没睡……”吴叔站在饭桌旁喊道,但那一捋白色身影已翩翩然进了内堂。
“但他还在沐浴啊……你去了……难道是为他擦背吗?”吴叔回身去厨房端菜时默默的说道。但恶作剧的念头又浮在他脑海中:
反正今日小庄主也刚刚受了教育~~不如就让他们……趁热打铁吧!哈哈哈哈!
“开颜!”楚上尘兴冲冲的推开楚杉的房门,心中颇为开怀:毕竟今日解了他六年来的结啊!他要对楚杉表明心迹!
楚上尘虽是一身疲态,但脚步却轻快若风,在他的背后,抖落了一身清凉。风雪都缓慢而带着幸福感地与他擦身而过。
“啊……”楚上尘推开门之后,二人皆是惊叫。
楚上尘的脸色涨红,愣愣的看着房内水雾升腾的场面。屏风半遮半掩,沐浴之中的伊人如水中镜花,闪闪亮亮的夺人眼。
楚杉本是吓了一跳,但看来人是自己的哥哥之后,又笑眯眯的放下心来:“哥哥来啦~快关门啦~开颜好冷!”
“呃……”楚上尘仍是手足无措的愣在那里,心里不断叫苦,脸色更是红了,这下连带着脖颈都红红的一片。
☆、第五十话、有情人终成眷属
开颜竟正在沐浴!吴叔你这老家伙怎的不告诉我一声啊!楚上尘在心里无力的喊道。心头本是松了又紧张起来。
“哥哥,你干嘛呢?过来帮我搓搓背吧~~”楚杉不明真相的撒娇道,双眼仍是澄澈动人,扑闪扑闪的。
楚上尘的心不住的颤抖着,回过头道:“开颜……哥哥先出去……等,等会儿再来找你!”
“不要啦~~哥哥真是的!为什么老要躲着开颜,开颜不理你了!哼!”楚杉用手在水里打了几丈的水花,不满地道。
水的温度刚刚好,加上屋内室温暖烘烘,楚杉享受的呻吟了几下。楚上尘心头的火又被撩拨了起来,心中怦怦直跳。
“哥哥……在门外等!”‘砰’的一声,楚上尘闪出房门,不停地在自己心中念道:“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静心凝神静心凝神……”
“哗啦”一声,房内巨大的水淋淋的声响,房外的楚上尘心中又是一抖:天呐,连《大悲咒》也没办法了……世间尘缘忧思果然是柄利器!怎么静心凝神啊!完全没办法啊!心里火火辣辣,只觉寒风之中亦不冷了……在楚上尘胡思乱想之际,背后的门忽而打开,一阵暖洋洋的气息从身后扑面而来,楚上尘的后背被一团温软的东西包裹住,楚杉环着楚上尘的腰,身上还只着了单衣,湿湿热热的身体贴在楚上尘身上。
“哥哥,你进来你进来~~”
楚上尘这才进了门,强忍心中悸动坐下来。楚杉刚刚沐浴净身,身上有淡淡的香气,脸蛋让热气蒸得红扑扑的,蜜色的皮肤滑滑溜溜,乌黑的长发还滴滴答答地淌着水珠,甚是诱人。楚杉那一双滚圆滚圆的大眼睛充满期许的看着楚上尘,然后又不好意思的低着头笑了。
“哥哥……”
“开颜……”
二人同时发声。楚上尘一愣,“开颜有什么事,就先说吧。”
楚杉又是羞涩的一笑,然后把楚上尘拉到美人靠上坐下,捏着楚上尘的衣角,扭扭捏捏的说:“哥哥……开颜觉得,觉得……嗯……哎呀,我好像喜欢哥哥了!”
“啊!?”楚上尘一愣,按捺不住自己心头狂喜的再问了一句,“你……你说什么?”或许……或许,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呢……还不要高兴得太厉害……
楚杉低着头,小脸通红,“哥哥,开颜喜欢你……你娶开颜做老婆好不好?”然后缓缓的抬起晶亮晶亮的眼,楚楚可怜的看着楚上尘,还眨了两眨。
楚上尘一把把楚杉抱到怀里,“好!开颜,你不知道你这般说,哥哥的心里真的……好开心。”
本以为自己还要等下一个六年,那一份感情才会被开颜接受,想不到他居然主动向自己表明了心迹!还……还让自己取他!?
楚杉见楚上尘抱了他,心头也是乐滋滋的,伸手环到楚上尘背上,把头埋到楚上尘胸臆间,瓮声瓮气的说:“那以后哥哥也要永永远远的陪着开颜哦!像齐进和胡勇一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嗯?”胡勇和齐进不是房里的小厮吗?他们又是怎么了?
楚杉脱离开楚上尘的怀抱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