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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平谷可以带路。”
甄平谷苦笑:“将军太看得起我。”
乐子期道:“且不说娴静门下一万八千众的杀手,他排第几个,就算他首屈一指,也没有老母亲的后顾之忧,将军以为他就能找到娴静门的所在?将军莫不是忘了,娴静门的细作多如牛毛,恐怕咱们出了这个门,那边就已经得了消息。”
陈金钷只好又坐回去:“反正兄弟之仇我一定要报。”
甄平谷连忙识时务的报上陈金钇葬身之地。陈金钷听闻是他为弟弟敛尸,道了声还算有良心,便领了手下去祭奠。
顾回蓝等三人则因为之前流沙之困,已是疲惫至极,索性放下一切问题,先吃饱睡足再说。
这一睡,当真踏实,竟睡足了一天两夜。
乐子期睁开眼时,就见那张扬的一抹白正端坐在窗下,衬得晨色未清的屋内一片明亮。
“亟兄好早。”
“你选,这次文斗还是武斗?”
“食斗如何?”
“食斗?”
“或者亟兄等我饿死再不战而胜?”
噗——亟初禾乐了,难得一见的,噙着笑就转去厨房,端来两个碗:“亏得军中厨房起的比别处早,其余没有,粥倒是现成熬好的,来,”他塞了一个碗在乐子期手里,豪气干云,“斗!”
乐子期比他更潇洒,没等他说完,一仰脖,碗立刻见底。亟初禾哈哈大笑:“算你赢,算你赢,只是。。。。。。你竟不怕烫!”
乐子期这才回味过来,喉咙里辣辣的一串,自上而下,像是谁点了一把火,急忙张着嘴哈气,巴掌也扇个不停,但好像无济于事。最后还是饮罢一杯亟初禾递过来的凉水,方熄了这火烧火燎。
“诶,”亟初禾自己都没察觉,他这时候眼里都浸满笑意,由衷的开怀,“说说你家释心术如何?”
乐子期瞪他一眼:“我不是赢的那一方吗?”
亟初禾道:“那就奖励你说好了。”
乐子期也乐了:“当时你也看见了,我。。。。。。”
“别糊弄我,你那些说给别人听的,不过是和我做的小玩意一样,唬人还可以,真要一飞冲天,承人载物,还得是最实用的木枭之类。我要听你们瞳门的真本事。”
“呵,”乐子期摇摇头,这人眼睛真毒,“其实我们要找的,娴静门幕后主使,是一位身份高贵的女子,我猜可能是皇亲国戚,但不是来自紫禁城内。”
“哦?”
“她容貌不俗,知书达理,年岁不小,却富有魅力,又十分聪明,足智多谋。。。。。。。她武功不大好,或者干脆不会武。她经常出入戏园子,就坐在楼上最豪华隐蔽的雅座。她是珠宝店绸缎庄的老客户,她用的即便不是贡品,也应与之不相上下。她地位特殊,独受恩宠,却没有亲生子嗣。她手段狠辣,表面上却温柔可人,十足的蛇蝎美人。”
亟初禾一双桃花眼,越听越大:“你。。。。。。你怎知道?”就凭‘娴静门’三个字吗?
乐子期偏偏只还他一笑,附赠两字:“你猜。”
亟初禾脸一垮,没了脾气:“那只闻天机。。。。。。我的确是故意的。”
“为何?”
“你心地太好,容易受伤。”
一句话竟把乐子期震住。算起来,他追随顾回蓝三个多月,前日还在承受师父不信任的目光。而亟初禾,不过是见了第二回,便送了他如此定论,不由得叫乐子期一再感慨,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有人知己,自然该喜;可是最该知的那个,却还蒙在鼓里,饶是他拜师解围,十八般武艺全体用上,也不曾让顾回蓝的信任增加一分。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心思颇重的抬头,正对上亟初禾的一双波澜不惊的眼,他还在极富耐心的静静等待。
淡淡一笑,收回思绪,也不再问闻天机的事,乐子期继续说起他的释心术。这次,毫无保留。
“首先,一个男人,哪怕曾经是男人现在当了太监的人,都几乎不会使用这样阴柔的字眼,更别说将它作为自己辛苦创建的门派的名。”
“所以娴静门门主是个女子?”
“对,每次出行都要坐轿,还刻意改变声音,都是欲盖弥彰的做法。也是迫不得已。毕竟,她一个不懂武功的弱女子,若暴露身份,一定招惹门派内外极大的麻烦。”
“你怎知她不懂武功?”
“一个懂武功的人,男子不屑坐轿,女子则多数女扮男装,蒙面示人,或者干脆易容伪装,不会轻易坐轿,这是示弱。你也知道,示弱在江湖中意味着什么。”
“。。。。。。他也许身有残疾,所以不得不坐轿?”
“若身有残疾,她一个女子,恐怕就得不来什么恩宠了。”
“你怎断定她荣华富贵,有恩宠加身?你又为何断定她没有子嗣?且年岁不小?”
“女子最重视的,亟兄以为会是什么?”乐子期反问。
亟初禾皱皱眉,一通乱猜:“合家团圆?白头到老?儿孙满堂?抱玉握珠?貌美如花。。。。。。”
乐子期适时打断他:“是被人疼爱。”
亟初禾安静下来,一瞬不瞬看着他。
乐子期的声音如泉水泠泠,歌一样婉转:“女子天生与男子不同。男人进,可以建功立业,退,可以坐吃山空。无论勤奋还是懒惰,在别人看来都无可厚非。就像天下人看九族至尊,不管当政是昏君还是明主,人们只敢窃窃私语,不敢横加指责。因为男人自古以来就有地位,在家为夫为父,出门为君为将,三纲五常,无不以男子为重。女子的地位,单看普通人家都可以三妻四妾,就知有多低下。”
“世风如此,习惯使然,就使得女子们无法跟男人一样,获取大家的认可。不管她是花木兰,还是梁红玉,只要她们依然是世间女子,就逃不脱伦常道理。这种状况逼得她们只能退而求其次,求枕边人的一丝疼惜爱怜。”
亟初禾还是专心致志的看着乐子期,目光逐渐深邃。
“杨贵妃,褒姒,苏妲己,多少人恨她们红颜祸水祸国殃民,却忘记了她们背后是手握重权的男人。倾国倾城的,不是花容月貌,而是她们高高在上的夫君,手中翻云覆雨的权力。就好象这位娴静门主,她的奢侈正说明,她和那三个女子一样,宠眷正盛。至于子嗣问题,”乐子期顿了顿,“一个女子的舔犊之情甚重,除了相公,一定最重视子嗣。如果她有一儿半女,或者,正当壮年,恩宠在身,恐怕会遍寻天下良医,求一剂能让她为夫家开枝散叶的秘方,断不会有空做别的闲事。”
“因此你断定不是紫禁城后宫所为?就算皇帝才九岁,皇太后呢?太皇太后呢?”
“呵呵,若是皇太后或者太皇太后有这样的手法,她必定会先给小皇帝预备一支像模像样的御林军,以保护皇宫大内的安全为先。”
“所以,是朝臣家的妻妾?”
“不见得。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些旧臣,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没有权力,何来财富,没有财富,怎么支撑开支庞大的娴静门。”
亟初禾点点头,道:“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她的目的是惟恐天下不乱?”
乐子期道:“不论江湖还是官场,一个反叛之人,该怎样下场?”
“杀无赦。”
“假如找不到他呢?”
“那就在他家人身上做文章,放出消息,引他自投罗网。”
“他兄弟可是戍边的将军。”
亟初禾想了想:“不怕,以娴静门的实力,庙堂之中一定能安排妥当,不就是个天天在刀尖上走的军人吗?报一声与贼人火拼,不幸殉国,不就搪塞过去了?”
乐子期又问:“也就是说你一定不会只监视,不禁锢,甚至不放鱼饵钓鱼咯?”
亟初禾停了好一会,道:“此人欺上瞒下,早坏了门中规矩和他主子的声望,断没有留下命的道理。”
“那三年前只用了一道死令,而不是派人督行或者干脆杀掉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一问,让亟初禾足足思考了半个时辰,才道:“总不会。。。。。。是为了。。。。。。留着好玩。”
乐子期反诘:“为什么不会?”
亟初禾一僵,霍然站起,手拍脑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令人自戕,又不派人监督,是有意放生。这个门主早知道那陈金钇会跑,会躲,她要玩的就是猫抓老鼠的游戏,老鼠提心吊胆,瑟瑟缩缩,不敢见天日的活着,而猫就拽着它的尾巴,一直作弄!不止他的哥哥,还有甄平谷,还有当年的皇甫家,顾回蓝,甚至包括我们,全都是这位自以为高高在上的门主的玩意儿,她眼中,我们就是一群诚惶诚恐,奔来逃去,却都逃不出她股掌之中热热闹闹的池中鱼罢了。好,好。。。。。。好一个惟恐天下不乱!”
乐子期赞许的望着他,目光清濯如泉:“没错。这才是她想透过甄平谷告诉我们的讯息。”
“哼,不怕玩火**?”
“我倒觉得她是了无生趣。”
“哦?”
乐子期一笑粲然,举了举空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活着,还不及这碗粥来的美味。”
亟初禾拊掌大笑,会意的接过碗,又奔向厨房。
他们相谈甚欢,谁也没注意屋顶上坐着一个人,正边听他们的“食斗”,边神游八方。
恰在此时,黄金大漠的尽头,一轮赤红终于一跃而出,跃上万里无云的蓝色天穹,泄下一泓灿烂金芒。
很美的日出。
但顾回蓝不以为然,他记忆中最美的日出,是在释然盲的第一年里。他记得清楚,那天雾霭重重,冷风飕飕,太阳在云层中挣扎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勉强露头。这样的景色,本就不算好,偏偏还有人来捣乱。顾回蓝边形容景色给释
然听,边向下俯瞰,只见奇异阁全部的仆役都集中在楼下,黑压压一片,哭爹喊娘,跪地告饶,恳求他们的宝贝七公子好端端的从楼顶上下来。
皇甫释然的小嘴当时就撅起来。他不想走。
顾回蓝便笑:“不用等了,今天的红日必定不会出来了,”点了点释然因困惑蹙起的眉尖,“释然在此,它当然有自知之明。”
皇甫释然眨了眨眼,也笑:“顾兄是不是想劝我明日再来?”
“。。。。。。。”
“顾兄你可知道有一首歌。”年纪尚幼的七公子并不擅长唱歌,音稚量小,平铺直叙,全无抑扬顿挫,但他还是很努力的一个字一个字咬清楚,诉说一样的方式,直直唱到人心底。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
世人都被明日累,
春去秋来老将至。
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
百年明日能几何,
请君听我明日歌。”
明日。。。。。。。明日。。。。。。。
释然,怎么办?
我现在已经习惯全心全意的等待明日,我不怕万事皆蹉跎,顾回蓝在心底呐喊着,我只想知道,明日到尽头,释然你是不是就会回来?
☆、第三章 倾巢而出
【第三章倾巢而出】
暮色延天,墨蓝成诗,朔风猎猎,送来远处隐隐瀚海驼铃,和着沙漠之海的暗潮汹涌,声声深沉,如歌如颂。渐渐的,似有嗡鸣从潮声中分崩离析,愈来愈近,愈来愈响,到最后竟随着一片黑云压顶,铺天盖地,完全盖过浩瀚沙漠风海的咆哮。
黑云压城城欲摧。
岗楼上放哨的是个黄门牙的烟鬼,年过四旬,却有着不逊于年轻小伙的敏锐。那一双鹰一般的眼睛,早在古怪黑云浮现天边之初,就已经发现异样。他之所以没有吹响号角,不是因为陈将军事先的叮嘱,而是因为他有更要紧的事做。
弹弓很小。
古铜色的弹丸更小的像豌豆。
即便是从高高的岗楼上射出去,最多也就飞几丈远。但老哨兵并不着急。几丈的距离已经足够惊动下一个细作,已经足够在更时之前把消息传达到。
摸摸怀里的烟袋,老哨兵有些馋,但时机不到,他只能忍着。
该死,他心里恨恨的骂,谁他妈定的火光为号,简直要他的命。
事实上,那些人比他着急的多。
才一个多时辰,二百多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就悄无声息的聚集在附近。老哨兵烟斗刚点着,他们便借着光点闪闪,准确的绕开军营,直扑镇南头陈将军的别院。
想来,一定会有一场恶战。
老哨兵却躺下了,枕着胳膊,心满意足的继续喷云吐雾,他相信,充耳不闻,视若无睹,是快乐的不二法门。
他所料不错。别院中,的确是一场针锋相对。
不过,并不是人与人。
二百多个黑衣人已经筋疲力竭,他们虽然只来了一个时辰,却耗费了以往十年的功力,居然还没占到上风。如果是输给人,哪怕是二百多个打不过一人,他们也认命。可现在。。。。。。。为首的黑衣人望着周围一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