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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来疏离,反复要求随他去七巧殿主殿长居。步云鹰身为大弟子,当然要以身作则,说了一句“门规森严,主殿素来不许外人进入”,却不知怎么就得罪了夫人,从那之后,相敬如宾也难维系,干脆变成点头之交——他住他的七巧殿,她居她的山鹰庄,真如牛郎织女似的一年相逢一回。
见一回也没有缱绻缠绵,不过是‘总把新桃换旧符’的时候两只酒杯轻轻一碰,就撞掉了一年的情分。
如此,一来二去,咫尺天涯。往昔恩爱,渐渐随年华付水东流,没留下一个影儿。以至于日子久了,步云鹰都快忘记自己还有个老婆这回事。亟初禾问的情分,他更是答不出。于他,十年光阴,他只是完成了师父留给的又一项任务而已,妻子不过是任务的对象,仅此而已。
浑浑噩噩的跟着亟初禾又走出老长一段距离,遭遇到下一个来找茬索要蓝玉蟾的门派,步云鹰才豁然醒过神来。
大约七巧殿的威名确实慑人,连番上来三个门派,都看在步云鹰拍着胸脯的保证下退让了,即便是派人和小二他们一起跟着,亦不再为难乐子期。一行人等就这样难得平安的,星夜兼程,很快望见了东山脚。
逍遥店手脚麻利,仅仅两天工夫,一间小茅草屋已然拔地而起,虽简陋,但结实,紧靠山壁位置隐匿,风景又好,暂居再合适不过。
众人正要向那而去,乐子期忽然驻足停下,自怀中掏出蓝玉蟾,交给逍遥店的小二等人,叮嘱他们务必将所有中毒之人都集中在此物的咫尺之内,务必让他们在这地方待够三十日,以确保余毒除尽,不留遗憾。
小二睁大眼:“乐少侠为何不去?”他觉得送上蓝玉蟾的人,就是送上生机,日后不是被感恩戴德,就是被世代敬仰,甚至有可能会塑个金身,当菩萨一样被搁置在桌案上,受尽香火供奉。这样的好事,凭什么假手他人?
乐子期笑笑,也不解释,只道:“中毒之事不可耽搁,你们快去。”
小二哪里肯放心,他开始担忧手上好容易捧到的蓝玉蟾是假的。
步云鹰在旁,叫他尽管释怀:“瞳门若要争名夺利,断不会迄今只收一个弟子。你且去,若有差池,找我七巧殿算账即可。”
小二等人这才喏喏去了。自此解毒之事,方尘埃落定。
亟初禾道:“即便他们以礼相待,也势必要待到他们最后一人康复,三十日大好光阴,浪费在这些人身上未免可惜,”他忽然凑过来,与乐子期耳语,“下面就该办我们的事了。”
乐子期看也不看他,径自的走:“亟兄不觉得此话有歧义?”
亟初禾唇角噙了一抹坏笑,斜眉入鬓:“我非神魔,自说我话,若连别人怎么想都要管,岂不是要活活折寿?”
乐子期不理他,他已经望见对面迎来的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女子,恰巧瞄见亟初禾跟他耳语,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那目光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乐子期只觉头痛,他觉得亟初禾刚刚绝对是故意的。他素来没有对付姑娘的经验,难道以为自己就有吗?想去问身后的顾回蓝,霍然发现他又走思了。
顾回蓝最近愈发经常的走思。无论是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他总能联想到释然身上。譬如现在,他也瞧见了亟初禾同乐子期耳语,脑海里突然就窜出来,当初和释然一起走南闯北,惺惺相惜的场景。那一颦一笑,恍若就在眼前,伸手可及。
释然一直是爱笑的。只有在获悉自己又冒险的时候才会发怒,他总是说:“命运如棋,落子无悔,顾兄若不想日后我化成厉鬼来扰你清梦,就不要再失手落子在我棋盘上。否则,我必记仇,锱铢必较。”却没有一次真的计较过。
他也总是说:“顾回蓝是我最好的朋友。”却在这一回完全将他丢出事件之外。
顾回蓝一阵心痛,用力晃了晃头,努力将神思拉回。无意中瞥见一对麻雀自灌木丛中飞起,唧唧啾啾,欢快的扑打翅膀,一起嬉闹翻飞着落向树梢。
树梢,虽然寒冬吹掉叶子,徒留下枯瘦的枝桠,在风中摇曳,但那两只雀儿似身处天堂,彼此相望,欢唱连连。好像春天已经到来,欣欣向荣,就驻足它们心头。
顾回蓝看着,只觉得一双一对,分外和美,如果释然在这里,他势必会停下,仔细观赏这比翼齐飞,而后心满意足的笑。说不定还会倒两杯香茗,邀他共品——释然向来最喜爱,这种生命和谐之美。光是想着这些,顾回蓝就忍不住畅快起来。他低低唤着释然的名字,伸手指向那对雀跃的鸟儿,恍惚释然就在身后,正在随他指向,笑颜绽放。
真的有人应!
顾回蓝脑中空白瞬间,旋即炸雷般狂喜!!
扭头望去。
——仰面贪看鸟,回头错应人。
顾回蓝一腔惊喜在回眸霎那化为乌有。
他身后一人长身玉立,红尘万丈中,清雅若江南春色。却不是皇甫释然。
“师父。”他言语里含着谨慎,仿佛在很小心地绕开同情的意味。
顾回蓝当然懂得,从一开始就懂得,因此更加不喜欢。甩袖,快步,同从前一样将乐子期甩得远远,手却捂紧胸口的位置。释心术下,锱铢现形。他是不怕被人怜惜,卑微如尘的。早年闯荡江湖,什么模样的态度没遇到过?但释然不行,他要将他好好护在心里,他就算拼尽一身本领,也不愿他眼底存一抹愁。
怜悯有时是侮辱,岂能用在释然身上?
“师父!”乐子期偏不肯放他,匆匆追上,连迎面而来的七巧殿众人施礼道歉都置之不理,他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师父何必急于一时?!”
亟初禾竟也跟上来,接话道:“枯草尚可舍去叶子保留根须,熬待来年逢春起死回生。顾大侠为何不可?只要能够聚首,暂时离别又算得了什么?”
顾回蓝放慢身形,再转过头来竟是目眦尽裂,怒发冲冠:“少说风凉话!!”他仿佛一头狂躁的野兽般嘶吼,震的满山鸟雀纷飞,“若被娴静门先一步找到释然,我便饶不了你们每一个!”
他一拳捶向身边一棵古树,三人合抱的树干登时皲裂出数十条细小的缝隙,密密麻麻网一样交织在他拳下,慢慢的淌下一滴滴鲜红。那当然不是树的血液。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所有人都睿智的以缄默应答。
唯有乐子期勇敢的迎上前去,执拗的劝解:“请师父再宽容我几日,我定然揪出娴静门任凭师父处置!”
顾回蓝根本不看他,方才一击令他卸去心火,双眼渐渐褪去赤红颜色,目光跌入茫然无边的前路。他恍惚又要回到释然失踪之初行尸走肉的状态。
乐子期才不肯放过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一把抓住他臂膀,用劲推搡出去。轻功绝顶反应迅捷如顾回蓝,居然没有躲开,任由自己被他推倒,皮球一样沿着崎岖山路咕噜噜滚下坡。
所有人目瞪口呆。
乐子期根本没有道歉或者搀扶的意思,他大声的唤:“顾回蓝!你敢不敢放手一搏!?”
山坡下的那人,这才止住了滚动,血肉模糊的手掌撑住地面,慢慢而坚定的站起了身。
他肯,他敢!
为释然,捅破了天,他也不在乎!
乐子期的眼圈却微微的酸,喃喃低语:“这样的你,七公子不喜。。。。。。。”
☆、第五章 重铁剑
【第五章重铁剑】
亟初禾的俊脸绷的跟顾回蓝一样难看;说话毫不客气,“都说了你可以选,怎地还是这般死心眼;;”
“他算是好的;”乐子期却反过来劝他,“将心比心;若是我丢了最好的朋友;别说一声劝,就是半个字也听不进的。再者,”他仰首,往天上望去;那双眸子洋溢七彩流光;“假如你见过七公子,你必会懂师父为什么执迷不悔,我又为什么甘做千里马。”
亟初禾脸色还是不好看。
乐子期转过头来,目光澄澈如水,语似春风拂花开:“心事同漂泊,生涯共苦辛。师父要的无非是这些。”
亟初禾这才哼了一声,他也是同情顾回蓝遭遇的,他只是看不过温润如乐子期一再的委屈行事。
折身去七巧殿几个晚辈背负的木箱里搜罗了一番,寻出一物,递给乐子期。
乐子期打量一眼,并没有接。
亟初禾马上搜寻周边,果然宝钿等几位姑娘的怨毒的眼正往这边瞄。亟初禾下巴一扬,厉目一扫,乖乖的就叫她们低了头。
乐子期揶揄道:“得罪未来的夫人可划不来。”
“若不是你自背后拉我那一把,我也躲不开漠北三鬼最后那一钩,”亟初禾假装没听见,专心把手里的物什塞进乐子期怀中,“再说,这重铁剑本来就是给你的,不过之前出来的匆忙,忘记带了。”
重铁剑黢黑无华,外表笨重,可乐子期拿在手里,却觉得赏心悦目。他看看亟初禾,把原本想说的谢字吞下去,从袖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瓷盒,递过去:“礼尚往来。”
亟初禾疑惑的接过来,拧开一嗅,笑道:“我都忘了我脖子上还有个口。只是,这上好的金创药抵了我这把剑,方才的救命之恩又怎么算?”他突然把脸凑的很近,旁若无人,“救命之恩,是否该以。。。。。。。”
乐子期一阵剧烈的咳嗽,咳的脸都红了,好容易停止,又指指前方正在等待的顾回蓝,抢白道:“师父等久了。”说话间拔腿就走。
丢下打嘴仗反败为胜的亟初禾,白衣张扬,大笑连连。
其他人已经见怪不怪,唯有步云鹰十分讶异,他第一回见冷漠如亟初禾笑的这样酣畅淋漓:“三师弟可是病了?”
亟初禾好容易收了笑,晃晃脑袋,含糊不清的答:“已觅得良药,师兄无需挂怀。”
步云鹰只好不再问。
翻过女郎山,便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广袤平原,一行人借木枭之力,再次腾云驾雾,越过可能早有娴静门以逸待劳的洛阳城,飞抵开封——根据七巧殿六方弟子的消息,那里有一座门面很大的吴姓锁匠铺。
进了开封城,自是直奔而去。哪料想,锁匠铺大白天的紧关着。两扇青黑色的铁桦木制成的大门,比玄铁还要坚硬数倍,刀枪不入,牢不可破。着实令人头痛。本要向门锁动起脑筋。可仔细看去,又觉得这锁根本算不得锁,不过是连起两扇门的一块两斤重的,方方正正的木疙瘩。通体青黑,连条缝隙都找不到,更惘论锁眼了。
宝钿一生气,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根三尺长的百炼金钢棍,插在门环上开始撬。几个师兄弟见状,纷纷来帮忙,一起忙活半晌,累到筋疲力竭,满头大汗,门还是严丝合缝的紧闭着。
亟初禾走上前,把宝钿的棍子抽出来,闭上眼去仔细摩挲那大门中央的木头块,好一会儿,他的眼睛才睁开。只见他用指甲轻轻抠在木块的一侧边缘,猛地一刮,那木疙瘩竟‘吧嗒’裂开,亟初禾轻轻再一掰,便很顺利的将锁取下。
门,豁然洞开。
宝钿仰慕的望着亟初禾,她知道这个人素来神奇:“小师叔真厉害。”
亟初禾却把头撇向另一边,朝乐子期深深看了一眼:“无他,唯知心耳。”
宝钿立刻凶巴巴的瞪过去,咬牙切齿,满心的嫉恨全写在脸上。
还是步云鹰看出端倪,将宝钿差遣走,一群人进去铺子,亟初禾和乐子期留在最末。乐子期再按捺不住:“亟兄怎得连宝钿的事也推给我?”
亟初禾笑得一双桃花眼弯弯,俊朗之外平添了几分魅惑:“你心善,不会伤她性命;你聪慧,会处理的滴水不漏。再者,你总有办法化腐朽为神奇,我有什么理由不推给你?”
乐子期说不出话来。
亟初禾偏还要得寸进尺:“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堂堂释心术生杀决断的大事都不怕,还会怕这等芝麻绿豆的小事?”
乐子期气闷,狠瞪了他一眼,扬长而去。
锁匠铺是个独门独户,影壁之后,光是前院就有百步宽。屋内更是讲究,上好的杞梓木家具,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就连冶铁灶台前小小的脚踏都精雕细刻过。步云鹰越看,脸色越沉。他和七巧殿众人均已辨出这是谁的手笔。
很想找个人来问,可这房子虽大,桌椅上却有薄薄一层灰尘,显然有些时日没有人住了。
任平生于是遣了两个弟子到邻居家问,结果对方也知之甚少。除了知道这户姓吴,去年秋天开始经营锁匠铺,过年前回了老家,至今未归以外,再问不出其它。
步云鹰道:“暂且安顿下来,四下再探,问问那些买过锁的客人们。”
众人依言行事,各自忙碌,唯有宝钿偷偷摸出一张黄纸,悄悄走近乐子期身后,趁其不察,冷不丁贴在他背上,一边指着他念动咒语:“急急如律令,妖狐快现形!”
乐子期哭笑�